他努了努下巴，示意自己对面的空位，“过来坐。”

    童鹿心里控制不住的紧张，她在原地大概犹豫了三四秒钟，接着才挪着步子走过去。

    坐稳后，对面的男人也没急着和她说话，大概又敲了几行代码之后，他才抬起眸子看了看她。

    “你之前不是说不怕我吗？”

    童鹿楞了楞，“什么？”

    “你不怕我，每次见到我这么紧张干什么？”

    “……”童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讪讪的没出声。

    程宴似乎也没打算难为她，见她不回，很自然的岔开话题。

    “今天应该是你来「c世界」报到的第二天了吧，怎么样？实习生活如何？”

    童鹿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漂亮的脸蛋上很明显的划过一丝意外。

    半晌，她垂了下眸子，轻声回：“挺好的。”

    程宴嗤笑一声，语气中带了些看热闹的冷嘲，“好到痛哭流涕了？”

    童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或者说她是没想到，程宴会这么直白的说起她刚刚大哭过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尴尬的一时说不出话。

    其实这个地方一直是程宴的秘密基地。

    他偶尔在公司待的烦了，累了，就回拿着笔记本跑来便利店这坐上一两个小时。

    因为位置偏僻，周围又没有其他店铺，所以「c世界」很少有其他人来这边，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程宴能彻底放松的地方了。

    今天看见童鹿过来，他也很意外。

    他原本还想着，如果小姑娘过来打招呼他该怎么回，哪想人家压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低着头走过来找了一处台阶就坐下，隔了没多久就开始旁若无人的放声大哭。

    那一刻的程宴心里面就一个想法：就……真的没看见这边还有个人在吗？

    童鹿哭的不轻，周围原本安静的氛围全被她打乱了。

    程宴本有些不耐的想提醒她，可是几次看见她坐在那里窝成一团，瘦弱的肩膀抽抽搭搭的，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要不是后来电话铃声不停的响，他或许还不会出声喊她。

    这会儿瞧着她没出声，他视线淡淡的看了她一会儿，半晌，他缓缓站起身。

    “给我看着电脑。”

    “啊，好。”童鹿扶着椅子两侧的扶手想站起身，但是程宴那边已经头也不回的进了便利店。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碗泡面，和一瓶热过的牛奶。

    “吃吧，吃完了去厕所洗个脸，然后回去找刚刚打电话的那个朋友聊聊天。晚上睡前定好闹钟，明天继续按时上班。”

    程宴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里的两样东西放到童鹿面前。

    接着，他俯过身合上笔记本准备走，可转身的那刹那，脚步忽然又一顿。

    “遇到新环境，要么改变，要么融入。而遇到那些欺负你还比你强的人……”

    童鹿听见他的话，转头看过去。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垂着眼，一个抬起头。

    他们目光在半空中相交，片刻，程宴再次开口：“——要么忍，要么好好磨炼自己，直到有一天，你能完全取代她。”

    “那个时候，掌控一切的人，就是你了。”

    第21章

    程宴重新回「c世界」时，曲逸扬已经等在办公室有一会儿了。

    程宴有些不耐烦，抱着笔记本往办公桌那边走，顺便斜了他一眼，“你最近怎么老是往我这跑，你自己没有屋待了？”

    “不是，我这不是着急跟你分享八卦吗！”

    “闭嘴，我没兴趣听。”

    “不行，今天这八卦主角是咱们的熟人，就是之前那个小实习生，你不想听也得听！”

    程宴动作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你看，感兴趣了吧！”曲逸扬直接跑到他身边，语气非常夸张的说，“我刚刚听说，咱们那位小实习生被那姓王的欺负了两天后，反！击！了！”

    程宴显然有些没想到，他一边眉梢向上抬了抬，回：“反击？”

    “对啊，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曲逸扬简单的给程宴讲了一下童鹿的反击过程，末了，他语气满是称赞的又说：“简单说，就是那小实习生，让姓王的用她自己挖的坑给自己埋了……哈哈哈哈哈！想用损招欺负别人，结果把自己害了！”

    程宴在这边挑了挑眉尖，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倒是小瞧她了。”

    刚刚她哭成那样，他以为她又是挨欺负挨的狠了，没地方发泄委屈才随便找了处僻静的位置坐着哭。

    但现在看……事情倒也不像他想的那样？

    至少她没有一直在吃亏。

    曲逸扬在这边也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对啊，完全没想到，这兔子只是看起来弱，但其实一点都不好欺负。”

    程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没出声。

    “不过，那个姓王的……怎么还这样放着她不管？”

