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这次来……”

    兰波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平和的微笑,“我是想向你道歉的。”

    “……道歉?”

    魏尔伦愕然地看着兰波。

    他从没有想过兰波会这样说,从没有想过这个词会从兰波的口中吐露。

    开什么玩笑。

    八年前,他可是对兰波开枪了啊!

    就是因为他的背叛,兰波才会不得已地吸收荒霸吐,才会引起大爆炸,才会让兰波重伤流落在横滨长达八年。

    兰波应该恨他的,应该对此愤怒,在看见他后直接对他出手、以报复当年的仇恨的。

    这才是常理!

    “是的,道歉。我太愚蠢了,竟然直到这么久之后,才想清楚。原来,我一直都不曾理解你。”

    兰波的眼眸,就像莱茵河上的雾气一般忧郁而平静。

    “即使我是那么想要帮助你,也为此做出了许多行动……然而,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并没能真正地帮到你,我所满足的,只是我自己的‘将你带离深渊’的心愿,而保尔,你还在深渊之中,没能从那里脱离。对此,我感到万分抱歉……”

    魏尔伦直直地看着兰波,突然大笑起来。

    “没错,你就是太愚蠢!如果你不愚蠢的话,你现在就应该恨我、报复我,用你的异能,你的武器,用你的拳头,甚至用你的牙齿,而不是说这些鬼话!”

    他冰冷地笑着,停顿了一会儿,冷声道:

    “兰波,那种软绵绵的令人作呕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现在,要像八年前那样带走荒霸吐,你只要回答一个问题,这次,你是不是还要阻止我?”

    兰波沉默着。

    他的眼中倾泄出月亮一般哀哀的神色。

    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阻止你。但是,保尔,你将他带走,真的是拯救他、真的能以此救赎你自身吗?如果,你给我肯定的回答……”

    “够了,‘但是’的意思,就是将‘但是’之前的话全部推翻吧?你就直说,这次依然要阻止我就好了!”

    魏尔伦咬牙切齿地看着兰波,他抬手,旁边一座已经倒塌的、用铁皮搭起来的小窝棚竟是拔地而起。

    紧接着,在重力的挤压下,棚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连带着其中的脸盆、破电视等家具,一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球,朝兰波飞掷过去!

    “不是的,保尔……”

    兰波身前的空间骤然炸开。

    那是高密度的空间本身产生的爆炸,震荡开的波涛,将巨型铁球以及其他在重力席卷下飞来的杂物统统卷得倒飞了出去,砸在废墟与地面上,掀起阵阵浑浊的尘雾。

    见到自己没能一击将兰波砸飞出去,魏尔伦反而再次大笑了起来。

    “什么不是?我觉得好得很,就该是这样,完成我们八年前没能继续下去的决战,分个真正的胜负出来,免得你再有胆量说些愚蠢得叫我恼火的话——”

    魏尔伦纵身而起,他看上去如同大型的猛禽一般,飞翔在空中。

    实际上,他是踩着空气中飞溅的混凝土与铁皮碎片,才形成在空中停滞的场景。

    旋即,魏尔伦极有威压地、极具憎恶地,操纵着那些碎片冲向兰波,连带着他自己,也稳稳地如同箭矢般,激射而去。

    兰波的亚空间异能,完全能够形成空间波,像掀开铁球一样,重重掀飞他,但是,兰波却没有像八年前那样,如对待你死我活的战斗般那样做。

    他一直在打防守,仅仅让空间震动着,聚集在自己的周围,形成一股凝结的庞大的力量。

    在这浑厚到如以山峦作盾牌的力量前,魏尔伦也只能停滞住,蓄积起更强的、更聚集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暴烈的重力,以求将兰波狠狠击溃!

    也就是这时。

    一道身影在空中快速地跳跃着,几乎瞬间就来到了魏尔伦身后!

    待魏尔伦将注意力从兰波身上拉回,已是迟了,中原中也一个飞踢,将魏尔伦重重地踢飞了出去!

    “我说,就没有人询问我是怎么想的吗?带不带走的,关他阻不阻止什么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啊!”

    魏尔伦的身体如炮弹一样砸进了废墟里,撞断无数铁板泥墙,连大地都在这股力量下陷下去一个坑洞。

    中也落在地上,双手插兜,表情非常无语。

    这两欧洲人,完全就是莫名其妙来的。

    一个喊着什么亲爱的弟弟,然后想动手把自己带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哥哥,就算有,哥哥就是这么关爱弟弟的吗??

