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卖员这三个字,黄晓杰的心里一颤。

    “是啊……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希望自己孩子能干个轻松体面的活儿,挣钱不那么辛苦。”

    因为没有经历过,很多人总是将送外卖想得很简单。

    其实很辛苦。

    与各种人打交道,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更何况是地位低微的外卖员,在地位不如自己的人面前,人往往变得格外挑剔和强势。

    无论如何,黄晓杰都不希望清北将来送外卖。

    郝恩赏说:“的确不行,就让他去学一门手艺吧!”

    自从郝贤知道黄晓杰失业后,便在琢磨着卖老太太的那两间平房。

    他没跟老太太商量。

    主要是老太太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跟她说不清。

    郝贤想着,反正老太太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去平房那边,等到实在隐瞒不下去时再说。

    这事他也没告诉郝恩赏。他想等事情办得差不多的时候,再跟郝恩赏说。

    一个周三下午。

    郝贤趁着单位没啥事,就提前下班了。

    他去了老太太珠市口房子那。

    那个大杂院,还有一些老街坊住在那里。不过大部分邻居都搬走了,把房子租给了外地人或者当成储物间。

    郝贤刚走进大杂院,就被隔壁李大哥喊住了。

    “郝贤,刚好有事找你,你等一下。”

    郝贤停下来,笑着问李大哥:“大哥,有啥事啊?”

    郝贤以为李大哥找他,是有事需要他帮忙。因为都是老街坊,有时他们会找郝贤办点事。

    李大哥走到郝贤身边,压低声音问:“郝贤,你家在黑龙江有亲戚?这两天有一个男的在附近转悠,看起来大约五六十岁,他跑到咱们院里来找你妈,说自己是王媖的儿子。”

    郝贤的母亲叫王媖。

    郝贤瞠目结舌地望着李大哥。

    啥?

    自己怎么还冒出来一个兄弟!

    第21章 奶奶的故事

    见李大哥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八卦的味道,郝贤连忙跟他笑着打哈哈。

    “得嘞,我家老太太现在老年痴呆了,刚好需要人照顾,有人跑来认娘,是好事啊!让我这兄弟把我家老太太接他家去,先让他照顾半年十个月再说。”

    李大哥嘿嘿笑:“估计立马就吓跑了。现在年底了,骗子多,我们都没当真。他打听你们的联系方式,我们几个街坊都没给,说你们家早就搬走了,早就不联系了。”

    李大哥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他是个见好就收的聪明人。别人家的私事,尽量少掺和的好。

    他转移话题。

    “郝贤,你闺女是不是快要结婚了?我记得她已经工作了,这孩子长得俊俏,不愁找对象。”

    “没呢!”郝贤笑着说,“他们这代人,不结婚不生孩子,啥都不着急,不像咱们那时,计划生育不让生,心里还不服气,总是想着能超生就好。”

    李大哥爽朗地笑。

    “可不是?我媳妇儿就想偷生个闺女。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个闺女。嗨,你说怎么超生?工作丢了,一堆孩子,拿什么去养?”

    郝贤笑。

    这些记忆深刻的事情,估计再过几年,对年轻人来说,都像一种笑话。

    李大哥又说:“现在的年轻人呐,自我得很,就想着自己享受。唉,不生就不生吧,我家那臭小子倒是结婚了,结果三个月前跟他媳妇儿离婚了,说是过不到一块儿去,两个人太累。你说他们,结婚离婚压根不当回事儿,像是下一次馆子那么随便,幸好没孩子,不然孩子跟着遭罪。”

    “我们着急也没用,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郝贤说。

    与李大哥闲聊了几句后,郝贤去了父母曾经住的那两间平房。

    平房很老很旧。

    他打开房门,一股灰尘的气息立马就扑鼻而来。

    他走进屋,关上房门。

    屋里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有些憋屈,感觉屋内的空气明显比外面稀薄。

    稀薄的空气,还带有一种生硬的冷。

    这种冷,与室外的那种空气冷冽还不同。是一种孤寂的冷,房子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居住而形成的冷。

    果然人是房子的灵魂,没人居住的房子,就像没有了灵魂的空壳,郝贤在心里感慨。

    郝贤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郝贤站在窗前,望向蔚蓝的天空,他的脑海里还在琢磨李大哥刚才说的那件事。

    他母亲十七岁的时候,确实去黑龙江当过知青,她在黑龙江呆了三年才回北京,吃了很多苦。

    他只知道这些,其他的都不知道。

    母亲也从未跟他提过在黑龙江的事,最近倒是经常说自己是格格。

    难道母亲在黑龙江结过婚?

