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13节

作品:《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瞿总,您的花。”林薇轻叩门框,带着笑意捧进来一大束新鲜欲滴的白荔枝玫瑰,花瓣层层叠叠,饱满丰润,散发着清雅的甜香,娇嫩的花苞裹在素雅的牛皮纸里,饱满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瞿颂微怔,随即莞尔。

    真巧。

    这场景太熟悉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她桌上那束鲜花刚刚显露出衰败的迹象,甚至在她自己都还未完全察觉时,新的、不同品种的花束总会准时出现。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涟漪,正好工作告一段落,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汤观绪的号码。

    她示意林薇将花插进旁边空置的玻璃瓶,视线在新旧两束花之间流转,枯萎与新生的对比如此鲜明。

    瞿颂的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意,一个念头倏地闪过心头,像羽毛般那样轻柔却极其有存在感。

    上次、上上次,似乎每一次,汤观绪的花都精准地踏在上一束花开始急速衰败的节点上,衔接得严丝合缝,从未让她面对空落落的花瓶

    上次那束粉雪山开始打蔫儿泛黄时,新的花束就恰到好处地送到了前台。

    这次的白荔枝玫瑰也是,汤观绪手里好像握着个精准计时器,总能在花朵急速衰败的前夕,让新鲜的美丽无缝衔接地出现在她眼前。

    这近乎神奇的巧合让她心底升起一丝好奇。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汤观绪温和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喂?瞿总?这个点打来,是终于舍得从文件堆里爬出来了?”

    瞿颂放松地靠向椅背,声音里也染上轻松:“刚开完会,喘口气。汤老师呢,没在忙吧?”

    “还好,刚泡了杯茶,正打算看会儿电影。”电话那头传来杯碟轻碰的细微声响,“怎么,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瞿颂轻笑,目光再次落到那束新鲜欲滴的白荔枝上,话锋自然地一转,“花收到了,很漂亮,香气也好闻。谢谢你,汤老师。”

    “你喜欢就好。”

    汤观绪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白荔枝花期不算特别长,但胜在香气和姿态不错,放在你办公室挺好的。”

    瞿颂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尾,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终于找到了出口,“说到花期……汤老师,我正想问你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和一丝玩笑,“你是学了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还是偷偷在我办公室装了监控?这都第几次了?每次我这边的花刚显出一点要疲态,你那边派来的接班人就准时来报道了。这时间掐的……老实交代,用了什么妙计?”

    电话那头明显静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汤观绪一声低低的、带着点无奈意味的轻笑,“……这么明显吗?”

    “当然,”瞿颂的兴致被彻底挑起来了,她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笃定和好奇,“我观察力有那么差吗?连续好几次了,一丝不差,快说说。”

    电话那头汤观绪还是低低地笑,带着点被戳穿秘密又故意卖关子的味道,“这个嘛…商业机密。”

    “哦?还是机密呢这么神秘?” 瞿颂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声音里添了点追问的执着,“快说,汤老师别吊人胃口。”

    “其实真没什么,就是巧合。” 他还在试图遮掩,但声音里的笑意已经彻底藏不住。

    “汤老师” 瞿颂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熟稔的威胁,“坦白从宽呀,不然下次你送的花,我可要拒收了。”

    “别别别,” 汤观绪立刻告饶,笑声里透出些无奈和不好意思。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似乎能听到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才用一种近乎赧然的声音坦白,“其实…没什么玄机,也真没什么妙计,就是……用了个笨办法。”

    “笨办法?”瞿颂追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依不饶的意味,“什么笨办法能这么准?汤老师,你这关子卖得可不够高明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仿佛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终于,汤观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认输般的坦诚,“……好吧。其实……每次给你订花之前,我会先……先去花店,自己买一支一模一样的。”

    瞿颂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没出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把那支花养在我书房里。”汤观绪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分享一个有点傻气的小秘密。

    “就看着它,等到我这边这支花,花瓣边缘开始有点发软,颜色不那么鲜亮了,或者叶片开始耷拉了,我就知道,差不多是你那边那束该换的时候了。”

    他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方法实在不够“聪明”,自嘲地补充了一句,“是不是挺傻的?”

    瞿颂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在书房的书桌旁,工作间隙会认真地观察一支孤零零的花,用它的状态去揣测、计算着千里之外另一束花的生命轨迹,只为在她需要时及时送上新的芬芳 。

    原来如此。

    瞿颂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束新鲜的白荔枝上,花瓣洁白无瑕,在阳光下仿佛晕着光晕。

    暮色沉沉,窗外车河无声流淌成一片光的金带。

    心口像是被一阵极其柔软的潮水猝不及防地淹没。

    那水流无声无息,却沉甸甸温柔地冲击着壁垒,然后缓缓渗透进去,填满每一个细微的角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有地方在无声、缓慢地塌陷。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机身被焐得温热。

    电话那头,汤观绪的呼吸声依旧清晰可闻,带着一种等待宣判般的紧张和窘迫。

    “汤观绪,”瞿颂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异样,比平时更低柔,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被暖意浸透的微哑。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出更合适的词句,最终却只是任由最本真的情绪流淌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真是……”

    她没能说完,只是将手机稍稍拿远一点,轻轻吸了一口气。

    瞿颂微微倾身,靠近桌上那束盛放的白玫瑰,鼻尖几乎触碰到那冰凉丝滑的花瓣,深深嗅了一下,清冽纯净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

    电话那端,汤观绪显然听到了她这细微的吸气声。

    “在闻花香吗?”

