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什么也不是!”

    顾扬立时落荒而逃,只留下那人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真是活见鬼了。”

    门外长街喧闹,天光明媚。顾扬正要松口气,抬眼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满大街的告示栏上,都密密麻麻地贴着他的画像。

    墨笔栩栩如生,将他五年前的眉眼分毫不差地画了下来。

    他忙遮住半张脸,挤进拥挤的人群,凑过去细细观看。

    画像笔锋凌厉,墨迹深浓,只是笔墨晕染得实在是厉害,一眼便知执笔之人手腕下了十足的力道,入木三分。

    谢离殊恨他已经恨到这种地步?

    他喉间滚了滚,眼前已浮现谢离殊将他生擒后千刀万剐,丢进油锅活烹炸煮的模样。

    当年真是鬼迷心窍,就不该贪图师兄的美色……

    如今想来,忽觉自己当年也真是福大命大,如此折辱龙傲天还能在其手下苟活那么久,还真是个奇迹。

    他背脊发凉,顿觉重生来的身体扛不住这样的酷刑。

    不行!还得想办法躲起来,万一谢离殊真用引魂术把他捉起来了怎么办?

    更别说原书中谢离殊登顶帝尊时早已臻入化神期,哪里是他这个金丹修士能抗衡的。

    顾扬当即压低身子,埋头混入人群,沿街快步穿过。

    路上不时有白衣仙使巡过,应该就是谢离殊派遣的搜寻之人。

    他正摸着黑往巷子口躲去,身后忽然传来声冷喝:

    “站住!”

    顾扬顿时僵直脊背,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他缓缓转身,垂着脸小心翼翼道:“仙君哥哥,有何吩咐?”

    那位仙使皱眉打量他:“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在此?难道是魔族不成?”

    “不是不是!”顾扬连声否认,将脸埋得更深:“小的就一普通的百姓,万万不可能是魔族啊!”

    仙使皱起眉,在顾扬身旁虚空探了探,未寻到魔族的气息,这才挥手作罢。

    又低声嘀咕:“奇怪,心里没鬼,还怕成这样?”

    顾扬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等等!”仙使忽然反应过来,厉声道:“你抬起脸!”

    他暗叫不好,头也不回就朝巷子里跑。

    身后有紧锣密鼓的脚步声传来。

    一阵七拐八绕。

    顾扬仗着已经熟悉了这边塞的地形,才勉勉强强甩开他们。

    幸亏这个月有所操练,若是再慢一步,他就要进油锅里滚一圈了。

    他喘着气,正要回到家中。

    见身后无人跟来了,顺手抽出腰间的玉扇子,“啪”一声展开,遮住半张脸,大步迈着。

    路过人界的一处小桥时,不由想起五年前与谢离殊坐在石桥上过除夕的那一晚。

    真是世事易变,沧海桑田。

    顾扬仰起头,看向天际,九重天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辉煌遥远。

    战死那日仿佛就在昨天,五年的时光眨眼就过了。

    此生和上辈子的时光当真只如死后的黄粱一梦。

    五年了,本以为谢离殊早该淡忘了他,谁知恨意绵延至今,甚至还变本加厉。

    顾扬摇摇头,收回视线。

    罢了,谢离殊如何,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需要好好活下去,安稳度日即可,不被谢离殊发觉自己的踪迹,便能万事太平。

    还没走几步,顾扬忽地磕到个人。

    对方“哎哟”一声大叫道:“谁这么没眼力见?!敢踩你爷爷我?”

    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却也没立即认出来,顾扬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慌神没看到,兄台你没事吧?”

    “呵呵,算了,我还有急事,不与你计较,不想死就滚远点。”

    “哦哦哦,那我走了。”

    怎料那人揉着胳膊抬头,刚好对上顾扬的脸,当即愣住。

    “不对……”

    他围着顾扬绕了两圈,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顾扬心中一抹汗。

    “怎么眼熟了……我们不认识吧。”

    转身欲走,却被人猛地拽住,狠狠往回一拉。

    糟糕,这人还是个元婴境但修士,被抓住他保准逃不了。

    “别想走!我想起来了!你长得很像那个什么谢离殊早死的师弟!就是你!”

    顾扬这才看清来人的面容。

    靠!这个男人居然就是前些年在灵光秘境里屡次挑衅他们的燕知道!他居然还没死?!