    或者是她在黑龙江有一个私生子?

    如果是以前,郝贤肯定会惊得跳起来。现在他五六十岁的人了,母亲也七八十了,似乎不管曾经发生什么,都能接受。

    郝贤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便开始给两间房做简单的清洁。

    他刚扫完一间屋,就听到有人敲门。

    “这次家里应该有人,你看窗户都开着。”有一个男人在门外说。

    郝贤放下抹布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警察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您母亲叫王媖吧?”警察问郝贤。

    郝贤点点头:“对。”

    警察指着身边的男人,对郝贤说:“这位大哥是邱大志,从黑龙江来的,他拿着您家的地址,寻亲来了,说王媖是他亲生母亲。”

    幸好刚才有李大哥提醒,不然郝贤得乱了阵脚。

    郝贤朝邱大志望去,然后冲他点了点头:“你好。”

    “我叫邱大志,王媖是我亲妈。”邱大志拘谨地笑,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最后目光越过郝贤,落在屋里的那堆杂物上。

    郝贤不动声色地观察邱大志。

    皮肤粗糙黝黑,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很深,是一张被生活碾压过的脸。

    郝贤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他总觉得这个邱大志的五官,与母亲有些神似。

    警察问郝贤:“您母亲在哪里呢?”

    郝贤说:“在我家,我母亲现在有点老年痴呆,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邱大志的脸上,立马露出失望的神色。

    郝贤的心里有些复杂。

    如果是个有钱的兄弟找上门来认亲,郝贤是能接受的。不说占有钱兄弟的便宜,至少不会拉他和郝恩赏的后腿。

    眼前的这位邱大志,郝贤总觉得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善,他担心他来抢母亲的财产。

    警察淡淡地说:“您母亲老年痴呆,对认亲影响也不大,做个亲子鉴定就好了。”

    郝贤想了想说:“行。”

    警察交代了几句,就先走了。

    郝贤和邱大志尴尬地站在门口。

    “你进屋吧,就是房间小,堆满了杂物,都没个落脚的地方。”郝贤请邱大志进来。

    邱大志走进屋。

    他打量着屋里堆的杂物。

    郝贤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呢?”

    “已经一周了,”邱大志赔着笑,“北京真大啊,我转了好几天,才找到这里。隔壁那些邻居都说我娘搬走了,我问具体搬到哪里去了?他们又说不知道。后来还是我去派出所找警察帮忙,不过今天还挺赶巧的,嘿嘿。”

    邱大志边说边搓着自己粗大的手。因为干粗活,手指都裂了。可能在室外待的时间长了,手被冻得通红。

    郝贤找来一把椅子,放在邱大志的旁边。

    “你坐,平房没暖气……有些冷吧?”

    “还行,我们黑龙江更冷呢。”邱大志咧嘴笑。

    郝贤望着邱大志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呢?”

    邱大志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郝贤。

    “这是我妈……我养母临死前给我的。我养母很好,对我很好,她跟我说,我本来是北京人,我的亲生父母都是北京的知青。当年他俩谈恋爱,然后偷偷生下我,就把我送给我养父养母了,我养父生不出孩子。”

    第22章 孩子的父亲是个谜

    郝贤从邱大志手里接过那张发黄的纸。

    他低头看上面的字,写的是珠市口两间平房的地址。

    虽说字迹已经严重褪色,但娟秀的字体,确实是他母亲的笔迹。

    母亲的笔迹,他记得很清楚,一眼就能认出来。

    在他求学的时候,尤其是读小学和初中时,为了节省他的时间,母亲帮他抄过一些古诗词在摘抄本上。

    郝贤对邱大志说:“这张纸能给我吗?我家老太太现在糊涂了,我把这张纸带回去给她瞧瞧,没准能帮她想起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