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自己发明的游戏,用眼睛和脑袋就能完成,非常简单。

    她略过已经看完的茶几部分,看向衣柜,衣柜是浅棕色的木头材质,表面颜色因时间流逝而剥落,露出斑驳的白色,门板坏了,便索性把门板拆了,让它敞开,里面很有条理地把他们一家人的衣服都分类放好,目前分为四个部分。

    衣服都叠着,很干净,但不少衣服都很陈旧,能明显看见褪色和变形,但仍然被叠好放着,依然在穿,衣柜里只有她和哥哥的衣服是比较新和完好的,数量也最小。

    狭小的衣柜竟然能放下他们一家人的全部衣服。

    再看向饭桌,这是他们家唯一的桌子,又各种用途,饭点会在上面吃饭,也承担厨房的功能,在桌子上处理食材。

    晚上时,妈妈会教哥哥写字,用来当书桌,偶尔还会在上面对衣服破旧的部分缝缝补补,做点手工活。

    他们家好像不算富有,黑泽光陷入了思考,无意识地含住了自己的手指,直到被拿出来擦干净。

    她翻了个身,穷点也没事啦,只要他们家人能够一直在一起,不分开,就好。

    这似乎是她曾经的心愿。

    曾经?她哪来的曾经,她连1岁都没有……

    才几个月大的黑泽光陷入了迷茫,迷茫着迷茫着就睡着了。

    等她再度醒来,她是被妈妈的哭声吵醒的,她被抱在怀里,被抱得很紧,耳边是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宝宝你刚才去哪里了呀,怎么我们到处找你都没找到,你还不能走路,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你被坏人偷走了!宝宝,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哥哥张了张口,面上闪过懊恼,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

    “我之前去厨房洗瓶子,一回来就看见、她不见了,被子扁下去,床躺过的地方还有温度,我只去了两分钟,中途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出去没找到任何人,两分钟跑不远……”

    黑泽阵看起来完全无法接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仅仅两分钟,妹妹被偷走,他竟然毫无办法。

    他们从下午找到晚上,天都黑了,附近仔仔细细地搜索过三遍,家里也反复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没有脚印,没有被撬开的门窗,没有婴儿的声音,正当绝望之际,她却回来了,就出现在婴儿车里,睡得正香。

    未知的抢劫犯就像是给他们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把他们最小的孩子偷走又原路送还,就为了欣赏他们惊慌失措的绝望模样。

    妈妈抱着她,爸爸抱着妈妈,哥哥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随后被爸爸一并搂入怀里。

    他们的臂膀很用力,紧到仿佛能融入骨髓却没有伤害的拥抱诉说着内心的想法,妈妈的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而黑泽阵被抱着还在咬牙生气,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他太弱小、太无能了,什么都做不到。

    黑泽光更是茫然不解,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不过睡了一觉,还做了个美梦,梦里遇见了好像长大了很多的哥哥。

    他们说她失踪了又出现,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感知不到有人把她偷走又送回来的事,只好被动地接受着拥抱,朝他们担心的脸庞露出笑容来安抚。

    自那天后,她被家里人看得很紧,无论什么时候她的身边都有人在,而她也再没有“失踪”过。

    看来在严密的看护下,即使那个人技艺高超,能在两分钟内偷走一个婴儿,立刻逃走,又偷偷放回来,也没有办法当着人的面偷走她。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黑泽阵每天还在警惕,只是,失踪再也没有发生过了,就好像那短暂的几小时消失只是他们共同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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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哥哥

    很快,黑泽光终于能下地走路了!

    黑泽光只觉得她的脚能接触到地面,能自己走路,而不被抱来抱去,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不再当一个什么事都要让别人帮忙的婴儿,尽管妈妈爸爸非常乐意做这些事,甚至觉得很愉快。

    她不愿再回忆,在第一天接触到地面并站稳时,身边热烈的鼓掌,爸爸还把这天命名为她的走路日,说以后每年都要庆祝这一天,而在这之前,她已经有一个说话日了。

    哥哥也经历过吗,她询问的目光看向哥哥,发现了他躲避的目光和泛红的耳尖。

    黑泽光心里顿时平衡了,哥哥果然也有这个纪念日,一个人会觉得很羞耻,但两个人就不会羞耻啦,她如今只觉得好玩。

    父母要上班,平时白天,她都被丢给哥哥照顾。

    以前黑泽阵觉得还能接受,虽然妹妹很讨厌,老是喜欢玩他的头发,每次都会把他梳好的头发弄得乱糟糟,导致他不得不在她玩完后自己重新理顺,但至少她很安静,饿了会主动叫两声表示要吃饭,困了自己就安静睡了。