    顾扬干巴巴笑道:“你认错人了吧?我从来不是谁的师弟。”

    “胡说八道!满街上到处都是你的画像,你当我是瞎子不成?”

    “你仔细看看,那人和我长得真不像啊!”

    燕知道闻声还真仔细瞧了瞧顾扬的面容。

    “眼睛特别像,鼻子比那人还高些……貌似还真有些区别。”

    他松了口气:“是啊是啊,我家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等……谁说你可以走了?”

    燕知道眯着眼,转过身,一点点打量着顾扬。

    “正好小爷现在身上没钱,拿你这赝品去领赏,说不定也能赚上十两黄金。”

    顾扬喉间滚了滚,往后退了半步:“你你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燕知道狞笑道:“谢离殊与我结仇,一朝得势就将我逐出正道,让我沦落为下界流寇,如今我穷困潦倒,必须要拿到他这十两黄金!”

    “……”

    顾扬无奈,如此深仇大恨,居然只想要十两黄金?还真是……有志向。

    他正想暗中偷袭燕知道,然后趁机逃走,谁料这重生来的身体根本没那么好使,寻常走路动作没什么问题,一旦和人打起来,就开始“咯吱咯吱”的别扭响。

    于是不过十招,就“咔嚓”一声,他的手被扭在身后,紧接着脖颈处传来剧痛。

    他被击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

    “喂喂喂,醒醒!”

    有人在不轻不重地拍顾扬的脸颊。

    晃了晃生疼的头,顾扬忽觉头重脚轻,脚下之地也不如实感。

    他睁开眼,瞬间清醒。

    周围是高耸的云楼,无数阴森石墙环抱此处,将墙上雕刻的无数鬼面映照得忽明忽灭。

    这里阴气森森,不像天宫,倒像是冥府深处的的阎罗殿。

    他懵懵懂懂问道:“这是何处?”

    无人回应。

    于是自顾自张望片刻,发现身边还捆着七八个青年,个个模样俊秀,和他容貌上有几分相似。

    他们皆被牢牢捆在一旁,瑟缩在墙角,面色惨白。

    “醒了?”门口一名仙使道。

    “你是谁?”

    “我?我乃帝尊座下护法纱嗒硌!”

    “……傻大个?”

    “你胡说什么?”仙使勃然大怒:“你才是傻大个,你全家都是傻大个!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练成丹,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好好好……等等,你说什么?帝尊?!”顾扬愕然睁眼。

    “怎么,你不知道?”纱嗒硌冷嗤一声:“你们这些人,都是为帝尊选来侍寝的男宠。”

    顾扬皱起眉:“侍寝?”

    “没错,来了就给我老实待着,别想逃走。”他将手心皮鞭“啪”一声抽在地上,顿时火星四溅,好不骇人。

    “要是有人敢跑,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却有个被绑住的青年抗议:“那、缘何要将我们绑起来?!即便是帝尊,也不能强抢民男啊!”

    “闭嘴!”

    皮鞭“啪嗒”一声甩在地上,险些掠过他的脸颊。

    “再敢多言,我现在就将你的眼睛挖了!”

    他环视众人,声色沉凝:“我可说好了,帝尊身患古怪的病症,才特意让你们来解毒,这是你们百年修来的福分!若有疏漏,或是敢泄露这秘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让你们脑袋分家,明白了吗?”

    谢离殊……得病了?还要人伺候?

    顾扬实在没办法把这段话和他那位杀伐果断,孤傲凌厉的师兄放在一起。

    不过眼下似乎还有更棘手的情况需要解决。

    他暗自运转灵力,试着挣脱绳子,可这绳索却纹丝不动,反倒越收越紧,顾扬转开身子挣扎半天,半分效果也无,只能放弃。

    谢离殊到底犯什么病了,要搜罗这么多人伺候……

    他索性靠在墙边坐下,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牢房的青年们被一个个带入深处那间漆黑的寝殿,很快又面色苍白,灰头土脸地被人拖出来,个个瑟抖如筛糠。

    如此来来往往七八人,竟无一人能久留。

    顾扬靠在囚房边,越来越担心。

    足足等了一整日,除却按时送来的饮食还算不错,再无人理会他们,实在是无聊得很。

    顾扬终于摸清楚手上的枷锁是捆仙锁,难怪连他都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