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38节

作品:《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发丝擦过自己脖颈皮肤带来的细微痒意,能感受到她身体依靠过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体温。

    他想推开她,又贪恋这一点意外的亲近。

    理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他脑子里激烈交战,最终,后者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就像一尊雕塑般凝固在了原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瞿颂睡得很沉,商承琢的半边身体开始发麻,尤其是被瞿颂压着的肩膀,但他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感觉不到不适。

    许凯茂早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周瑶仪和陈建州也各自靠着背包闭目养神,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角落里这微妙的一幕。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商承琢僵硬地维持着姿势,最初的紧张和慌乱慢慢沉淀下去,另一种更细腻、更汹涌的情愫悄然滋生。

    他能清晰地看到瞿颂近在咫尺的睡颜,睫毛浓密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安静地闭着,嘴唇微微张合,呼吸平稳而深沉。

    他鬼使神差地、极其缓慢地偏过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细碎的头发被山风吹拂,黏在了她的额角和脸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看起来似乎有点痒。

    商承琢的心跳得更快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巨大的诱惑和同样的巨大的风险。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身侧悄悄蜷起又松开。

    最终,他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屏住呼吸,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抬起了那只空着的手,试探着伸向她的额头,想要将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轻轻拂开。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

    就在这时,瞿颂的呼吸突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商承琢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动作瞬间僵在半空,指尖几乎是悬停在毫厘之处,他甚至能感受到她额间温热的体温。

    紧接着,瞿颂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时的迷蒙,清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他,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悬在她额前的手,以及他脸上根本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被抓包的无措。

    商承琢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他甚至忘了呼吸,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瞿颂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然后,她的手抬起,握住了他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热,力道并不重,却足以让商承琢浑身一颤,如同过电。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一个坐着,一个靠着,手腕相握。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了动静。

    “哎哟喂,歇得差不多了吧?”许凯茂打着哈欠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快散架了。”

    “是啊,数据差不多够了,收拾收拾下山吧,天不早了。”陈建州也开始活动手脚。

    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那紧绷到极致的氛围瞬间消散。

    瞿颂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握着商承琢手腕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开一片落叶,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语气如常:“嗯,是该回去了。”

    商承琢也猛地收回手。

    人心里有些东西,原是不可言说的。

    欲言又止的舌尖,半起半落的手势,眼波流转间的万千意思。

    有些物事会刁钻地在其中无声中滋长,如同春夜细雨后的苔藓,悄悄地,执拗地,爬满人心的石阶。

    有些东西,在潮湿的山风和沉默的对视里,在欲言又止和仓促分开的指尖下,似乎终于冲破了刻意维持的平静,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酵、膨胀,变成一种无法忽视、也无法压制的存在。

    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却都没有勇气,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去轻易地处理它。

    回程的路上,以及接下来的整个晚上,商承琢都处于一种极度混乱和恐慌的状态。

    他把事情搞砸了。

    他怎么会那么蠢。

    她当时是什么眼神?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很越界,很恶心?

    也许瞿颂不愿意再和他做朋友了。

    没有正常朋友会那样小心翼翼地、近乎贪婪地试图触碰对方的睡颜。可他忍不住,他想要靠近她,想要确认她的存在,想要更多。

    他受不了瞿颂对别人也那样笑,受不了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为什么她不能只有自己一个朋友?

    但只是朋友……好像又远远不够。他渴望更多,渴望一种他无法精准定义,却光是想象就让他面红耳赤的东西。

    这个认知吓了他自己一跳,他觉得自己疯了,他也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络信息毒害了。

    一整晚辗转反侧,第二天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现,周身的气压比贵州山间的晨雾还要低沉。

    第二天,为了效率团队决定分头行动。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安排,商承琢和瞿颂被分到了一组,负责另一片区域的地形扫描和环境数据采集。

    山路比前一天更难走,植被更加茂密。两人一路沉默地操作着设备,记录数据,交流仅限于必要的技术术语,气氛尴尬又紧绷。

    商承琢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心神却无时无刻不系在瞿颂身上,注意着她的脚下,听着她的呼吸,这种分裂感让他疲惫不堪。

    天气说变就变,山间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雾气也弥漫开来,能见度降低了不少。

    “差不多了,数据基本完整,雨大了山路滑,我们先往回撤吧。”瞿颂看了看天色提议道。

    商承琢点头,开始收拾设备。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像是巨石滚落的轰隆声,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距离他们其实还有一段距离,但能隐约看到那边山坡上有烟尘扬起。

    “像是塌方?”瞿颂蹙眉。

    “嗯,听起来离我们较远,应该没事。”商承琢判断道,低头加快收拾昂贵的原型机和采集设备,“尽快离开这里,天气要变。”

    然而,就在他们刚把最后一件设备装箱,准备背上身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持续的震动,比刚才那声闷响要近得多。

    “不好!这边也有!”商承琢脸色一变,猛地拉住瞿颂的手臂,“快走!”

