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人从那片荆棘林里逃窜出来。

    祝芊芊留在最后,驱散即将合拢的荆棘。

    可越到后面,逃出去的人越多,能供血拖延的人就越少,荆棘喝不到血,收拢得也越来越快。

    直至最后一个人脱身离开时,祝芊芊正欲抽身离开,四周锋利如刀刃的荆棘猛地合力,将她死死困在中央,半分动弹不得。

    只差一瞬,就要将她整个人刺穿。

    “该死。”

    顾扬当即咬牙,强行从仅存的缺口闯入荆棘林之中。

    他自周身爆开汹涌灵火,终于驱散一片荆棘,腾出立足之地。

    祝芊芊身上也被割出不大不小的伤痕,她见顾扬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来,忙道:“当心!”

    顾扬忙躲开一段要刺穿他胸膛的荆棘。

    慌乱之下,祝芊芊只能勉强护住咽喉等要害之处不被其刺穿。

    顾扬以长剑抵住荆棘,硬生生从外围闯了进来。

    他再度将伤口割得更深,鲜血淋漓,总算让持续接近的荆棘暂缓攻势,而后拼尽全力在面前烧出一丛灵火,生生在密密麻麻的荆墙中烧出一段路。

    顾扬颤着声,强撑最后一口气道:“快走!”

    祝芊芊惊慌着:“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的血在这,这些荆棘暂时不会闭合出口,你先出去,我待会再想办法!”

    这些人大多数是筑基的低阶修士,顾扬只能先送他们出去。

    他好歹是个金丹,还能搏一搏。

    顾扬抬起眼,周围的荆棘尖刺因为喝不到血,又开始缓缓围绕而来,仅差半尺之遥就要将他捅个对穿。

    掌心灵火尚能逼退荆棘片刻,自忖还有脱身的机会,他打量着周围,正打算寻出个漏洞便冲出去。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忽有一阵诡异的笛声响起。

    空气中弥漫开魔族的气息。

    糟了,这些荆棘都是魔族之物!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想将他害死在此处。

    荆棘仿佛被笛声蛊惑,群魔乱舞,攻势更加凶猛。

    “噗嗤”一声,一根荆棘刺穿他的腿骨。

    顾扬疼得半跪下去,掌心灵力未散,只能强撑站起。

    本来还能脱身出去的缺口,此时也彻底闭合。

    那笛声却却越来越悠扬,大大增强这些荆棘的魔性。

    他一时没防住,又是一道荆棘刺入腹腔。

    “噗”一声,穿膛而过,血肉飞溅。

    顾扬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嘴角溢出血丝。

    该死的混账,真要将他害死在这。

    祝芊芊在外喊道:“公子,你怎么样?!我该怎么帮你!”

    顾扬喝道:“你在原地别动就行。”

    祝芊芊见他浑身血色淋漓,不肯让他一个人受死,竟强行破开眼前的荆棘,执意要入林救他。

    顾扬此时正准备催动金丹之力,拼死一搏,最后一次烧出生路。

    祝芊芊却已经进来了半程。

    赫然出击的火蛇舔舐而来,灵火险些伤及她,顾扬瞳孔骤缩,猛地收回掌心灵火。

    这一收,非但没能破开荆棘,反而彻底激怒这些食人荆,狂乱翻涌,又是一根尖刺穿过他的脊背。

    完了。

    这一击已经耗费他的全身灵力,恐怕真的要死在此处了。

    祝芊芊自责地退后几步,不知所措。

    顾扬失血过多,已是即将脱力的状态,他唇齿间喷出血,半跪在地上,金丹回拢,视线渐渐模糊,再没有反抗的意识。

    就要死了吗……

    他瘫软在地上闭着眼,呼吸急促,眼前已似在走马灯,层层叠叠闪过破碎的画面。

    好痛,浑身都像被捣碎了一样。

    怎么会这么疼……又像五年前自焚那次般,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了,锥心刺骨的疼。

