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当初冲平亭隆和安贞所说,他被首领赏识了。平日里随便他在哪里晃悠,但只要首领有练手的需要,一个电话过来他就得去做陪练。

    首领的身手很好,没有冲平亭隆强,但异能力者的体质本就比寻常人要强一些。和兰波及冲平亭隆都不同,他从来不知道留手和迁就为何物,次次都是招招致命,反过来柊烬对首领可以搏杀却不能真伤他要害。

    就连普通的伤势,这心胸不算宽广的家伙都要记恨一段,必须要把柊烬重伤到异能力不能再恢复才能甘心。

    这种对方丝毫不留手自己还得有分寸的战斗,对柊烬的控制能力和肢体演技都是一种锻炼。

    和首领打得多了,柊烬的身手也有精进。他把这当成一个新的锻炼方式,所以还算积极。

    一般小型伤势是可以多次恢复,几十上百次不定,擦伤基本等于无伤。但如果是大面积,比如烧伤,炸伤,程度深的四五次恢复就要减弱,一直到伤势累积到昏迷——这是柊烬有意表现和控制的。

    首领没打算杀他。

    好在只用装昏迷也不需要演技,随便他怎么试探。

    柊烬‘昏迷’的时候都是冲平亭隆送他到医务处。

    从那次将他从审讯室带出来之后,冲平亭隆再没有主动找过他。哪怕还是会为他惹怒了首领而心焦,会因为他重伤而担忧。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冷漠,也从不在他醒的时候停留。

    柊烬总想着什么时候找一下冲平亭隆。

    他想还像之前那样相处。

    他找到一个两人独处的机会提前醒来。

    “老师,你有意远离我,是因为首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柊烬又不说话了,浅金的眼眸对上男人褐色的眼睛。

    他看到男人忽然产生的警惕怀疑和防备,这样的眼神,大概是被称为打量审视,因为多思多虑,想到一些可能的时候,还有杀意在暗处集聚。

    “兄长说是因为首领不喜欢。”

    柊烬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希望被老师远离。”

    冲平亭隆似笑非笑地点了只烟,抽了一口就揉碎,吐出的烟雾隔在他们中间。

    “…你兄长说的不一定是对的,他只是个局外人。

    别那么幼稚,你不是小孩子了。本来老师学生什么的,也就是个称谓,指望我真给你操心一辈子?私下议论首领,你胆子够大,过后自己去刑堂里领罚。”

    怪异的沙哑嗓音似乎因为抽烟更加粗砺,带着嘲讽和冷漠感。

    “好。”

    “原因的话,就说冒犯了干部。”他声音冷漠地补充了一句。

    柊烬点点头,转身往刑堂走去,冲平亭隆看着他身上的伤食指收紧了一瞬,眼底疑虑却未消散。

    “怎么回事?你现在是暂时没法用能力的情况吧?怎么还进刑堂了?”安贞急匆匆地进来,昏暗的地下室光鲜匮乏,他走进了才看到,灰白发的少年已经浑身没几块好皮肤,最重的是右眼,从脸颊到眼眶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安贞面色难看。

    “艹!你疯了?”

    拳头和皮肉骨头碰撞的声音密集,直到刑讯室组的其他人进来用枪对准忽然发飙的来客。

    “半天不到,你就把人弄成这样?告诉我,谁让你这么做的?”安贞甩开被人拉住的胳膊,原先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第一次显出毫不遮掩的戾气。

    前田踊一手捂着差点被打爆的眼睛,强撑出气势站直。

    他甩了甩粘着皮肉的针鞭,冷笑:“听说他言语上冒犯了冲平大人,我这不是帮干部大人尽快处理么?‘柊’大人主动过来,我不得好好表现一下本事?艹你*的,跟你有一日元的关系?”

    安贞眼神冰冷地看了他一眼,看柊烬此时的模样,没心思逞口舌之快,快步走过去。

    铁索一松懈少年径直往前倒,安贞半蹲着托着他,根本无从下手,脱了面料较硬的外套,他狠了狠心把胳膊横在柊烬的伤口上抱着他起身。

    前田踊目光阴冷地看着他,倒是没拦。

    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能恢复的。”

    微弱沙哑的声音仍旧听不出任何恐惧,这平静和不以为意听得安贞火气直冒:“闭嘴吧你。”

    相处的多了,总能处出点感情。安贞是觉得自己对这小子操心着操心着就有点成习惯了。

    “人本来就是多变的生物,你在金窟看得还不够多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少去招惹冲平大人。”

    “谢谢。”

    “…真是的。”

    柊烬在医务室修养了三天。

    眼睛留着没恢复。

    他有意在隐藏异能力的极限,此刻的表现出的恢复性和当初在牧神实验室时候一般无二。

    第19章 十六岁

    “你受伤了?”