    小型山体滑坡开始了,泥石流混合着碎石和断木,从他们侧上方不远处的坡体轰然倾泻而下,虽然规模不大,但速度极快,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来。

    他们的位置其实相对安全,处于滑坡主路径的边缘,只要立刻向侧后方高处撤离,完全可以避开。

    两人反应极快,抓起最重要的、装有原型机和数据的背包就往后撤。

    就在此时,一阵更强的震动传来,放在旁边岩石上的另一个设备箱因为震动猛地一滑,朝着滑坡边缘坠去

    那里面是几台重要的环境传感器和备用电池还有辛苦采集数据的工具和宝贵备份。

    几乎是本能一样,离箱子更近的瞿颂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箱子提手,但箱子的重量和下坠的惯性带着她整个人猛地向前一个趔趄,脚下一滑,踩塌了松软的边缘土壤,半只脚瞬间悬空,下方就是已经开始滚落泥石的滑坡带!

    “瞿颂!”

    商承琢简直魂飞魄散!

    他猛地扔掉自己手里的背包,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死死扣住了瞿颂抓着设备箱的手臂,另一只手则闪电般环抱住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连同那个沉重的箱子猛地向后一带。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安全区域的地面上,设备箱也“哐当”一声砸在旁边。

    泥石流在脚下汹涌,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土腥味。

    两人都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几秒后,滑坡的势头渐弱,最终停止,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石滚落声。

    危险过去了。

    劫后余生的恐惧感这时才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商承琢猛地坐起身,看向旁边的瞿颂,确认她完好无损,一股巨大的后怕和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疯了?!”他朝着她低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嘶哑颤抖,“那只是设备!数据可以重采!原型机可以再做!你不要命了吗?!”

    瞿颂坐在泥地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显然也是惊魂未定。

    她缓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暴怒的商承琢,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她甚至还有力气带着点自嘲地笑了一下,试图安抚他:“没事……我这不是……没事吗……”

    商承琢瞪着她,那点笑容根本无法平息他的怒火和后怕,他气得别开头,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带走体温,却也让他们慢慢冷静下来。

    沉默了很久,瞿颂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滑坡现场,突然轻声开口:“好吓人啊……明天还要不要继续收集?”

    商承琢转过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很深,反问道:“你呢。”

    瞿颂迎着他的目光,很轻,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商承琢盯着她看了几秒,答道:“那我更要了。”

    雨幕中,两人对视了一眼,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坚定在无声中交汇,刚才的生死一线,似乎冲刷掉了之前那些别扭和尴尬。

    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设备箱,幸好防护做得够好,没有受损,两人一身泥泞,狼狈不堪地开始往回走。

    山路湿滑,瞿颂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商承琢,却被他有些僵硬地避开。她愣了一下,收回手,没说什么。

    走出一段路,或许是精神放松下来,或许是商承琢弯腰查看路况时绷紧的背部线条和湿透的衬衫下清晰的肌肉轮廓过于醒目,瞿颂落在他身后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深暗,像蒙上了一层山间的雨雾,看不真切情绪。

    小组在山脚汇合,晚上回到临时落脚的镇上酒店,瞿颂再三叮嘱周瑶仪不要把他们今天的意外告诉李正勋,才各自回房清理这一身的泥泞和疲惫。

    商承琢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扔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瞿颂”的名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烫,犹豫了两秒,才滑动接听,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微哑:“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传来,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你对我什么感觉?”

    “……”商承琢完全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单刀直入,瞬间被问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发干,磕巴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祭出了那个他认为最安全,此刻却显得无比苍白的答案:“……朋友的感觉。”

    电话那端,瞿颂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敲在他的鼓膜上。“朋友?”她重复了一遍,“朋友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像做贼一样地帮人挽头发。”

    商承琢的脸轰一下全红了,羞窘交加,下意识地反驳:“你……全知道?”

    “你那时候的心跳声,”瞿颂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太大了,我靠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

    商承琢瞬间哑口无言,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从头到脚都在发烫。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瞿颂却没有放过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清晰:“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商承琢的头脑开始混乱不堪,他害怕迈出那一步,害怕失控,害怕万劫不复,他徒劳地挣扎,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绝望的意味:“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