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他的苦衷

作品:《玉露(NTR)

    屏风之后,氤氲水雾,佳影绰绰。

    似雾中剑,搅人心。

    青年目不斜视,专心擦拭着长剑。

    离开山洞以后,他带她去了另一家人少僻静的旅舍安置下来。

    他叫了水给她洗浴净身,正要躲去屋外避嫌,她却哭哭啼啼缠着他不愿分开,于是便成了眼下这副局面。

    姝莲踏出浴桶,披上薄纱,尚未干透的水渍透出衣底下细腻的珠色。

    她赤裸着双足一步步迈向他。

    楼照玄耳尖一动,放下剑,未曾看她,“我有东西给你。”

    手上水汽未散,玉钗摸着格外滑腻冰凉,她略略失神,不敢相信,“这是给我的?”

    “这是女子的首饰,自然是给你用的。”

    “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她柳眉微颦,嘴唇嗡动,不像拿到了礼物,倒像是收到了什么烫手山芋,想要还给他,“我从来都没为你做过什么,哪里配得上这么漂亮的玉钗。”

    “只是一块不值钱的石头,谈何配不配得上,你只管收着就好。”楼照玄最看不惯她这样糟践自己,一下夺过她手里的钗子。

    她失落一瞬,有些后悔那么说,但很快脑袋上传来异感。她惊讶地伸手一摸,冰凉的玉钗正好好地簪在那。

    她痴痴地看着他,里面的情意几乎要溢满而出。

    他装聋作哑,只说:“那混账已经死了,以后就当没有这回事吧。”

    姝莲猜他所有好听的话都说给了她听,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不好总把死挂在嘴边的,这样不吉利。”她轻轻扬唇,垂下头又摸了摸冰凉凉的钗子,“谢谢你,阿照。”

    不吉利?

    “要讨吉利该去庙里拜菩萨,旁人不晓得你难道也是,跟着我只会越来越晦气。”

    他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当他这么说完后,姝莲看得出来他有些后悔。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怒,她仍旧担忧地走到他身旁,扯扯他的胳膊,摇头道:“阿照,才不是。”

    他们不是爱人,不是亲人,连他口口声声的朋友也不算是。

    这样亲昵的称谓在他们两个之间,只有四字,不伦不类。

    楼照玄没有反驳,但眉间紧皱的纹路已成诉说。她看不得他这样,心里比他还要难过。

    “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你杀的也都不是好人。”她攀着他的后腰,满含恣色情波的美目始终似有若无的移向他,话语间饱含着仰慕和心疼,但这所有都成为一柄刺在他心口的利刃,“你是为民除害,他们都该死,你没有错。”

    “你不晦气,你一点都不晦气。”

    他虽然干的是见不得光的营生,从来只管收钱办事,可还分得清是非。不管好人坏人,都轮不到他来决定生死。

    一个女人只有真正把心交给了一个男人,才会颠倒黑白,全心全意为他着想。

    “你认识我才多久,少自作聪明。”他却恼火更甚,猛地甩开她的手,赠她玉钗时的温柔完完全全消失,眼里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怒火。

    “我就是知道。”

    她好像听不懂人话,也察觉不到他的愤怒,跟在他身后固执地说:“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根本不喜欢杀人,你我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不喜欢的就算习惯了一辈子也不会喜欢。

    她总觉得他跟她很像,一样的可悲。

    他的每一次杀戮,她都感觉不到丝毫的享受。至少,他并不是完全乐在其中,还不是无药可救。

    女人放肆得不像他以为的她,或许她不是愚蠢,而是太聪明了。

    楼照玄深呼一口气,“苦衷?”

    “说来我听听,你觉得我有什么苦衷?”

    “你以为谁有能耐逼我杀人!”

    他怒视她的眼神变得极为陌生,隔着一层淡淡的水雾,仿佛那双瞳孔里所倒映的人不是她,骤然迸发出切齿的仇恨。

    “李姝莲。”

    “救你只是因为我守信,但我不是非救你不可,今日哪怕你死了也是命里该得。”他冷冷讥讽道,口舌像淬了毒药的刀。

    生机浅淡的漆黑瞳仁定定锁视着她,好似那阵怒火逝去后,同样有什么湮灭了他的魂魄。

    “我不喜欢心思太多的女人,再有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好...”她难以承受他的羞辱,泫然欲泣地抿着唇,只消张口便要哭出来。

    第一次,他对她说这种重话,看来是她的手伸的太长,触碰到了不可逾越的那条界限。

    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像他这种人物,她若本本分分不问不说,怕是一辈子也等不到他敞开心扉。若是不了解他,就更不可能得到他。

    “...我知道了。”

    想到他们回来这么久还饿着肚子,姝莲忍住心底酸意,当下就往外头冲去,“对了,你饿不饿,我去叫些吃的来。”

    “就这样去?”

    楼照玄扫了眼她的打扮,神情终于不是她陌生的模样。

    领口拢的不够紧,两团胸脯呼之欲出,她羞红了脸,匆匆转过身去拉好。

    她还理着衣裳,身后骤然传来门紧合的声音,屋外的青年声音响亮,“我很快就回来,你安心在屋里歇息,别乱动。”

    她眼睛一酸,摸了摸,分明没有眼泪。

    他会关心她冷不冷,在福庆客栈的时候还担心她受欺负,谎称她是他的夫人。

    就连现在,明明他还生着她的气,还多此一举嘱咐她什么呢?如他所言,她出事他也可以不管。

    明明除了娘,就属他待她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