    然后这家伙一副对自己很执着的模样,结果在兰波出现之时,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搞得好像最大的阻碍是兰波似的。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还在旁边啊!

    怎么,打败了兰波,自己就会万分膜拜地折服,然后主动跟他走了?

    想屁呢!

    兰波也是,这家伙是mafia吧?mafia打自己的时候打得那么来劲,打魏尔伦就不还手,站在那硬让对方打?

    他要举报这里有演员啊!

    横滨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如果神经病会飞的话,这里简直就是飞机场嘛!

    ………

    骸塞。

    虽然这座建筑有很大的倒塌风险,但有果戈里的异能在,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如果费奥多尔亲自观战,其确实很有可能待在骸塞之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一切。

    而如果鼠没在,常有欢和太宰两人去往骸塞上,也很方便洞察擂钵街的局势,能够做出更及时的反应。

    “我不是很希望见他呢。”

    常有欢虽然这样说,却还是跟着太宰,来到了骸塞最底部的大门前。

    太宰只是从安吾口中听说费奥多尔的传闻,但常有欢与费奥多尔有实际的接触。

    他无比清楚,假如他们找到费奥多,那么一定是其本身故意让他们找到。

    费奥多就是那种能料定一切的恐怖家伙。

    “有的人,还是要去直面比较好哦。”太宰说。

    “我不是不敢见他。”

    常有欢摇了摇头,“我是担心他会盯上太宰。”

    “盯上我?”

    “太宰会成为他向目标行进的道路上,极端棘手的存在。我能看出来,他也能。”

    常有欢说,“要么拉拢,要么成为必须铲除的敌人,只有这两种选择。说实话,我不太觉得费奥多能拉拢到太宰,可要是对抗起来的话,会让太宰很辛苦吧。”

    “嗯……”太宰想了想,“下次夸我,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那好吧。”

    常有欢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太宰很聪明,聪明到费奥多也没法拿太宰怎样。如果没有聪明的太宰,我现在已经成为mafia手中的工具了。我能有现在的良好处境,隔三差五就能吃到栗子蛋糕,全是太宰的功劳,真是怎样感谢都不嫌多呢——”

    “等一下啦,那种话……”

    “不是太宰让我直接夸的吗?”常有欢眨眨眼。

    “没有叫你突然这样说!”

    太宰推了推骸塞的门,盯着门锁,假装自己在很专心地干正事,没空听常有欢说话。

    大门的锁上有锈蚀的痕迹,门边荒草丛生,灰黑的墙上坑坑洼洼,一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这里的模样。

    太宰轻而易举地开了锁,旁边的常有欢看得叹为观止,即使只凭开锁,太宰也能成为优秀的mafia。

    这般的想法,他当然也是脱口而出,得到一句“成为优秀的mafia也未必是好事”的回应。

    的确,太宰对兰波和安吾,都说的是为了能迅速成为准干部,才故意谋划“先代复生”事件。

    然而实际上,他只是想向森圆上“涣君的愿望异能需要他人付出惨痛代价”这个谎言,并阻止涣君真的获得一百四十七亿而已。

    抛开追寻活下去的理由、以及观察人类等不谈,行为上是在保护长与涣。

    常有欢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两人沿着旋转的阶梯,不慌不忙地向上走,直到骸塞的顶层。

    骸塞顶端的窗边,两名俄罗斯青年站立着。

    听见身后的阶梯传来响动,果戈里率先转过了头。

    第47章

    “欢!”

    果戈里还是一身黑白礼服,像是集信鸽与乌鸦于一体。

    他快乐地走到了常有欢面前,稍稍俯下身。

    “我听费佳说,你被人绑走了,我觉得,我必须将你从地狱中拯救出来——需要我杀掉这个家伙吗?”

    他指向太宰,一脸认真的模样。

    “感谢你的关心,尼古莱。”

    常有欢笑眯眯的,“真难想象对你而言,有什么‘必须’的事。你该不会是在哄我高兴吧?”

    “不用这么客气,欢是我的朋友嘛。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果戈里摊开手掌,先是变出一把手枪,而后,变成了一把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