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品:《始乱终弃病弱仙君后

    那都是她在云端时,泄愤般留下的牙印。

    见沈溯还面朝着自己的方向,等着自己的回答,乌卿第一反应,是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我..没有不适。”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方向,才后知后觉发现,她竟睡在属于沈溯的素白软铺上。

    而属于她的那张铺位,此刻仅仅剩下一堆光秃秃的芦草垫子。

    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荒凉。

    “我塌上的……”乌卿话到嘴边顿了顿,“裘毯呢?”

    “姑娘塌上的白裘……沾了些痕迹,我收拾了。”

    沈溯语气慢而缓,却比往日更低沉几分。。

    “怕你睡得不舒服,这才将你挪到了我的塌上。”

    乌卿先是怔住,随即像是被烫到般倏然醒悟。

    沾了些痕迹……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炸开,昨夜那些朦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被揉皱的裘毯,散落的衣物,还有那些泥泞不堪的痕迹。

    乌卿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她下意识挪动身子,却发觉周身清清爽爽,垂眸便看见自己正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雪色中衣。

    她刚抬起手,素白袖摆便如水袖般垂落,遮住了半个手背。

    衣料上萦绕着熟悉的冷香,显然是沈溯的衣物。

    正当她对着这身装束发愣时,那道清冽的嗓音适时响起:

    “姑娘的储物袋,沈某不便擅动。”

    沈溯还朝着她的方向,晨光在丝带上投下浅淡阴影。

    “暂且委屈姑娘穿在下的衣裳,都是新制的,不曾用过。”

    沈溯的语气依旧平和从容,乌卿脑中却蓦地浮现一个令人耳热的念头。

    他目不能视,那替她擦拭更衣时,岂不是得……

    一寸寸用手丈量。

    乌卿抓着过长的袖摆,目光不自觉落在沈溯垂在膝头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自然地搭在素白衣袍间,在晨光下宛如玉雕。

    ……而那玉雕,曾覆在她心口,被她捂热。

    眼看思绪又要往不该去的地方飘,乌卿正要转移话题,就见那玉雕般的五指,朝她递来一枚通体温润的白色玉令。

    “这是?”

    乌卿愣愣接过。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其上却萦绕着一缕熟悉的霜雪气息。

    令牌中央,以繁复古篆镌刻着二字。

    笔画盘绕如龙蛇行走,乌卿只觉得那字形眼熟,一时却没能认出。

    正凝神间,沈溯的声音缓缓响起。

    “昨日种种,沈某不敢或忘。”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既已与姑娘有夫妻之实,自当结为道侣,此生不负。”

    玉令在乌卿掌心泛着温润光泽。

    “此物为信。待我回宗处置完一应琐事,便以三书六礼,郑重求娶。”

    “道侣?”乌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回宗……你不是散修吗?”

    沈溯微微摇头:“并非如此。隐瞒身份实属不得已。”

    他顿了顿,复又开口:

    “我出自玉京宗。”

    乌卿当下指尖一颤,手中玉令险些滑落。

    玉京宗——原著中仙门第一大宗,主角微生玉所在的门派,更是将原主“乌卿”斩于剑下那人所在的宗门!

    她下意识想要松开玉令,却被沈溯轻轻按住手腕。

    “林姑娘,求娶这话,本该说在行夫妻之实之前,”

    他指尖微凉,细细摩挲着乌卿手腕:

    “但那日情况特殊……”

    “还望姑娘……担待。”

    乌卿脑袋晕乎乎的,早已被玉京宗三个字砸得晕头撞向。

    此时再看那玉令,那龙飞风舞的二字,岂不正是“玉京”二字?

    乌卿背后瞬间冒出一阵细汗。

    她千方百计想要避开原著主线,远离所有与玉京宗相关的恩怨,却不料阴差阳错,竟与这宗门之人有了肌肤之亲。

    见她久久不语,腕间的手指缓缓停下摩挲。

    “姑娘......可是不愿?”

