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色一寸寸转为冰寒之色,体内情丝彻底崩断,灵力如失控的洪流在体内疯狂流转。

    暴烈灵力几乎要崩断身上的寸寸血脉,身体分崩离析,血脉疯狂沸腾,似要将他整个人摧毁。

    “呃——啊——!!!”

    谢离殊眸间布满通红的血丝,龙血剑震慑万千光华,灼如烈日。

    龙族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觉醒,眸色转为完全的的冰色,周身威压涌动如山倾海颓,碾得几乎所有人都无法呼吸!

    谢离殊竟在此时,硬生生破入大乘之境!

    南宫灵瑶脸色骤变:“这怎么,怎么可能?常人苦修数百年都难登大乘,他才几天……”

    刹那间,冰封千里,血染黄昏!

    深渊中传来虎啸龙吟的破空之声,龙血剑重新落于谢离殊的掌心。

    “快逃,快逃啊!他要疯了!”

    谢离殊睁着赤红的眼眸,声色嘶哑,一字一顿:

    “今日,一个都逃不了!”

    他的身形快得几乎无人能看清,转瞬间就扼住白衣人的脖颈。

    对方根本没料到他突破得能如此之快,来不及防备,额间青筋被勒得一节节爆起。

    南宫灵瑶见状急拨琵琶助阵,音刃声自远处阵阵袭来。

    可惜谢离殊只不过抬手一挥,她就摔到十丈之外。

    他眸色冰寒凛冽,指节收拢,剥夺着掌中之人最后的呼吸。

    白衣人挣扎得激烈,手腕上青筋爆起,却还是不能和几近入魔的谢离殊抗衡。

    金鬼面具已然扭曲,只差一刻,谢离殊就要将他的脖颈扭断。

    忽然,他颤着声,艰难喘息道:

    “离殊……别杀我,你忘了吗……是我啊……”

    “离殊……你要杀我吗?”

    “是我啊……”

    遥远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谢离殊耳畔,他猛地一颤,头疼难忍。

    白衣人趁机旋开身体,掌心赫然起势,掌心与谢离殊的灵力冲撞在一起。

    他才蒙受重伤,却分毫敌不过谢离殊,被震飞数十丈之远。

    白衣人狼狈地站起身,见谢离殊尚未彻底清醒,手心落下烟雾丸,转瞬间就遁走了。

    他正要去追,却被玉荼尊者拦住了。

    “离殊,当心有诈。”

    谢离殊听见玉荼尊者的声音,终于找回半寸理智,摇了摇头:“好疼……”

    慕容嫣儿小声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哦,那就好……可是……”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流:“顾扬……他真的死了吗?”

    “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死了。”

    字字锥心。

    谢离殊忍着疼痛,疲惫道:“不怪你。”

    话音刚落,原本四季常青的青丘,竟也慢慢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落在他的掌心,慢慢融化。

    鬼丝缠已散,八重阵破,他们终于得救了。

    只是他想带回去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谢离殊没有哭,甚至到此刻,仍没有一滴泪。

    那些伤痕,旧疤叠在一起,早已经将内里捣碎成泥,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司君元轻轻叹息,眼眶微微泛红:“师兄,你若是难过……便哭出来吧。”

    “我为何要难过?”

    “可顾扬他和我们同行那么久……”

    “嗯。”

    司君元后退半步,没料到谢离殊竟然如此冷淡。

    “师兄……你也太过无情,顾扬他对你……”

    “他待我如何,轮不到你说。”

    谢离殊仿若真的毫无知觉般缓缓转身,重新捡起那颗留影石和小小的储物袋,放在掌心,然后如同往常般迈开步子。

    只是步伐僵滞,仿若木偶。

    五日后。

    大战终了,玄云宗剩余的弟子们很快整顿好启程返回宗门。

    这次战役伤亡惨重,年轻一辈中修为较高的弟子,大多陨落于此。

    谢离殊还握着顾扬的储物袋。

    那袋子丑丑的,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绣上了一只小羊,还有一朵歪斜的梨花。

    绣工拙劣,模样实在丑陋得很。

    他随手将留影石丢进去,系在腰间。

    经历了这么多颠沛流离,此刻唯一的感受,竟然只觉得饥饿。

    谢离殊问旁边的司君元:“你饿不饿?”

