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说走就走,一句话也不留给我,我就只能看着你的背影……”

    “好吧,是我话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不在乎。”

    谢离殊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安慰顾扬,半晌只憋出句:“……你哭什么?”

    顾扬抬起头,自证一般,睁大眼眸与谢离殊对视:“我没哭。”

    “已经够丢脸了,怎么可能哭。”

    “你还知道丢人?”

    “偶尔知道。”

    顾扬又将下巴轻轻摩挲在谢离殊的脖颈间,用温热的脸颊去蹭那修长光滑的颈。

    见谢离殊没有动作,于是又得寸进尺地试探:“师兄,今天带上我好不好?”

    “你去也帮不上忙。”

    他眯眼微微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谁说帮不上忙的,我可以给师兄捏肩捶腿,端茶倒水。”

    “灵力术法也能做这些。”

    “那我还能陪师兄说话解闷,能陪师兄散步,还能给师兄做好多碗好多碗甜豆花——实在不行,帮师兄洗澡也行。”

    “你……!”谢离殊羞恼道。

    “好不好嘛,师兄。”

    他考虑了片刻,想着正好有用得上顾扬的地方,干脆不再推拒,算是默许。

    顾扬赶忙追了上去。

    两人将散落一地的石子一块块拾缀起来。

    顾扬不用法术,大大咧咧地兜了满怀的石头块,浑身灰扑扑的,还故意往谢离殊身上蹭,惹得那人连连“啧”了好几声。

    他按捺住心跳,退开些许。

    明明两人什么都做过了,却还是会因为这样贴近的距离乱了心神。

    就像尝过滋味的鲜肉,你明明已经尝过它的鲜香滋味,却还是忍不住想去再品尝几次……

    偏偏这块肥肉还若即若离地吊着你,不让你碰到,也不让你尝到,就纯馋着他。

    顾扬咬牙切齿,时常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真是恨极了无情道!!!

    创出这断情绝欲之道的人简直就不是个东西。男人不就该食色随心,纵情六欲吗?

    他想亲近谢离殊就亲近,想抱他就抱他,哪管这些有的没的?

    顾扬捶胸顿足,还真想扒开谢离殊的心,看看里头到底是不是铁石做的心肠,怎么能如此绝情?

    罢了。

    他晃了晃头,将这些莫须有的心思甩开。

    不多时,石块被二人捡得差不多了,顾扬跟着谢离殊一路回到玉荼殿。

    望着这座终于没有结界阻隔他的地方,顾扬顺畅地跨了进去。

    浑身舒适。

    他将满怀的石头一股脑地都堆在木桌上。

    谢离殊眼神高深莫测:“你过来。”

    懵懵懂懂地走过去,谢离殊递给他一块打磨光滑的火石。

    “将你的灵火施在上面。”

    “石头怎么烧得起来?”

    “笨,灵火可焚尽万物。”

    “哦。”

    顾扬指尖微动,灵火便窜了上去,火石很快就吞没了那撮灵火,变得炽热滚烫。

    谢离殊放下火石,又拿起一旁的黑色石头。

    冬日暖融融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影中浮动,落在那人的脸侧,脸上细软的绒毛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半侧阴影下,一颗极淡的泪痣隐匿于眼角。

    谢离殊安然坐着,拈起预先打磨好的石头,修长的指尖渡上金光,缓缓注入石中。

    那颗光滑的石头慢慢变得赤红火热,内部汩汩流动着温热的灵力。

    顾扬呼吸微滞,良久才问道:“做这些火石干什么?”

    “今岁严寒,山下的百姓缺炭取暖。”

    所以……谢离殊做这些东西是为了他们?

    他原以为这人除了修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没想到谢离殊还会如此顾及民生疾苦。

    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一颗火石能燃多久?”

    “一整日。”

    “才一日?!那你得做多少颗才够他们过冬?”

    “最冷不过两个月,一户人家六十多颗便够了。”

    一家六十多颗,这也得做上许久……况且山下这么多户人家,谢离殊得日以继夜地做多久才够用?