    没想到会遇到认识的人。

    “这话问的。”香取隼人旁边的人笑出声,来医务处受伤了不是常见嘛。

    “对了,你之前是在柳的小队里,他难道是柊烬?”

    “哎?柊烬?那个小孩?”

    问的人一脸惊奇,自以为隐晦上上下下地瞧,眼神像看什么传说里的稀有生物。

    “自愈异能力啊,那来这里确实挺意外的。”

    柊烬完好的那只眼睛还有点红,没在意旁边的人,只是对香取隼人点了点头:“好巧。”

    见对方呆愣愣的站着,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

    “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柊烬离开了有一会,一伙人才忍不住讨论起来。

    “纱布上还有点渗血,他是中了什么不能恢复的暗算?”

    “他在自己的辖区也不主动招惹人,很难被这种特殊异能力者盯上吧,说不定是异能力出了什么问题。”人力有穷尽的时候,异能力比较特殊,使用过量也是有消耗的。

    ……

    探望过黑蜥蜴里受伤的同伴,香取隼人出了医务处的门心不在焉地走,偶然一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门牌。

    门牌上的名字还没变。

    那次征兵十分着急,在那之前他正好是第一次作为正式成员参与黑蜥蜴的行动,受了伤,养了半个月,出来柳家忍已经离开。

    正经见到的最后一面,数上去竟然是那次吃了一半的聚餐。

    他咬着牙,酸楚一下子从喉头冲上鼻腔。忽然有不知来处的希冀升起,某种冲动让他上前按了门铃。

    身后的门在他自嘲转身的时候被打开,香取隼人惊诧回头,看到下午才偶遇过的人。

    “我还以为嫂子又回来了……你住在这里?”

    香取隼人眼眶还是红的,被柊烬一副主人模样邀请进去,有些凌乱。

    “没,在这里坐一会,等眼睛恢复再回家。”

    “哦。”他想起来了,柊烬是有家人的,受了伤怕被担忧也正常。

    香取隼人留意到餐桌是干净的,不过除了柊烬坐的那个座位,其他座位摆件都已经蒙了灰尘。地面上从玄关到餐桌有一条不明显的‘路’,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都是未被踏足。

    他喉咙有些干涩。

    “你…经常来这里……是想柳哥了吗?”

    “想念?不太清楚,只是有时候想一个人待着,但又不想去太安静的地方。”

    香取隼人疑惑看着他,没能理解他矛盾的话。

    难道空了的柳宅,对他来讲是不安静的?

    “看开一些……有人死…是很正常的,哪怕死的是熟悉的人。这房子,这么放着时间久了也要放朽了,不用来住,卖掉也好。”

    香取隼人在这屋子里呆不下去。

    多留一秒都有多一分寂寥压抑着他。

    “唔,再见。”

    香取隼人到玄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半边脸蒙着纱布的少年仍坐在朽木搭着的房屋里,坐在唯一干净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椅子出神。

    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又有汗毛竖起的惊惧。

    他踌躇着离开了。

    正常人大概很难理解柊烬的行为。

    有一团安静的情感始终停留在离他不远,只要留意,想到他,似乎就隐约能感觉到他的情感,只是相对与其他活着的人,这情感静止着,不再有任何变化。

    大多是对柳合子的,挂怀,爱意,期盼,还有就是无具体着落的遗憾。

    柳家忍的死讯抵达他要更早一些,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代表的含义。

    “我尽量活着回来,阿烬,这期间麻烦你帮我照顾合子,没能回来的话……帮我看着她找到自己的归宿,拜托了。”这是柳家忍离开之前跟他说的。

    生命的最后一刻,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柳家忍最后的情感却寄托在了柊烬这里,像是临终前寄出的最后一封信。

    似乎只要他不将这封信销毁,和柳家忍的联系就不会断绝。

    柊烬再去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冲平亭隆好像放下心了,对他增添许多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