    乌卿抬头,呼吸又是一窒。

    沈溯朝她微侧着脸,晨光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浅金,却衬得那面容愈发苍白。

    带着凉意的指尖虚虚搭在她腕间,像随时会融化的霜雪。

    他唇瓣无声地抿成直线,下颌线绷得极紧,连覆眼的丝带都仿佛凝结着寒意。

    ——俨然又是初遇时那个冰封雪塑的仙君。

    乌卿心口猛地揪紧。

    她忽然想起昨夜这人将她拢在怀中时,体温是如何一点点染上暖意;

    想起他汗湿的额发如何贴在她颈侧;

    想起那时不时响在她耳边,压抑而颤抖的“林姑娘”……

    可现在,她一句迟疑,就让所有温度尽数褪去。

    他搭在她腕间的指节微微一动,像是想要收回,又像是最后的挽留。

    “我……”

    乌卿喉咙发紧,看着他清寂的侧影,仿佛看见自己亲手浇熄了那捧好不容易捂热的雪。

    乌卿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刚张了张嘴,就听头顶岩壁发出动静,细碎石块簌簌落下。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熟悉的霜雪气息全然笼罩。

    沈溯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怀中,用脊背为她挡住了所有坠落的危险。

    待这阵动荡稍歇,洞外旋即传来妖兽惊恐的嘶鸣与飞禽扑棱的混乱声响。

    沈溯缓缓松开她。

    透过尘嚣未定的光线,乌卿清晰看见他眉宇紧蹙,是罕见的凝重。

    “这动静......”

    乌卿话音未落,那枚玉令已被沈溯坚定地按入她掌心。

    “秘境恐生异变。”

    沈溯松开乌卿,倏然起身,周身不经意见散发的霜雪气息越发锋利。

    “你在此处莫动,我设了结界。”

    灵光自他指尖流转,化作淡金符文萦绕在乌卿周身。

    他转身欲行,又驻足回眸。

    逆光中,覆眼的丝带随风轻扬:

    “待我归来,再与你细细解释。”

    最后二字落得又轻又重,:

    “等我。”

    第13章

    乌卿坐在裘毯上,一时久久没能回神。

    岩洞外妖兽嘶鸣声犹在,沈溯身影却早已消失在视野中。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玉令。

    “玉京宗。”

    乌卿喃喃低语一声,指尖轻轻从玉令表面划过。

    “沈溯……”

    沈字出口,乌卿倏地打了个冷颤,忽然想起了那个将她一剑穿心之人的名字。

    沈相回。

    都是沈姓。

    乌卿被自己突然冒上来的想法惊了一跳。

    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原著小说她虽然只阅读了前半部分,但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沈相回现在应该是在闭关中。

    得等到乌卿被困十年终于离开秘境,使用下作手段纠缠微生玉未果后,才被闭关结束的沈相回一剑斩杀。

    而且,书中的沈相回,也没有眼疾。

    只是姓氏一样而已,其他都对不上。

    乌卿舒了口气。

    她是真的不愿与玉京宗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卷入原著的主线纷争。

    她所求的,不过是寻一处安宁山水,平淡了此余生。

    可此刻,这方玉令却在掌心隐隐发烫。

    寻常弟子岂会持有这等信物?至少也得是玉京宗内位高权重之人。

    若真与沈溯结为道侣,便意味着将彻底陷入这天下第一仙门的漩涡中心。

    想到这具身体原主既定的悲惨结局,她便不寒而栗。

    乌卿在裘毯上静坐了许久,许久之后,她终是起身,将身上那件沾染着霜雪气息的雪色中衣轻轻褪下。

    换上了自己的衣裙。

    她将中衣仔细叠好,又俯身将裘毯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最后,将那枚温润的玉令轻轻置于叠好的衣物之上。

    玉令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灵光,映着她微颤的指尖。

    她在原地又立了半晌,感受着体内暴涨的修为,终是移开目光,转身一步踏出。

    结界光晕微微荡漾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秘境之中,妖兽惊惶奔窜,密林深处不断传来令人心悸的动静。

    大地如波浪般起伏震颤,惊起漫天飞鸟,乌压压从头顶飞过。

    沈溯静立在密林边缘,衣袂在紊乱的气流中翻飞。

    灵台深处,那缕因与乌卿双修而渐趋平静的魇,此刻竟像被踩住尾巴的毒蛇般剧烈战栗起来。

    不是躁动,而是对更暴戾的魔气,所流露出的最原始的恐惧。

    修真界便是如此。

    不仅修士会跪伏于强者威压之下,便是这等只知杀戮吞噬的邪物,在感知到真正令人绝望的力量时,也会本能地蜷缩呜咽。

    沈溯眼上的丝带早已解下,露出了那双微挑向鬓的狭长眼眸。

    清明锐利得令人心惊,却又仿佛凝着万年不化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