    他没想到,在她学会说话和走路后,她的烦人程度直接上几层楼。

    早上起床后,他要帮她在牙刷上挤一个黄豆大小的牙膏,再交给她,在她刷牙的同时,要蹲在后面给她梳头。

    妹妹的睡觉姿势很差,黑泽阵曾经看着她像根时针一样转了360°回到原位,散开的头发就容易缠到一起,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打结的头发,不小心扯到了,他顿时皱眉。

    果不其然,小不点咬着牙刷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迅速跑开,躲开他的手。

    “毫痛!不要梳头不要梳头……”

    他不得不站起来追在她后面,把她一把捞起又放回原位,继续蹲下梳头。

    这次他非常小心,没有扯到,也没有给她跑开的机会,终于梳开了,他编了两个非常简单的麻花辫,粗细均匀,没有漏掉的头发。

    黑泽阵满意地看了两眼,用发绳扎好,然后就被因为他松开手、而晃头的妹妹用麻花辫打到了脸。

    刷牙刷的很慢的黑泽光终于刷完了,她把吐掉泡沫,把水含到嘴里,摇头晃脑地漱口,她喜欢这样漱口,而不是腮帮子鼓漱,那样有点累,不过被她头发打到的哥哥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啦。

    她“咕噜咕噜”地继续摇头晃脑,然后被不属于她的手固定住脑袋,不得不用自己的力气鼓漱。

    黑泽阵放开她的头,冷着脸站起身去把提前打好的热水提过来,加入一点冷水调到合适的温度,再把毛巾打湿,先给她擦好脸。

    额头、眼睛、鼻子、耳朵……黑泽阵有序地一一擦过,熟练地把想逃走的人固定住。

    她不喜欢别人帮她洗脸,但她目前力气有限,不能很好地拧紧一条对她而言很大的毛巾,只能被迫让哥哥帮她洗,每到这个时候,她就跟一只讨厌洗澡的猫一样扭来扭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嚷着“不要洗脸,讨厌”,一被放开就迈着小短腿跑远了。

    早已习惯的黑泽阵才开始清洁自己。

    等他洗漱完,就看到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妹妹已经坐在凳子上晃着腿、捧着自己专用的碗等开饭了。

    一看到他,就喊:“哥哥哥哥!我饿啦!”

    他们拥有四把完全不一样的凳子,高矮不同,那个凳子最矮,但对她来说仍然很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爬上去的。

    他把早饭端上来,把粥打到她的小碗里,看着埋头开始狼吞虎咽的妹妹,他也慢慢吃了起来。

    在这忙碌的早晨,黑泽阵才终于有空休息一下,他发自内心地想,有妹妹是这么麻烦的事吗,如果能送人就好了,再这样下去,他就……

    “我吃饱啦哥哥!”

    他的思考被打断,看着黑泽光跳下椅子,蹦蹦跳跳地把碗勺放到洗碗池里,就跑去把她现在最挂念的玩具翻出来,兴冲冲地喊:“哥哥快来陪我玩。”

    她抓着拼图跑过来放到桌子上,手脚并用地爬上凳子,没有一个人先拼,而是乖乖等着他吃完,再一起玩。

    这是他们家为数不多的玩具,是刚买回来的新玩具,他们都还没有玩。

    黑泽阵拒绝道:“你玩吧,我不会。”

    照顾小孩已经够烦人了,他不想还要再陪她玩,让她玩头发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限度了。

    她摇摇头:“我等哥哥一起玩!”

    她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她知道他只是在装大人,表现出对玩具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实际上可喜欢了。

    黑泽光已经琢磨出了对付傲娇哥哥的办法,就是不听他的口是心非。

    她很有耐心地等着哥哥快速吃完,在她身旁坐下,黑泽光才把盒子打开,把拼图倒在空白的纸板旁,开始拼图。

    这副拼图是前天爸爸从外面带回来的。

    当时晚上他下班回家时,双手背在后面,神秘兮兮地说:“我的宝贝们,猜猜爸爸给你们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呀?”

    妈妈在旁边偷笑,哥哥在认真地猜:“苹果?”

    爸爸笑着摇头:“不是吃的,阿阵再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