    司君元微微颔首:“还好,不算很饿。”

    “那我去买碗豆花给你吃。”

    “不必了,豆花齁甜,我不爱吃。”

    “没事,还有咸的。”

    司君元皱起眉:“可我真不想吃,况且这方圆十里哪来的豆花?”

    谢离殊茫然地抬起眼,四周空无一人,数十里都看不见一个摊贩。

    他恍然愣住,而后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

    “好吧,那我回去叫顾……”

    这禁忌一样的名字落在他嘴边,谢离殊顿时脸色一黑,快步走到司君元身前,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窘迫的神色。

    司君元轻叹一声:“师兄……你若真的难过,就哭出来吧。”

    “我不难过。”

    “可我这几日见你实在是……太奇怪了些。”

    谢离殊皱眉:“哪里奇怪了?”

    “你老是问这个问题,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三遍了。”

    谢离殊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许是我饿了。”

    此刻再被司君元提起,他心中更是涩然。

    可他真的好想吃一碗豆花。

    如同坠入孩童心性般,谢离殊走到山门下,才见到心心念念已久的豆花。

    “豆花——卖豆花咯——”

    “甜豆花咸豆花都有嘞——”

    山门外的小贩高声叫卖着,却无人注意。

    谢离殊驻足于此,留下五文钱。

    “来一碗豆花。”

    “好嘞。”小贩喜笑颜开。

    热气腾腾的豆花被放在瓷碗里,撒上黄豆粉,满满当当地落在谢离殊的掌心。

    他端着那碗豆花,独自一人回了宗门。

    玉荼殿的梨花开得正旺,谢离殊见豆花快冷了,便独自靠在梨树下吃着。

    花瓣如雪,一片片落在他身侧。

    他缓缓舀起一勺豆花。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与顾扬初遇的客栈。

    那个时候,顾扬浑然不觉脸皮为何物,总爱缠着他东问西问。

    如今想来,恍若隔世。

    若是那人还在,此刻也定会笑嘻嘻地凑过来:“师兄师兄,你想吃豆花怎么不叫我,我给你做呀。”

    “我做的豆花最最最好吃了,保准让师兄满意。”

    想到此处,他罕见地清浅一笑。

    可随即,识海中又浮现顾扬临死前那张染血的面容。

    那人流着血泪,嘶哑着声:

    “师兄……你抱抱我……抱一下……就不疼了。”

    谢离殊指尖攥紧,捏得白勺近碎。

    “啪嗒”一声。

    储物袋的系扣没扣稳,从腰间滑落,留影石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皱起眉,捡起那颗石头。

    上次替顾扬捡回它时,谢离殊只知道此物能留影,却怎么也没问出顾扬执意要取回它的缘由。

    那时没能问出口的答案,此刻却成了堵在心口的钝石。

    谢离殊握住留影石,以识海探入其中。

    留影石中的第一幕,是顾扬在玉荼殿前堆雪人。

    他看见那人重新在眼前欢腾地笑着,卷出个清浅的酒窝,面容真挚又羞涩:

    “过了年关就要去青丘了……若是我好好表现的话,师兄会不会喜欢……”

    可话还没说完,顾扬就扑进那雪里:“喜欢个什么劲儿啊!先想着怎么变强好好保护师兄才是啊!”

    那个雪人做得很丑。

    顾扬笑道:“师兄,你怎么长成这样啊?”

    画面转瞬即逝,紧接着,是石桥上那个未尽的吻。

    漫天的烟火绚烂炸开,他闭着眼,而顾扬在他身旁,双手合十,悄悄许愿。

    “新的一年,”顾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一刻,“愿你……”

    愿你什么呢?

    留影石没有留下后半句,只有顾扬那双映着烟火的眼睛,亮得让人心头发颤。

    这一幕的画面又转瞬即逝,而后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顾扬跪在地上,向前爬行。

    他看不见,也听不见,连痛都感受不到,只能凭着本能,一点一点地生硬挪动。

    手指磨破了,膝盖磕青了,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朝着某个方向挪去。

    他在找什么?

    谢离殊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紧。

    画面忽然一亮,是顾扬跌跌撞撞颤抖着手,抓起那枚留影石。

    他看不见,却将它紧紧贴在胸口,然后将它藏进怀中。

    谢离殊难以置信地望着掌心的留影石,回忆渐渐拼凑起一个完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