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洋气、很温馨的一张全家福。

    “爸爸，这个小女孩，应该是奶奶小时候。”郝思嘉说。

    郝贤轻轻点头：“没错，是奶奶小时候。”

    自己的母亲，即便是她小时候的照片，看起来还是很亲切，很容易认出来的。

    “你们总觉得奶奶在胡说，可看这两张照片，他们一点都不像穷人，而是来自那种大户人家。穷人穿着再好的衣服拍照，还是能看出是穷人的。”

    郝思嘉一边说，一边从父亲手里拿过照片。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照片中的一家三口。

    看完后，她将照片翻了过来。

    在照片背面，郝思嘉看到一行毛笔字。

    虽然毛笔字的字迹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但认真辨认，还是可以认出来。

    望着这行毛笔字，郝思嘉轻声念道：“父亲王洵吉、母亲薛如意、女儿王媖留影。”

    第164章 铁皮饭盒里的老物件儿

    郝思嘉念完这行字，将照片递给郝贤。

    “爸爸，你看这毛笔字写得还挺好的呢，应该是你姥爷写的。”

    郝贤接过照片，仔细瞧了瞧，漂亮的小楷，很见功力，一看就知道是苦练过的。

    “应该是我姥爷写的，我都没见过我姥姥写字。从我记事起，她每天不是在忙着做家务，就是在忙着做一些小手工挣钱补贴家用，等你姑姑出生后，她还忙着照顾你姑姑。”

    郝贤的脑海里，浮现出姥姥的模样，微微发胖的身材，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他无法将老年的姥姥和年轻的姥姥联系起来。

    真是一生沧桑啊。

    “这些字，也不是我妈写的。你奶奶的字，你见过，字写得不好看。”郝贤又说。

    郝思嘉盯着父亲手里的照片，突然想起奶奶一直念叨着她父亲的照片。

    “爸爸，奶奶好几次跟我说起她父亲，说她有父亲的照片，会不会就是这张呢？她在家到处找照片，都没找到。”

    “有可能，没准她自己藏在墙壁里，结果给忘了。”

    “奶奶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藏在墙壁里呢？”

    郝贤轻轻叹气：“估计是担心被连累吧，那个年代……”

    郝贤将这张照片放回铁皮饭盒里，他从里面拿出发黄的小本子，翻了两下，便又重新放回铁皮饭盒里。

    “是你奶奶小时候写的日记，什么数学作业没写，被数学老师骂了，要不就是成绩差，被同学笑话……”

    小姑娘的心思，郝贤不感兴趣。何况这个小姑娘，是他已经老年痴呆的母亲。

    郝贤将铁皮饭盒递给郝思嘉。

    “照片留着，其他的都丢了吧，没啥用……”

    郝思嘉接过铁皮饭盒，用手摸着小日记本发黄的封面：“小日记本也丢了吗？”

    这里面记录的，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可都是奶奶以前的人生经历啊。

    “丢了吧，奶奶这个样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把小日记本给她，她也会撕了。”郝贤的语气很平静。

    “那交给我来保管吧，还有这两张老照片，我也拿去给奶奶修复一下，然后洗出来给奶奶。”

    郝思嘉一边说，一边从铁皮饭盒里拿出粮票、小本子和老照片。她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

    “老郝，您这是房子已经卖出去了？”隔壁老李洪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郝贤和郝思嘉走了出去。

    有段时间没见，老李又长圆了不少，他戴着一个大口罩，站在他家门口朝这边望来。

    “李叔叔好！”郝思嘉微笑地向老李打招呼。

    “哟，思嘉也在呢，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郝贤对老李说：“还没卖出去呢，不过有人想买，价格没谈妥，现在僵在那。”

    不过郝贤有信心，这次一定能卖得出去，因为他从买家的眼睛里，看到了急切。

    到了最后议价的阶段，就看谁能沉得住气了。

    老李嘿嘿笑。“那你想卖多少钱？”

    “怎么也得350万吧。”

    郝贤没说实话，他的心理价位，其实是330万。

    “350万，不贵！”老李恨恨地说，“咱们这一片，就是配套学区不行，所以价格总上不来。老郝您说，350万现在能干嘛？哪怕上郊区，也买不上一套像样的房子吧！嘿，再说了，咱们可是打小就住皇宫旁边，在这地儿住惯了，搬到四环五环那郊区去，哪能适应？”