    难怪他之前看见谢离殊的指尖还带着剐蹭的血痕,想必就是做火石时留下的伤。

    顾扬心里不是滋味,谢离殊都这么辛苦了,他竟还来烦扰谢离殊。

    他心疼地坐过去,从谢离殊掌心抢过那把小金刀。

    谢离殊蹙起眉:“做什么?还给我。”

    “我来帮你磨,你去渡灵力吧。”

    “你笨手笨脚,到时候弄得全是血。”

    顾扬嘴硬:“怎么可能?师兄也太小瞧我了。”

    “懂不懂什么叫铁汉柔情,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你浑身上下哪一处和铁汉沾得上边?”

    “哪里沾得上边……师兄不是最清楚么?”

    过了片刻,谢离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色一红。

    “顾扬!你!”

    顾扬嬉笑着叼住刀柄,不再多言,低头细细磨去火石上的尘垢。

    “石头表面不能太过粗糙,你要打磨得细些,太粗糙的石头无法贮存灵力,很快就会散。”

    “知道啦知道啦,师兄你忙去吧。”

    谢离殊又不放心地瞥他一眼,见顾扬用得还算顺手,总算稍稍放下心,转身去给先前准备好的火石渡灵力。

    用这刀来打磨极需要巧劲,力道太轻会磨不细致,力道太重又容易把手伤着,顾扬埋头认认真真刻了许久,却还是一个不慎将指尖割伤了。

    他刚想呼痛,却见谢离殊正背对着他,并未察觉。

    ……罢了,等师兄看见了,肯定又要嫌他笨,还不如忍忍就过去了。

    于是顾扬悄悄用袖口擦去血迹,继续雕刻。

    他知道自己有点笨,却没想到自己能笨到这个地步。

    连着好几刀没刻着石头,全刻自己手上了。

    这石头用法术难以雕琢,偷不了懒。他便强忍着用袖子擦了血,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雕刻。

    才做这么几颗火石就已经如此,不知道谢离殊得伤着自己多少回才做了这么多颗……

    顾扬对着火石吹了口气,将石头上的血迹擦干净,而后整整齐齐放在一旁,谢离殊始终未察觉,只专注地给这些火石渡上灵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龙傲天的自我修养》

    某天,谢离殊捡到一本书,名字叫《龙傲天的自我修养》

    翻开第一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第二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第三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

    第四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死人穷……

    退婚为一计,跳崖为二计,后宫为三计,我命由我不由天为四计,神族血缘为五计,可谓是仙帝遍地跑,圣人满街走,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如此便可成为一个合格的龙傲天!

    第55章 护夫为三计

    直至最后,顾扬的手掌被割得千疮百孔,那些石头才算刻好。

    谢离殊转过头,见桌上竟干干净净,不由得诧异:“你竟没割伤手?”

    顾扬将那只受伤的手掩在桌下:“师兄也太小瞧我了,这点小事。”

    “……你倒是细心,连我都不小心划伤过手。”

    见他难得语气缓和,顾扬的心情也松活不少。

    “那我们待会去哪?”

    “了妄山下的芙蓉村。”

    “芙蓉村?这处我倒是不曾去过,有几户人家?”

    “大约二十来户,带一千颗应当足够了。”

    “哦,师兄,这火石可要收钱?”

    “收。”

    “啊?那应该已经赚上不少了吧?”

    “一颗一文钱。”

    顾扬失笑:“这也卖得太便宜了。”

    “本也不想收,但那些百姓过意不去,便收一文钱略做表示,若遇上实在困窘的,你送与他们便是。”

    “还有,这里常有小贩会扮成贫农骗火石拿去卖钱,你注意分辨。”

    “好。”顾扬应下。

    二人踩着湿润的泥泞路慢慢下山,昨夜积雪已经化了不少,风中还夹杂着细碎的雪碴子,顾扬深吸一口气,鼻尖酸疼,只好撑起伞抵挡寒风。

    谢离殊不披斗篷便罢了,连手炉也未带。

    顾扬便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捻起一团灵火。

    “冷不冷?”

    谢离殊难得实诚:“有一点。”

    “那师兄求求我,我就给你生些火取暖。”

    “做梦。”

    “哎,真没趣。”

    “……”

    说是如此说,他还是一路都在手心起着火给谢离殊取暖。

    转眼就到了山下,芙蓉村中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农户,十几家茅草屋零星散布在外,看样子,这里买不起炭火的人家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