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雪叹了口气,仍旧贼心不死:“仙君真的不考虑考虑吗?双修之法也并非你想象的那般,不过是个修炼功法……”

    顾扬面色一红:“不必了……我无心于此。”

    茯雪失望地看他一眼。

    “只是我想知道,白枣树除却通过双修之法滋养,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茯雪:“情力自然为最佳,其余法子耗费灵力太多,我们一向不用。”

    顾扬愣了愣:“好吧。”

    “既然仙君没什么事了,我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

    茯雪被他叫住,顿住脚步。

    顾扬琥珀色的眼眸难得闪过几分羞赧,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姑娘,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

    月白风清,如此良夜。

    谢离殊步入扶华阁,隔着薄薄的窗纱,看见顾扬背对着他与茯雪相谈甚欢。

    顾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露出羞赧的红晕。而茯雪面色诧异,很快就回应了他。两人言谈投机,顾扬丝毫没有早些回来的意愿,反而与茯雪越凑越近。

    谢离殊僵在原地,看见晓月清风下那对宛如璧人的身影,仿佛他们本该自成一幅画卷,而自己不过是一盏沦落陪衬的灯盏。

    指尖攥紧得发白,一贯冷然的心绪掀起轻微的波澜。

    顾扬果然是个不着边际的人,就不该放任他留在外面。

    俩人还在交谈,足足过了一刻钟也没有结束的意思。

    谢离殊也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终于看见到顾扬有了动作。

    要回来了吗?

    他忙侧过身子躲回窗下,以免顾扬转过身发现他在此处窥探。

    等了许久也没听见熟悉的推门声。

    谢离殊蹙起眉,再次透过窗纱往外望去。

    月色下,目光所及之处已是空无一人。

    他心中微凉,再往远处望去。顾扬和茯雪结伴同行的身影已经化作天边模糊的黑点,即将融入暮色中,消散不见。

    “咔嚓”一声。

    谢离殊咬着牙,掌心下的窗棂不堪重负,裂开道细纹,险些由着自己纵身追去。

    片刻后,他收住脚步,背过身僵硬地转了回来。

    顾扬算什么?他凭什么要为这个人动怒?

    谢离殊茫然地睁着眼眸,轻轻捂住心口,沉寂地闭上眼。

    自从师尊和师姐离开那日起,他便立誓踏上无情道,甚至不惜以琉璃心除情根,只为能登顶巅峰,成为世间的最强者,让曾经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只能仰望他,跪倒在他的脚下。

    可是为何会因为这个人,屡屡搅乱了道心。

    谢离殊沉寂半瞬,直到感受到那颗琉璃心仍在他心中平稳跳动,才稍稍安下心神,重新坐回床榻闭目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男人稍显杂乱的呼吸声。

    谢离殊缓缓睁开眼,水色的眼眸淡然望向门口。

    是顾扬。

    青年兴冲冲地冲进来合上门。

    他指尖轻抬,点了灯火,看见昏黄灯光下,顾扬的额间还沁着细密的汗。

    如此寒夜,这人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顾扬嘴里还喘着热气,他看见谢离殊独自一人坐在床沿,只想谢离殊定是饿极了,抱歉道:“师兄久等了。”

    谢离殊别过眼:“没事。”

    “饿不饿?”

    “不饿。”

    顾扬手里抱着一个食盒,慢步走近,气息尚未平复:“可是我特意做了一大碗好吃的甜豆花,师兄也不尝尝吗?”

    “不吃。”

    “除了豆花,还有黑米粥、小笼包、水晶饺,师兄也不吃么?”顾扬一一数来:“连这些师兄也不要?”