    不知道谢离殊在何处……

    他应该还在等自己吧。

    至少自己也不算那么无用,救了这么多人出去,师兄也会觉得……他很厉害吧。

    早知道就再努力修炼修炼,早知道就和谢离殊……

    还未想下去,远处忽地响起龙吟虎啸之声。

    迷蒙间,顾扬勉强睁开眼,远远望向九天寒月之下,一道水色身影破开光华,凌空斩落。

    九天光华迸射而开。

    有人踏雪而来,斩断周身桎梏。

    赫然间龙吟厉起,剑光凛冽。

    龙血剑破空而出,萧萧然似携风雷穿天而过,刹那间将这片荆棘林夷为平地。

    顾扬浑身力竭,跪倒在地上。

    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下,浑身被荆棘割得血肉模糊,几乎成了个血人。

    一见到谢离殊,浑身就不知哪来的力气,顾扬强撑着剑又站起身,眼眸微微亮起。

    他忙用本就血污的衣袖擦了擦脸颊上的血痕,竭力笑出个浅浅的酒窝。

    “师兄,你来了。”

    “嗯。”

    “我把大家都救出来了。”

    他眨了眨眼,仰头期冀地望向谢离殊,像只等待表扬的犬类。

    谢离殊目光扫过他血染的红衣,如鲠在喉。

    眼前这一幕,与五年前顾扬在他面前自焚时的情形,如此相似。

    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恐缠绕在心头,谢离殊如应激般颤声道:“……你怎么伤成这样?”

    “刚刚不小心……”

    话还没说完,谢离殊就打断道:“我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顾扬急慌解释:“我没有乱跑,我只是想救……”

    “我早就说过,你什么都不用做!为什么非得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知道量力而行?伤得这么重,真不怕死吗?”

    顾扬被他吼了一声,顿时呆呆地愣在原地。

    一股酸涩涌上眼眶。

    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哭。

    明明只是想帮谢离殊救人而已啊。

    明明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谢离殊还不觉得他做得好?

    他忙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外走。

    又是年少时那种熟悉的感受,顾扬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此刻狼狈的模样。

    “顾扬,你去哪?!”

    宇未岩 “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万收小剧场还是扩写成福利番外吧,完结时统一发放,开了个点梗楼,大家可以点点番外和福利番外的梗呀[狗头]

    第89章 爱

    顾扬踉跄走了半步,身上太疼,温热的血顺着衣襟滴落下来,湮没入泥土。

    “……”

    身上的窟窿像是填不满的风洞,灌着森冷的气息。

    “顾扬!”谢离殊在身后唤他。

    他宛若没听见般,没有回头,只是喉头溢出一声破碎哽咽,紧接着,压抑了两世的悲怆终于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他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嘶哑的,狼狈的,破碎的。

    像个再也强忍不住的孩子。

    辛辛苦苦,几乎是费了大半条命救回这么多人,换来的却只有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

    重生五年,他一点一点将自己破碎的魂魄拼凑回来,一点一点将血肉模糊的心重新愈合。

    原本以为能够重新面对谢离殊,能够让谢离殊对他刮目相看。

    可无论他做什么,谢离殊都不会认可他。

    不知不觉,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

    谢离殊终于察觉到不对,上前握住顾扬的肩:“你怎么了?顾扬,你怎么……哭了?”

    他声音僵了半瞬,放软些许:“师兄不是故意说你,我只是太怕了,怕你又像上次那样在我面前……”

    顾扬推开谢离殊的手:“别过来,我想自己待一会。”

    谢离殊却不依不饶,执拗地扳正他的肩看他。

    顾扬别过脸,抬手遮住眼睛:“别看,丢人。”

    “不丢人。”谢离殊劝慰他,掌心凝聚起温和的灵力:“哭也没什么事,你先过来,伤得太重,必须马上处理。”

    “不用。”顾扬又往后退半步,另一只手捂住伤口。

    谢离殊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气又急:“你伤得很重,先疗伤。”

    他伸手要强行给顾扬疗伤,却被那双沾了血的手死死挡住。

    顾扬抬起眼,眼眶通红,喉间沙哑:“师兄,我问你……”

    他哽咽着,终于扬出积压心底已久的尘土:

    “如果……今日的情形和当年的一样,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是不是?”

    “你舍弃我去救别人,只是因为我死不了,只是因为我还能有一线生机,而这些人必死无疑。”

    “我不过是按着你期望的做事,又错了吗?”

    “我何时说过……”谢离殊想辩解。

    “可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顾扬打断他:“在你心里,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比我重要。”

    “你太会权衡利弊了,也太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