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切终究不同了。

    若顾扬怨他,恨他,谢离殊说不定心里还能好受些。

    可偏偏这人没有任何情绪,仿若与自己真成了陌生人。

    谢离殊面色苍白,疲惫地转过身:“你留在此处,我做的你不爱吃便罢了,我会每日派人给你送饭。”

    言罢,身形微颤,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去。

    推开门,刺眼的天光落满肩头,却觉得孤寒无比。

    寂寥了五年,等了五年,生死薄上寻不到那人的名字。

    黄泉碧落,都没有他半分踪迹。

    这些日夜,他常因愧疚无法入眠,只能抱着那颗平平无奇的留影石,熬过一夜又一夜。

    是他害死了顾扬,是他让那人死后连一捧骨灰都未能留下。

    五识俱损,魂魄散尽。

    他真的……真的再也寻不到顾扬了,再也看不见他了。

    眼前这人会凶他,厌他,即便看他这副模样也再无波澜,全然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青年。

    顾扬明明不会这样的。

    再也不会……再也不会有人搂着他的腰,软声唤他师兄,再也不会有人玩着他的发尾轻笑,再也不会有人为他盛上一碗温热的豆花。

    那个人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抿紧唇,颤了颤睫。

    谢离殊将玉佩握在手中,唤出其中的器灵。

    “还是没办法吗?”

    器灵幽幽浮现:“用阴阳魂牵引另一魂实在艰难,他的魂魄应当是被强大的法器隔绝了,不好探寻。”

    “那便继续找。”

    “还有,浮生花查得怎么样了?”

    “查过了,我已阅过残卷,寻常人所中的浮生花颜色皆是黯淡,不似你当年那朵那般艳红。”

    “你是说,那朵可能是假的?”

    “许是吧。”

    这多半又是那个白衣人为了戏弄他们弄出的把戏。五年来谢离殊一直在追查此事,连同神御阁一起,将之与姬怀玉当年之死串联调查,渐渐发觉其中确实有诸多不寻常之处。

    那日白衣人所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罢了,我再查查。”

    器灵瑟抖着躲了回去。

    时日骤转,待谢离殊再次去寻顾扬时,已是三日后。

    他特意穿了件鲜色的衣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冷肃。

    才推开门,便看见顾扬斜倚在窗上,双手闲闲地枕在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全然没有身困囚笼的郁闷。

    谢离殊走近:“躺在上面不凉吗?快下来。”

    顾扬嘴角扯出一抹笑,仍闭着眼,仿若回到五年前的某个午后。

    那人也是这样倚靠在窗边等他。

    “不冷,这儿坐着自在些。”

    顾扬的额间戴了根缀着白玉的缚带,马尾里也编进几缕细辫,松散束在身后。

    这人倒是过得不错。

    他招了招手:“下来吧,我给你重新束发。”

    顾扬犹豫半瞬,还是轻盈跃下。

    他坐在铜镜前,谢离殊取过木梳,将发辫解开,又细细编好。

    谢离殊缓缓取过腰间挂着的用梨枝编成的花环,轻轻放在顾扬的头顶。

    梨花娇嫩,花瓣不稳,落在垂落的墨发间。

    顾扬抬手要取下来。

    “这是何物?”

    “今日路过殿外,见你无聊,便随手编了只花环。”

    少年眉眼如春,额间梨花更衬得明媚如灼灼骄阳。

    顾扬却还是将花环取了下来。

    “不适合我,还是你戴吧。”

    他顺手将梨花环放在谢离殊的发顶。

    谢离殊耳尖一热,又要将其取下。

    顾扬却毫不在意:“帝尊连更出格的事都做了,还怕这一件吗?”