    谢离殊还闷着气,傲然扬起下巴:“不吃。”

    “这个时候你较什么劲,快吃吧,待会就冷了。”

    “呵呵。”

    顾扬并不在意,拿竹筷夹起一个小笼包送到谢离殊面前。

    谢离殊扭过头,见顾扬心意尚诚,终于面色稍霁,垂下眼眸轻轻咬了一口小笼包。

    薄皮瞬间被利齿剖开。

    小笼包皮薄肉实,这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顺着落下,鲜香四溢,勾得人饥肠辘辘。

    “怎么样?好吃么?”顾扬迫不及待地问。

    “尚可。”

    顾扬在心里已经自动给谢离殊的“尚可”换作“极好”二字。

    好在这一晚的成果没有浪费,他颇有成就感地站起身:“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包子。”

    “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

    顾扬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那当然,这可是茯雪教我的。”

    “茯雪?”谢离殊动作微顿。

    “就是那个雪儿姑娘啊,她教得可仔细了。”

    谢离殊眉心蹙得更紧。

    他仍在兴头上:“师兄不知,这东西做起来多费工夫,我们在厨房忙活了几个时辰……”

    谢离殊莫名觉得心中蒙了层薄薄的雾气,将筷子一撂。

    “你说什么?”

    “我,我说的……很难理解么?”

    谢离殊兴致全无,将食盒一推。

    “不吃了。”

    顾扬微微睁大眼眸:“这就不吃了?我做了好久呢。”

    谢离殊竟然不理他,当即闭上眼就要继续修炼。

    顾扬连着唤了几声,也没听见谢离殊回应他。

    他无趣地收回食盒,独自坐在小叶檀木桌前,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还没等到困意席卷来,便呆呆地看向窗外。

    泠泠夜色下,有月光落在掌心。

    此处临近水边,窗外杂草丛生,无数蜉蝣在夜色中翩飞。

    蜉蝣朝生暮死,夏虫不可语冰。

    让他又想起他的小狐狸,灰飞烟灭时,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三百年的时光里,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见过无数飞鸟掠过天际,也看过树木的年轮生长,亲眼见过谢离殊鬓生白发的模样。

    因着鲛人的遗念失去过,他便总想着对谢离殊好一些。

    在这样寂冷的夜里,两人对坐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顾扬故作轻松地打破沉默:

    “师兄,我想问你个问题。”

    谢离殊阖上眼:“什么问题?”

    “我若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谢离殊并未当真,只道顾扬还在逗自己,想起刚才的事,心中还生着气:

    “你若走了,倒是少个累赘。”

    意料之中的回答,谢离殊从不曾在意过他。

    但顾扬早已习惯用不在乎来掩饰真心,尤其是如此难堪的时候。

    这个时候装作不在意,才是全身而退最好的方法。

    他当即笑道:

    “好啊,那我要是死了,就化作最凶的厉鬼,日日夜夜跟着你,搅得你寝食难安,片刻不得安生,这样的话,师兄还是盼着我长命百岁比较好。”

    他仿若真没把刚刚那句话当回事。

    谢离殊原本生出的那一点极淡的悔意,也在看见顾扬浑不在意的模样后烟消云散了。

    他只当顾扬在胡言乱语,并未往心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超级可爱超级好看的小顾和小谢的同人图放在微~博啦,是超级超级超级会画画的仓鼠皇帝画的[星星眼]大家快去看看,小图在人设卡,大图在wb,别逼我求你们去看。

    我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爆哭]

    wb名字见专栏[狗头]说不定我以后会掉落什么读者写的健康东西~

    第49章 酒浴

    顾扬在房里待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谢离殊才终于结束修炼,准备歇息。

    他今天倒是扭捏了些许,踌躇半天,迟迟不敢摸上床。

    悄然的,烛火被风吹灭了,屋内陷入黑暗。

    四周寂静无声,顾扬琥珀色的眸子在夜里燃起微弱的光亮,偷偷看向谢离殊的方向。

    “师兄,可以吗?”他试探着问道。

    谢离殊静了半晌,才低声回应:“什么可不可以?”

    他不自在地往床铺里面缩了缩,将褥子蒙在耳上,似乎想逃避现实。

    顾扬今晚装什么纯情?若是往日早就上来了,何须多此一问?难道想让自己邀请他上来吗?

    做梦,门都没有!

    “没事了。”顾扬失望地回道。

    谢离殊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他背对着顾扬,不知道那人在做什么,心里又升起一点微弱的好奇,却强行克制自己不转身。

    这里实在太静了。

    静得连他们之间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离殊先前调息时,已经注意到身体里的寒气游走,戾气又开始横冲直撞。

    算算日子,他的心魔又要发作了。

    与顾扬说的七日之约,是不是……也快到了。

    罢了,顾扬定是胡乱说的,他,他怎么可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