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十年。

    天子巡视江南,查民生之凋敝,百姓之艰辛,实行新税政策,江南大族惶惶不安。

    昭明十一年。

    江南大族狗急跳墙揭竿而起,不过三月有余便被大燕铁蹄踏平。

    至此,楚御完成了对谢染的十年之约。

    昭明十四年冬。

    西北柔然人来犯,烧杀抢掠。

    谢染望着刚过而立额角便有银丝闪过的楚御,心中有难过闪过:“当真要去么?”

    楚御缓缓的抚着她的面颊将她脸上忧愁拂去。

    他声音一如少年一般轻狂无比:“娘娘,那柔然小贼怎会是我的对手?”

    银甲帝王轻笑:“待我取了柔然王的脑袋献给娘娘。”

    昭明十五年春。

    昭武帝大败柔然,将柔然王的头颅挂在柔然都城城墙上震慑西北。

    西北战战,再不敢入侵大燕。

    同年春,昭武帝于班师回朝之际被柔然余孽射中胸口,命在旦夕。

    谢染听到这消息时,手上玉盏跌落在地。

    彼时已经开始入知事堂的太子殿下望着母亲苍白的脸颊,轻声安抚:“母亲放心,那信使说过,父亲无事的。”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母亲之间的关系,作为二人的嗣子,他得到了父母的宠溺与教导,从未想过质疑这段关系。

    谢染唇色惨白,喃喃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半月后,楚御归来,神色中并无太多的虚弱,只是留下了每年冬天均会心口痛的旧伤。

    昭明十八年。

    一场冬雪过后,楚御的身体倏然垮了下来。

    这个戎马半生的帝王骤然成了不良于行的废人。

    他面庞依旧俊朗,却生了一头白发。

    岁月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残忍,似是要带走这个不惑之年的帝王。

    在床榻上晕了近半个月,楚御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床头疲惫异常的谢染,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来:“娘娘,无大碍的。”

    他知晓,今年他是死不了的。

    此刻谢染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御医那“油尽灯枯”四个字,指尖微微有些颤。

    她垂下头在楚御唇间落下一吻:“会没事的。”

    极尽温柔,又极尽悲伤。

    昭明十九年春。

    楚御身子越发不好了,可他面颊上却永远挂着闲适的微笑。

    他为太子选了太傅、太师、太保,只待他去世后便加封。

    这三人,均是这些年来对谢染忠心耿耿之辈,他放心他们。

    即便日后太子有了不臣之心,他的娘娘也能轻而易举的废了他。

    昭明二十年夏。

    同样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只望着外面的天色,楚御便能想起二十年前他回来那日。

    那时的娘娘,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他。

    楚御侧过眸子看了一眼谢染,唇角笑满足又温柔。

    这一辈子,他值了。

    羸弱的手艰难抬起拭去她眼角的泪,楚御轻声道:“娘娘,别哭。”

    臣不能再为你擦泪了。

    二十年间将大燕治理的海晏河清的帝王终是在这一晚驾崩。

    闭眼前,楚御眼前突然闪过那老和尚的面容来。

    “陛下本是真龙之躯,若是执意逆天改命,恐寿数不长。”

    “有多久?”

    “最多二十年。”

    彼时,阴戾的帝王露出畅快的笑:“足够了。”

    这二十年,他抢来的,足够了。

    他给他的娘娘留下了太平的天下,纵横天下的铁蹄,听话的继承者。

    便是没有了他,他的娘娘也能快活一生。

    谢染望着床上再无声息的人,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神色空茫的看着楚御,却再等不到他一声娘娘。

    “娘娘。”

    身后太子看着久久不动的谢染,担心的开口。

    他碰了碰谢染的手臂,下一刻,床榻前与君王同治了大燕二十年的太后便倒在了龙榻上,再无生息。

    慈安太后与昭武帝同日溘然而逝,继位者同文帝不顾百官劝阻,将二人同葬皇陵。

    系统空间内,谢染神色愣怔的看着手中的一枚戒指。

    这是昭明十三年时,京中来了个番邦人宣扬什么戒指乃夫妻契约时楚御执拗为她定下的。

    如今,谢染看着这枚戒指,突然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不在了,我怎么能好呢?”

