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说,“多和他人接触,也是有好处的吧?”

    “互助会,就算是mafia内的互助会,在我这边,整体也只是高级一点儿的‘羊’而已,相处起来很无聊。”

    太宰的眼中,一片深得望不到底的黑暗。

    “而且,若是我真的和他们混在一起,得到他们的友谊……即使是干部,也能轻易击溃哦。这样的影响力,会破坏组织内部的局势吧?”

    其实他说的轻了。

    若是他能够引领旗会,能击溃的不仅仅是干部。

    “啊……只是去和同辈相处而已。总是思考太多,会很累的呢。”

    森鸥外苦笑了一下,“不过,也是,他们纵然都是英才,但若只论头脑,在太宰君眼前,想必都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吧。”

    “既然太宰君没兴趣,那么……我是否能托你去问一问,涣君对此感不感兴趣呢?听说他总是一个人待着,想来,能多一些玩伴,会高兴一点吧?”

    太宰注视着森。

    森先生想把涣君拉入mafia。

    涣君没有牵挂、没有弱点。

    所以,为他建立牵挂、创造弱点……

    “可以哦,我会把旗会告诉他的。”

    太宰微笑着点了点头,“森先生还有什么命令?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太宰君……”

    森鸥外眯了眯眼睛,有些困惑似的,凝望着他,“最近太辛苦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少年人的朝气突然消失了呢。”

    森放下文件,向后倚靠在座椅上,“如果有无法解决的难题,可以找大人求助……这句话依然有效哦。”

    “难题吗……”

    太宰平静地注视着森。

    他那时想救织田作,想要组建一支干部级别的队伍去援救,第一时间找的就是森先生啊。

    “难题的话,确实有呢。”太宰点了点头。

    要想成为首领,森先生就是最大的难题。

    森鸥外有些意外,“哦?”

    “最后究竟是成为新的魔王,还是带着杀死魔王的奖赏回乡下开农场,两个都不想选择,导致游戏结局卡住了。”

    太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我说,主角还是直接死掉比较好,但是一死就会读档重新来过,真是烦恼。”

    “……是要有少年人的朝气,不是说少年人的死气啦。”

    森鸥外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然而,在太宰转身,走出办公室前,森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太宰君。”

    太宰回头,注视着森。

    “这个,可能和涣君那孩子有关。”

    森鸥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

    报纸的角落,贴着关于常有欢的寻人启事。

    “我想,你对涣君的过往也会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稍微去调查一下吧。”

    太宰走上前去,接过报纸,视线落在那张少年的照片上。

    虽然他从安吾口中知晓过寻人启事,但常有欢小时候的照片,他也是第一次见。

    小小的黑发少年,笑得很灿烂。

    少年周围的氛围,带着任何人看了都会羡慕的无忧无虑与幸福安宁。

    这时,太宰不由得再次开始考虑,自己守护“书”的方案。

    真的,要将欢君牵扯进来吗?

    ……

    随着嘎吱一声,门打开了。

    灯是关着的,厚厚的窗帘遮掩了所有光线,房间内很昏暗。

    白发少年窝在被子里,站在门边,只能看见一团黑影。

    太宰按下门旁的开关,白炽灯顿时亮了起来。

    然而长与涣并没有反应。

    太宰将装着栗子蛋糕的小盒放在床头柜上。

    “涣君。”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少年本轻微颤抖着的身体,一下子稳定了下来。

    “我闻到了栗子蛋糕的香味——”

    常有欢转过头,眉眼弯弯,握住太宰的手腕。

    他坐起身,一头白发蓬乱无比,身上穿着小白狐睡衣,连衣的狐耳帽子在脖颈处乱乱地纠成一团。

    太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钱还够吗?”