    曲逸扬收敛了笑，表情略带严肃。

    “之前的事情，咱们一直没处理。现在她又这么欺负新人……”

    “处理她不难，难的是揪出她身后的人。”

    程宴眼底神色微嘲，唇角轻勾，“再等等吧，应该也快了。”

    童鹿不动声色反击王姐的事迹，几乎一夜之间就在「c世界」传遍了。

    她隔天上班时，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多了许多目光，就连坐电梯上楼，身边的人也会多看她两眼。

    到了部门后，有人告诉她蒋组长找她。

    她隐约猜到了应该是因为昨天的事，下意识就往王姐的工位上看了一眼。

    对方这会儿没在座位上，但是电脑开着，不像没来上班的样子。

    童鹿心思沉了沉，将背包放下之后，转身朝蒋组长的办公室那边走。

    “组长，您找我。”

    童鹿敲门进去后，礼貌的和蒋组长打招呼。对方原本在看资料，见她进来，他朝这边点点头。

    “童鹿啊，过来坐。”

    童鹿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时，发现蒋组长手里的文件资料，是她之前整理的那两份。

    “你之前交上来的东西我都看过了，做的很仔细，能看出来你非常认真，很不错。”

    童鹿有些受宠若惊，她完全没想到蒋组长会夸自己，想了想，简单的回了一句：“没有，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蒋组长也是爽快的人，没再多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你应该也知道了之前的一些事，其实公司内部是可以推荐优秀人员的，但是我这个人除了能力之外，更看重手底下员工的工作态度，所以这次组里的实习名额，我没有直接选那些被推荐上来的人，而是用了竞争面试的方式。”

    蒋组长正了正脸色，又说：“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最后居然有些人借题发挥的导火索。”

    童鹿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默默的一直听着，暂时没出声。

    “其实这件事，我昨天已经找了公司内部的审查部门了，他们通过监控和你们之前的对话，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原委。”

    「c世界」内部有自己的审查组，一般都是调查公司内部不合规的事情，平时也会监督一些高严密的项目。

    而像昨天王姐和童鹿那样的事情，审查部门一般是不管的，但奈何蒋组长特别严谨，说什么都要请那些人过来。

    童鹿听见这些非常意外，她完全没想到蒋组长会真的公正的去处理这件事。

    她以为按照别人说的蒋组长和王姐的关系，他不会真的去处理什么，或许还会叫她忍让。

    但是现在，对方竟然……

    “蒋组长，我……”她一时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片刻，只抿抿唇，认真的说了句，“谢谢您。”

    哪料蒋组长摆摆手，又道：“你先别急着谢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审查租昨天连夜查清了事情原委，也找了王媛谈话。但是她一口咬定了，之前的事情是她记错了，不是故意的。后面u盘的事情，她也说是自己太着急，害怕公司招到了不靠谱的新人，所以才会反应那么激烈。”

    童鹿眨了眨眼，安静片刻，说：“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不了了之了吗？”

    “那倒也不是。王媛被扣了一季度奖金，也被审查租记了一次观察留看。如果后面她再被发现做出类似的事情，人事部那边会处理她的。”

    “哦。”

    蒋组长看着童鹿，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肯定很失望，但是职场就是这样，不是事事都能如我们心意。我尽力在我能管的范围内，做到公平，可是其余都地方……确实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童鹿原本有些低落的垂着眸子，这会儿听了蒋组长的话，她摇摇头。

    “这跟您没关系，而且我也知道，「c世界」这样大的公司，如果处理一个部门高管，肯定是要四处权衡厉害关系的，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我懂。”

    王姐在软件研发部，差不多是仅次于蒋组长的一个存在。她经手的项目非常多，如果贸然的因为部门内部的事情开除她，对于公司整体而言，算是得不偿失。

    想通这些，童鹿便没那么难受了。

    她甚至还怕蒋组长会自责，反而笑着说：“而且昨天的事情，我的做法也不全然没有问题。您今天没有骂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蒋组长欣慰她的反应，想了想，又语重心长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刚刚受欺负的时候就可以告诉我，你是我招进来的实习生，只要不是工作和人品出现问题，其余的情况，我一定会尽量帮助你的。”

    童鹿又笑着点点头，“嗯，知道了。”

    后来没什么事了，童鹿起身要走。

    这时，蒋组长忽然又喊了她一句：“童鹿。”

    童鹿看过去，只见蒋组长微微抬着头，十分认真的对她说：“以后，我亲自带你。”

    童鹿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眼底涌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