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品:《非我不可

    “嘘!小声点!不过,还真有可能,不然殿下为何一听余姑娘受了惊吓,就立刻赶过来了?还这般耐心哄着。我可没见过九殿下对别人这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向安愣住,原来,两人之间,还有这样一层过往。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像是被人在他脑海里反复敲打,沉闷、清晰、避无可避。

    怪不得。

    那股一直以来牵动着他的、隐秘又克制的喜欢,在这一瞬间,如同泡泡,被彻底戳破。

    酸涩和失落像潮水般袭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得措手不及。他胸口闷得厉害,呼吸都像被什么重物压住。

    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攥得指节发白。

    这些日子里,他因为宋宜的一声笑、一个眼神、一次无意的靠近而心跳不已;因为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调侃而失眠许久;因为除夕夜那一个像梦一样的吻而暗暗期待,期待那或许是真实的,或许是回应的。

    但如今看来,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那边,宋宜对另一个人展露出的温柔与耐心,是他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也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

    那画面在他眼里刺得发痛。他忽然无法继续站在原地,无法再做那个被牵动情绪的小丑。

    他猛地转身,像是逃一样,沿着与二人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

    原来,他以为的那些心动、试探与靠近,只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戏。

    他一直在往前走,可宋宜并没有与他同行,他们根本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

    而他,却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

    爱,就是这样,无端而来,不讲道理,让人生出渴望、嫉妒、占有,最后再狠狠摔落。

    可他林向安,有什么资格?

    没有身份,没有回应,有的只是一些宋宜有意无意的挑逗,他却傻傻听了进去,入了心,当了真。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多余,也终于懂得该退出。

    于是,他带着悄无声息的狼狈与失落,离开了那个让他心动,却从来不是为他停留的人。

    等宋宜与余云那场虚情假意的戏码终于唱完,宋宜回过头,身后空空如也,林向安早就没影儿了。

    “咦,人呢?”

    他低声嘀咕。

    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后,他也没多想,觉得林向安大概是临时有事,或者被谁叫走了。

    宋宜懒洋洋地往成王府院子里躺椅上一坐。

    “暮山。”他闭着眼,轻声唤道。

    “殿下。”暮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宋宜依旧闭着眼,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你悄悄出城一趟,去找宋钰。找到后,不必现身,就在暗处盯着,他若有任何异动,或者身边出现任何可疑之人,立刻回来禀报。”

    他顿了顿,强调道,“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暮山一愣:“殿下是担心他们要对世子动手?”

    “不知道,只是希望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要不要把他接回来?”

    “不用。”宋宜漫不经心地摆手,“远远护着就行,非生死关头,不必插手。让他吃些苦头,长长记性也好,免得总被人当枪使。”

    暮山领命后翻墙而出。

    府里很安静。

    宋宜难得闲下来,靠在躺椅上,仰头望着被高墙分割开来的蓝天,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连日来的算计和伪装带来的疲惫渐渐涌上,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境光怪陆离。

    等他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成王府各处陆续点起了灯火。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脖颈,下意识地再次环顾四周,依旧没有林向安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林向安是司卫将军,责任在身,就算临时离开,也不可能大半天不见踪影,尤其是在这“闹鬼”风声正紧的关头。

    一个想法突然从脑子里一闪而过,让他瞬间清醒,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林向安怎么出去这么久?不会是回了司卫营,发现司卫营新来的那一批人有问题了吧?

    一想到这,宋宜有些不安。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紧。虽然他近日因为种种缘由一直在犹豫启动这项计划的时机,甚至考虑过是否要放弃,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接受计划在自己尚未决断前就意外暴露!

    一旦林向安察觉,必定会立刻彻查,顺藤摸瓜。

    那么,宋存很快就会知道是他宋宜在暗中撬其墙角。这无异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提前与宋存撕破脸皮。

    正当宋宜心绪不宁,思忖着是否要立刻派人去司卫营打探消息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倏然抬头,只见林向安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宋宜悬着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起码人回来了,好歹还能套一下去哪了。

    这要是一天不见人影,宋宜估计真得去寻他。

    他又再度坐回椅子上,看着林向安走过来:“林将军这么忙?大半天都见不到人影。”

    林向安显然没料到宋宜会等在院中,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发问。

    他脚步微顿,垂下眼帘,避开了宋宜探究的目光:“劳殿下挂心。我只是有些私事,确认无异后才返回。”

    “哦?私事?”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玩味,“能让林将军在当值期间抛下公务去处理的私事,想必非同小可。莫非是...去会什么人了?”

    他半开玩笑半试探,目光紧紧锁住林向安的脸。

    林向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依旧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殿下说笑了。只是些不足为道的个人琐事,不敢劳殿下费心。”

    这回答,简直是把“无可奉告”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宋宜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总感觉林向安今天怪怪的,和往常不同。

    “林将军,若真遇到什么难处,大可直言。在这太安城里,本殿或许还能帮上一二。”

    “多谢殿下好意。”林向安的回答更快,几乎是在宋宜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了上去,语气疏远,“我的事,自己可以处理,不敢叨扰殿下。”

    一次,两次,接连碰壁。

    现在的林向安就像当初宋宜第一次遇见的那样,又冷又硬,将所有试图靠近和探寻的意图都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真发现我利用他了?

    第47章 第 47 章 人心真是这世上最难揣测……

    宋宜蹙着眉头, 还欲再问。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林向安就像是预判了他的意图般,抢先一步, 微微俯身:“殿下若没有其他吩咐,我还需去其他地方巡查,确保无虞,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已直起身,不再看宋宜一眼, 径直从他身侧绕过。

    “这是怎么了?”

    宋宜叉着腰, 神情困惑地盯着走远了的人影, 低声嘀咕道,“怎么才一个白天的功夫,这人就跟被掉包了似的?昨天还好好的......”

    林向安这突如其来的冰山态度, 原因成谜。

    宋宜仔细回想着自己近日的言行, 除了司卫营那件尚未发动的事, 似乎并无其他得罪之处。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几天流连百花楼, 让他觉得不堪为伍?可这与他林向安何干?

    想不通, 实在想不通。

    “罢了,”他叹了口气, “明日让李明月去查查, 他今日究竟去了哪里, 见了什么人。”

    看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宋宜自顾自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感慨:“猜不透啊,人心真是这世上最难揣测的东西。”

    他重新坐回那把躺椅上,身体随着椅子慢悠悠地前后晃动着, 试图驱散心头那抹因林向安反常而产生的莫名烦躁。

    此刻,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

    他下午睡足了,此刻精神得很,毫无困意。

    正单手杵着额头,漫无目的地思考着今晚是该去找点乐子,还是继续在成王府这潭死水里“守株待兔”。

    这时,一阵凄厉尖锐的叫声,猛地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充满了惊恐,是从祠堂方向传来的!

    宋宜瞬间从躺椅上弹了起来,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朝着祠堂的方向疾奔而去。

    看来,有人不想让他闲着,这“鬼”,终于忍不住又要出来活动了!而这一次,他倒要亲自会一会!

    宋宜赶到了祠堂附近,只看见一个小丫鬟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咯咯作响,连哭都哭不出声,显然是吓坏了。

    她手中的灯笼滚落在一边,烛火早已熄灭。

    环顾四周,除了这个吓破胆的婢女,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发生什么事了?”宋宜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询问,确保不会再次吓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