    见谢离殊的面色泛起一抹薄红,他又故意笑道:“如此倒也衬你。”

    这唯一的软话落在心头,谢离殊的心终于软和了些。

    他以为顾扬终于不再那么抗拒自己,正要开口。

    “你是不是……”

    谁料那人已经转身离开。

    他撇了撇唇,取下梨花环放在木桌上。

    这几日都在劳神,只有回到此处才得半刻喘息。

    谢离殊独自脱了鞋履外袍,上榻歇息,很快就蜷缩成一团沉沉睡了过去。

    顾扬原本还背对着谢离殊,目光却不由落向铜镜中那人沉静的睡颜,终究还是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往后……见一次面,就少一面了。

    他凝望着谢离殊的容颜,指尖轻轻拂过那人散落的发梢。

    还是没办法全然对谢离殊心狠。

    他生来就没什么骨气,性子也算不得倔强,只是被伤得深了,才如此抗拒。

    明明也不想对谢离殊说重话,却还是伤到了他……

    顾扬慢慢捡去谢离殊发间的梨花瓣,正要转身离开,手心却被温热的力道攥住。

    陡然间,他的思绪仿若回到五年前。

    只是那时,是他躺在床上,紧紧攥着谢离殊的手腕。

    如今却反了过来。

    “别走了。”

    这人怎么还不死心。

    他帮谢离殊掖了掖被角,轻缓劝道:“帝尊,若能劝你,我也想说这么一句,若你那位故人能回来,五年前就该回来了。”

    顾扬全然不知听着这段话的谢离殊是如何恼怒,还在自顾自地往下接:“整整五年的时间,您这样只手遮天的人都寻不到他,还不够明白吗?无论你是恨他也好,厌恶他也罢,不如放下执念,好好活下……”

    “闭嘴!”

    “哐当”一声——

    天旋地转间,顾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狠狠压在榻上,谢离殊死死扼住他的手腕,眼眸赤红:“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杀了你。”

    “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顾扬正要挣扎坐起,忽然间,床榻边缘伸出数道锁链,死死锁住了他。

    他愕然坐起身子,却被谢离殊跨坐在身上,锁得更紧。

    谢离殊眯着眼,只轻轻坐上去蹭了蹭,便激得顾扬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他攥紧指尖,明明已有了反应,却还强作镇定:“你做什么?!”

    “你也该知道,激怒我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舍不得下手了,好想变甜[可怜]

    这样吧,想继续虐的请扣1,想赶快虐完甜的扣2,我调整一下篇幅[狗头]

    今天又补了六十三个字

    第77章 出逃小黑屋

    “撕拉”一声,谢离殊扯开他的衣衫。

    “你你你!你做什么?”

    顾扬也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烈女,自然不至于害臊,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他慌了神,想上手遮挡,手腕却被锁链牢牢禁锢,卡了个严严实实。

    “闭嘴。”

    “你冷静些!”

    “冷静?”谢离殊冷笑着,跨坐在他身上,面色寂冷:“我现在很冷静。”

    “等等!你别逼我——”

    话音未落,谢离殊已经死死攥住他残破的衣襟,指节因用力咔哒咔哒作响:“逼你?你从前不是最痴迷这种事么?这个时候装什么清高?”

    顾扬咬牙切齿:“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我根本不认识你!如果你已经放.浪到要对着一个陌生人张开腿求欢,那我无话可说。”

    “哦,我说错了,这五年,你何曾有哪一天空着?恐怕是每天都有人来占有你吧,毕竟帝尊这样淫.荡的身体,后面哪怕空上一天都难熬。”

    “寻了这么多与那人相似的赝品,你在怀念谁?怀念那个上了你无数次的人?”

    他偏过头,强迫自己狠下心:“若只是如此,那就……别碰我,我嫌脏。”

    一字重锤,如细针般密密麻麻扎如心腔中,谢离殊浑身僵滞,仿佛被凭空抽走了魂魄。

    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浑身气得控制不住地发抖,猛地伸出手,死死掐住顾扬的脖颈,一字一顿地从牙关里咬出来:

    “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杀……啊,你有本事……便杀……”顾扬的脸色都变得涨红,却还在艰难地吐出字句:“你要将我困在这里一辈子……倒还不如杀了我!”

    顾扬被他掐得喘不过气,额间渗出细密的汗,唇色惨白,面上青红交加。

    脖颈处青筋暴起,脆弱的喉骨在指节下发出“咔擦”的颤响。他的视野开始昏黑涣散,死亡的恐惧感顺着脊背蔓延。

    “咳咳——”

    临近窒息之际,谢离殊终于松开钳制。

    他眸色深沉,眼中似要渗出血,近乎是泄愤般,低下头狠狠咬了上去。

    顾扬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做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吃?

    但顾扬也是真被他惊住了。

    谢离殊这人,平素里最是清高自持,傲骨铮铮。此时竟然愿意俯下身子去咬另一个男人肮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