    常有欢点点头,“有魏尔伦新转来的许愿费,又能多延长一个月……”

    除了兰波本身的愿望,他还许下了能够让魏尔伦无法发现兰波还活着的愿望。

    即,“在魏尔伦面前,兰波将不具有存在感,兰波的异能波动将以另外的形式呈现。兰波对魏尔伦的任何主动接触行为,将被扭曲、阻止或无法生效”。

    用这个愿望,作为“兰波许愿的代价”。

    当然,常有欢告诉兰波的代价,并不会那么详细。

    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除非得到我的允许,你和魏尔伦将无法以任何形式相见。”

    也正是因为这个代价……

    在去往擂钵街前,常有欢与兰波,又立下了一个赌约——

    倘若,魏尔伦没有从兰波的行为或言语中得到救赎,依旧漠然地杀戮人类以填补内心空洞,或者自暴自弃……

    那么,兰波将成为常有欢的部下。

    而倘若,魏尔伦明悟了兰波这个同伴的珍贵,并以行动去证明,“兰波不属于魏尔伦憎恶的人类”……

    那么,常有欢将予以相见的允许,兰波的代价也将得到解除。

    至于如何证明,“魏尔伦不憎恶兰波”……

    许愿是不够的,得凑够一百五十亿円的许愿费,或者为太宰攥取到等额利益才行。

    在凑够前,兰波将暗中帮助魏尔伦。

    而又由于魏尔伦为两个少年做事,也间接等于兰波对两个少年效忠。

    换句话说……

    没错,太宰向魏尔伦所说,“优秀的空间异能者部下”,指的就是兰波。

    魏尔伦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复活的人,其实在与他一同行动,只是碍于愿望的代价,才苦苦遥望,而无法与其实际见面……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太宰将得到两个超越者级别的助力。

    唯一难办的是,常有欢需要定期巩固“兰波愿望的代价”。

    毕竟,兰波是活着的,是能够去主动找魏尔伦的。想骗过魏尔伦、并在兰波面前保持天使的强大形象,就必须花费金钱许愿。

    而要想不让魏尔伦发现兰波存活的事实,需要的金钱实在太多。

    即使是森先生的许愿费加上兰波的大半身家,都不够维持多久。

    于是,只能遗憾地一边收取魏尔伦不断打来的钱,一边用这钱维持兰波已死的谎言了……

    太宰静默地注视着常有欢。

    其实,常有欢可以不维持这个谎言的。

    只要太宰将魏尔伦的许愿费定得低一些,定为魏尔伦能够拿出来、或只要几个月就能凑齐的数字。

    常有欢就可以快速拿走从魏尔伦那里得到的钱,然后“复活兰波”。

    届时,魏尔伦会从兰波那里知晓真相,敬畏于他让两人无法相见的手段,并感谢这位天使为他和兰波做的一切。

    这是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太宰得到“书”之前的计划。

    仅仅是得到一些金钱,以及两位超越者的友谊,不会像现在,长期地让太宰拥有两个顶级战力的效忠。

    而如今。

    要一直维持谎言,常有欢就得定期许愿,定期承受愿望的痛苦……

    以此,真正地做到,“尽我所能帮助太宰”,这一句看似简单的承诺。

    第54章

    “森先生没有发现什么吧?”

    常有欢坐在厨房的椅子上,他一手攥着一截从太宰衣袖中散出来的绷带,一手拿着蛋糕小勺。

    太宰坐在旁边,摆手拒绝了少年递过来的蛋糕。

    “他那边,你不用担心。”

    “我更担心太宰啦。虽然太宰看上去不会心慈手软,但是,如果对手是森先生……”

    常有欢的脸色很苍白。

    他能忍耐的痛苦远高于他人,能强行让身体不因疼痛颤抖,也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但不代表痛苦会减轻。

    虽然异能已经使用完毕,可“超出阈值的痛苦”,不是异能使用之后就会马上消失的,它只能通过时间来缓慢消减。

    常有欢将一部分注意力仔细地放在舌尖,甜味能帮助他抵御痛苦,这是他长久以来积累的经验。

    “你觉得,我对他下不了手?”

    太宰笑了笑,一只手托着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常有欢。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此时思考的姿态和办公室的森先生有几分相似。

    他正盯着少年的白发。

    常有欢的额头上,此前因痛苦而浮现的细密汗珠已经消退了下去,白发很蓬乱,像一团奶油云朵冰淇淋。

    和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很不一样——不止是发色,各方面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