    他低声问,每一个字都像一片羽毛,轻柔地飘落在她的心上。

    笨拙却无比踏实的温柔,小心翼翼地传递过来,好像他隔着遥远距离,轻轻抚过她的发梢。

    “嗯…我很喜欢…”

    很喜欢期待被人珍视,不会落空的感觉。

    “那就好…”

    那头汤观绪那边传过来一声轻笑,好像松了口气一样。

    ——

    云顶空间会议室里的氛围依旧凝滞,所有人都在等着商承琢表态,或许也可以说是期待商承琢的动摇。

    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松动,云顶空间就不用再面对这样骑虎难下的局面。

    “王总,黎纪元的方向没有错,我一直相信您的创新嗅觉,市场需求就在那里,只要我们积极应对,就能转化为竞争优势。”

    商承琢接着沉吟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开口,竟然罕见地用上那种不那么冷硬,听起来无比诚恳的语气,“简化弱化无障碍,等于抽掉了黎纪元的灵魂。这样的项目,您不会不明白它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目光锐利如初,没有丝毫动摇。

    “王总,我经手的项目,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它应有的高度,做出成绩。资源有限,我理解。”他话锋一转,“但公司只需按已批准的报告,提供基础支持即可。报告里提出的重组方案,请公司务必批准执行,至于核心技术的短板,我会想办法负责把它补上,这个技术攻坚的担子,我来挑。”

    这话听起来确实是有些狂妄,但从商承琢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还真有一丝可能性。只是对面人脸上的凝重并未因此消散多少。

    放在以前,牵头项目吸引技术对商氏的太子爷来说或许根本算不得什么,但眼下……眼下可不太一样了……

    商承琢掷地有声的话还在会议室里回荡,王总看着他,眼神复杂,与剩下的几个高层相视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吧,承琢。无障碍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我也希望云顶空间能趟出来…公司会按你说的办,基础支持马上就可以到位,其他的…祝你好运。”

    这场重组风波过去没几天,休假回来的程昂一踏进办公室,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黏腻探究,还明显刻意回避。

    原本热络的招呼声消失了,几个相熟的同事要么低头猛敲键盘,要么转身钻进茶水间,把他当成了透明的空气。

    程昂心里骂了句什么,面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径直走向咖啡机。

    刚拐过转角,就看见游宇的小吴正背对着他,盯着慢吞吞滴滤的咖啡机。

    程昂心里一松,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呦,吴儿,昨晚又熬夜了吧?瞧你这黑眼圈……”

    话音未落,小吴像是没听见任何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体更是纹丝不动,仿佛程昂只是一团无害的空气。

    程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挂在脸上。

    咖啡机“嘀”的一声,提示两个人自己已经运转完毕,咖啡煮好了。

    小吴的那杯先好,程昂瞥了一眼他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侧脸,顿了顿,还是伸手把他那杯有些烫的咖啡拿了起来,递过去。

    “你的好了。”程昂的声音也冷淡下来了几分。

    小吴这才转过身,一把抽走自己的杯子,力道之大,让里面深褐色的液体猛地晃荡泼溅出来。

    滚烫的咖啡点子毫不客气地溅在程昂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缩。

    “嘶——”程昂倒抽一口冷气。

    小吴却像没看见,更没听见那声抽气,捏着杯子转身就走,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

    手背火辣辣地疼,程昂低头看着自己烫红的手背,又抬眼盯着消失在茶水间门口的背影,一股邪火“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狠狠地把自己的咖啡杯往台面上一顿,杯底撞击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茶水间里只剩下咖啡机运作的轻微嗡鸣。

    啧!

    这群孙子!

    程昂几乎是无声地用口型骂,被背叛和羞辱的感觉堵在胸口,堵得他异常难受。

    “爷爷平时待他不薄吧?加班替他扛过雷,方案帮他擦过屁股,宵夜请了多少顿?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用力甩了甩被烫到的手,胡乱在纸巾上蹭掉咖啡渍,那点试图维持表面和谐当个老好人的心思,彻底被这杯泼出来的咖啡浇灭了。

    行,都他妈站队是吧?

    那就站得清清楚楚,这夹板气谁爱受谁受去吧。

    程昂也懒得再冲咖啡了,沉着脸,大步流星地穿过办公区。

    到了中午,邪火烧得腹胃空空,程昂只想赶紧离开这找个清静角落扒拉两口饭,自己顺顺气。

    刚走到电梯口准备下楼,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程昂一激灵,没好气地回头,看见财务的老张把一张圆脸凑在自己跟前,“哟,小程?这脸黑的,谁欠你八百万了?”

    老张是公司老资历,人挺热心肠,跟程昂平时关系很不错。

    程昂强压下心头的郁闷,挤出一个惯常的笑脸,只是这样的笑怎么看都有点勉强,“张哥啊,没啥,早上手不小心烫了一下,有点疼,今天点背。”他一边说一边晃了晃还微微泛红的手背。

    “烫着了?严不严重?”

    老张凑近看了看,“哎呀,这红了一片,赶紧拿凉水冲冲去!走走走,正好到饭点了,一块儿下去吃点?我请客,给你压压惊。”

    程昂本意是想自己静静,但老张太热情,让他那点憋屈暂时找到了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