    “执行者?”996担心的开口。

    谢染将那枚戒指戴在手上,哑声开口:“走吧。”

    若真的是你,那便期待再次相遇吧。

    “启动情感保护程序,新世界传输开始。”

    第112章 楚御番外1

    “王爷,王爷?”

    有噪音在耳边响起,宿醉的楚御不耐睁开眼,入目却是一对漂亮的绒球。

    他记得,谢染曾有这么一对儿。

    许是被酒精迷昏了脑子,楚御下意识的抬起手要去触碰那一对绒球,却在下一刻看到那张陌生的脸时倏然冷了神情。

    “出去。”

    他揉着依旧胀痛的额头,心中讽笑。

    谢染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已经成了大燕的皇后,他名义上的母后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曾许诺要嫁给他的少女被家族送进了宫中,成为行将就木老头子的新妇。

    十几岁的少年眼中骤然升起燎原的野心来。

    他幽幽的望着京城方向,唇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来。

    便是成了那老东西的皇后又如何?

    待他打入京城,他会将谢染抢回来,做他的皇后。

    楚御轻轻摩挲着怀中褪了色的荷包,心中无尽的野心和欲望上升,直指京城。

    五年后,中军大营里,楚御怀中依旧揣着那荷包。

    伴随着他征战多年的荷包沾染了他流出的鲜血,已看不出多久原来的模样,却是他在长夜中唯一的依靠。

    “王爷,今日总攻。”心腹铿锵的声音传来,楚御望着慈安宫的方向,略露出一个笑来:“准。”

    “李德福。”在心腹告退之后,楚御突然开口:“我这一身盔甲如何?”

    他是记得的,谢染年少曾说过,她要嫁给这世上最英俊的男人。

    也不知,如今变了没有?

    杀伐果断的幽州王在这一刻突然踌躇起来。

    李德福望着他身上的暗色盔甲,笑道:“王爷是再英武不过的了,这 天下不会再有人比您更英俊了。”

    他从楚御一点大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自然是知晓二人之间的事情,也更知晓王爷如今问的这一句是为了什么。

    楚御脸色一变,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狗奴才!”

    男子立世,怎可靠着颜色。

    铁骨铮铮的幽州王卸下佩剑,硬声道:“拿我的银甲来!”

    幽州铁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已没有半点反抗欲望的京城守军打败,势如破竹的攻入了京中。

    楚御随着中军前行,竟是有了久违的紧张之感。

    近十年不见,她还会记得他的吧。

    楚御垂下眸,想着那数封不见回信的信件,心中却又升起了许多的不确定来。

    “王爷,已捉拿文武百官至太极宫,请王爷发落!”

    亲卫说话间,天边劈过闪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楚御淋在倾盆大雨下,淡淡道:“让他们等着。”

    他推开有些碍事的亲卫,匆匆朝着慈安宫方向而去。

    慈安宫前,宫女太监们缩成了鹌鹑,楚御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便推门进了殿内。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正位上坐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在看到那张曾在梦中出现的人时,楚御一时语塞。

    她果然同他梦中无比相像。

    楚御扯了扯唇角,强力的抚平心中的波澜,想对着谢染露出一抹笑来。

    他想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想说我回来了,我说过要娶你的。

    怀中荷包的温度似乎透过衣衫传到心底,让他脸色有些泛红。

    “幽州王持兵入宫,该当何罪!”上首倏然传来清冷的女声,如同一桶水一般浇在他的头上。

    笑容僵在唇角,楚御强自按捺着情绪,哑声道:“多年不见,娘娘可还记得小王。”

    谢染,你说过的,如果我愿意,你会嫁给我。

    可那上首之人却只是随意瞥了他的一眼,淡淡道:“幽州王大逆不道,哀家如今身为阶下之囚,便是想不认识也是不行的。”

    楚御心中一片冰凉,他倏然冷笑一声:“既然如此,还请娘娘识相些配合本王,本王定会保娘娘一世荣华!”

    便是不记得,也总会想起来的吧。

    他二人还年轻,总会有很多时间相处的。

    他会提醒谢染曾答应过他的事情。

    “幽州王随意,哀家贱命一条,您想要拿去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