    老李的话语中，充满着老北京的优越感。

    “谁说不是呢。”郝贤圆滑地附和老李。

    当年在这片老胡同里，郝贤绝对算是一只飞出去的金凤凰。

    经过这么多年，他的眼界和认知，早就跟这些老街坊不在一个层次了。

    老李说：“所以我跟我媳妇儿说，咱们住这大院里挺好，如今在北京城，有几个人能住上这种平房？大部分都住那种大塔楼，采光不好，空气不流通，下楼倒个垃圾，等电梯就要十几二十分钟，忒憋屈了。”

    “没错，就是这样。”郝贤和颜悦色地说。

    郝思嘉在心里笑，父亲的圆滑，她看在眼里。

    她知道即便老李说他家的平房比故宫住着都舒服，她爸爸也会赞同他的观点。

    郝思嘉从屋里搬出一只塑料箱，放到院子里的那堆杂物旁边。

    老李看着那堆杂物，欲言又止。

    郝贤连忙说：“不好意思，等会儿我们就搬走。”

    老李话锋一转：“您家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

    老李知道郝贤的母亲得了老年痴呆。

    郝贤叹气：“越来越糊涂了，有时连我和我妹都不认识。”

    “可怜啊，当年多精明的一老太太。”老李感慨。

    闲聊了几句后，老李就回屋了。

    郝思嘉小声说：“爸爸，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为啥这么说？”

    “其实别看你是老北京，可你的成长环境，就是在社会最底层，但你知道努力，不像他们躺平。”

    被自己闺女肯定，郝贤很高兴。

    直到晚上九点多，郝思嘉才回到自己的租房。

    洗完澡后，她从包里拿出从平房里带回来的两张照片和那个小日记本。

    她将照片放在桌子上，用手机翻拍。

    不断地调灯光和拍摄模式，可郝思嘉对拍出来的照片还是不满意。

    她觉得像素不够高。

    郝思嘉挑了几张翻拍的照片发给楚乐府。

    “乐府，这是我奶奶的照片，我想帮她修复一下，但是手机拍出来的，不怎么清晰。”

    过了一会儿，楚乐府回复：“你把老照片给我吧，我爸有个很不错的数码相机，用数码相机翻拍更好，照片我来修复吧。”

    第165章 接近真相

    楚乐府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微信。

    “我也试试扫描，到时比较一下，看哪个效果更好。”

    “好。”郝思嘉回复。

    楚乐府说：“奶奶长得像她母亲，不过也跟她父亲像。”

    郝思嘉发了一个笑脸：“孩子肯定是既像妈妈又像爸爸的，乐府，你什么时候可以下班？”

    楚乐府说：“还没忙完，得等一会儿。”

    郝思嘉很心疼，连忙体贴地说：“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没打扰我呢，在休息，对我来说，跟你聊天就是最好的休息。”

    郝思嘉一阵甜蜜。

    她给楚乐府发去一个亲吻的表情符：“乖，你好好休息，等一会儿还要工作呢。”

    想到楚乐府的工作量这么大，郝思嘉就特别心疼。

    “好吧。”楚乐府也给郝思嘉发了一个甜蜜蜜的表情符。

    楚乐府没敢告诉郝思嘉，他和三个同事正躺在人行道上休息，他们身上还穿着防护服。

    等会儿，他们还要继续工作。

    因为太累，已有两个同事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另一个同事拿着手机在发微信。

    楚乐府将手机放进兜里，他双手枕着后脑勺，平躺在人行道上。

    虽然已到晚上九点多，夜风中已经有了一丝凉意，可地面还是热的。

    穿着防护服已经够闷热的了，还要忍受地面的热气，楚乐府觉得很热，也很煎熬。

    汗水在他的脸上肆意地流淌。

    楚乐府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

    但很快，又有新的汗水冒出。

    可他躺在地上懒得动弹。

    因为太累了。

    楚乐府凝望着夜空。

    深邃的夜空，在城市灯光的映射下，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粉。

    不远处，有几栋高楼直耸夜空。

    高楼里的那一扇扇亮着的小窗，像是散落在夜空里的星星。

    望着这些“小星星”，楚乐府莫名感动。

    他知道，正是因为有了他们这些奋斗在一线的工作人员，才有了窗户里的这一盏盏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