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60节

作品:《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为什么选他?”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和瞿颂相视,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核心问题,“汤观绪能给你什么?”

    又是这一套。

    瞿颂眼底那点悲悯的嘲讽更深,在商承琢的世界里,一切选择都可以被量化权衡,感情不过是利益博弈的附属品,或者另一种形式的权力体现。

    她早已厌倦了去纠正他这套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他已经不是她的谁,她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兴致。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于是顺着他的话,饶有兴趣地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钩子:“你又能给我什么?”

    商承琢眼底那点短暂的迷茫和波动迅速褪去,重新凝聚起那种瞿颂无比熟悉的、近乎本能的桀骜与藐视。

    他站直了身体,下颌微抬,仿佛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反问得理所当然,底气十足:“我什么给不了你?”

    财富、地位、资源、人脉……世俗意义上一个人所能渴望的一切,他现在可以给她任何东西,而且一定能给得比汤观绪更多。

    瞿颂几乎要克制不住出言讥讽的欲望了。

    她看着他这副尽在掌握的样子,眼神别有深意,像是提醒,等着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缓缓逡巡。

    商承琢在她沉默的注视下,那刚刚建立起来的、纸糊一样的自信堡垒,出现了裂痕。

    他猛地意识到了自己话里巨大的可笑漏洞。

    他们为何会站在这里?他又为什么会戴着这羞辱的回礼?

    商承琢瞳孔微缩,轻轻蹙起眉头,应该是对自己前后矛盾的言行感到了深刻的为难和一丝罕见的窘迫。

    他迅速收敛了情绪,“科泰眼下对这个盘不会轻易放手,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利益是利益,感情是感情,或许在商承琢那里,后者永远要为前者让路,或者根本就是前者的一部分。

    瞿颂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冷笑一声,“哦?不是什么都能给吗?”她精准地将他刚才那句狂妄的反问砸回他脸上。

    是了,他能给她很多,但绝不是无条件的。尤其是在眼下,在西部这个盘子里,在科泰的战略面前。

    商承琢垂下眼眸,避开了她锐利的视线,一时默不作声。

    被打脸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在她面前。

    他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因为事实如此。眼下在利益和责任面前,他给出的“一切”是有前提、有范围的。

    瞿颂有点烦躁了,她就知道和商承琢纠缠在一起的事情一定会变得异常棘手,这个人在把事情搞到让人焦头烂额这方面极其有天赋。

    她伸出手,直接攥住了他西装的前襟,用力将他从门边扯开。

    商承琢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向旁边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隙,瞿颂已经利落地拧开门锁,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洗手间公共区域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商承琢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磨砂玻璃隔断之后,隔间里依旧弥漫这属于她身上的淡香。

    他独自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脚下光洁的瓷砖。

    这个风口,没有人不想抢。

    巨大的利益面前,些许薄情寡义都要重新掂量,更何况是早已反目成仇的旧情人?

    瞿颂想赢,商承琢自然也不可能拱手相送。

    最后之功,各凭本事罢了。

    宴会厅内,气氛似乎比之前更热络了些。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众人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谈话也放得更开。

    汤观绪正与那位教育厅的官员低声交谈着,余光瞥见瞿颂从侧门回来,神色如常,只是颈间那条浅色的丝巾不见了。

    他趁着众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另一个话题时,自然地侧身靠近瞿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温和的关切:“丝巾呢?”

    瞿闻侧过头,对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悄声回答:“刚才去补妆,解下来不小心弄湿了,索性就没再戴。”

    她抬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流畅。

    汤观绪看着她,眼底笑意加深,了然地轻轻“哦”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自然地下滑,找到了她的手,在她温热的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低声说:“还以为你紧张,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语气里满是亲昵的调侃和信任。

    瞿颂失笑摇头,反手也轻轻回握了他一下。“这点场面还不至于。”

    这一幕恋人之间的低语和互动,落在在场其他人眼中,自然是十分亲昵缱绻,默契恩爱,立刻有人笑着将话题引到了他们身上。

    “汤先生和瞿总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看这劲儿是不是好事将近?”一位本地企业的代表笑着打趣道。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善意的祝福和探究。

    汤观绪应对娴熟,笑着举杯,顺势和瞿颂一起站了起来:“承蒙各位吉言。我和颂颂敬各位一杯,以后在西部的项目,还望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多多提携指点。”

    言辞得体,既回应了打趣又不失分寸地将话题引回正事。

    瞿颂也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他并肩而立。

    她端起酒杯,笑容明艳得体:“李总这话可是给我们压力了。不过借您吉言,也希望我们视界之桥能早日开花结果,不负各位今天的支持。”

    众人纷纷笑着举杯应和。

    一片融洽的杯觥交错声中,唯有商承琢格格不入。

    他不知何时也已回到了座位上,脸色比离开时更加沉郁,唇线紧抿。

    对于周围的笑闹和打趣,他恍若未闻,只是黑沉着眼睛,盯着面前杯中晃动的液体。

    当所有人都举杯时,他没有任何动作,既不起身,也不与人碰杯。

    汤观绪微微挑了下眉,目光在商承琢阴沉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继续与旁人谈笑风生。

    商承琢豁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抱歉,各位,我还有事,失陪。”

    他声音冷硬,甚至没有看向主位的汤观绪和瞿颂,只是对着空气草草扔下这么一句,便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

    和来时一样,他的离开同样突兀、傲慢,毫无礼数可言,完全不顾及在场任何人的感受。

    热闹的气氛骤然冷了一下,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错愕和尴尬。

    汤观绪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商承琢消失在门口的冷硬背影。

    他笑着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宽容,轻松地将话题引开:“商总怕是临时有急事,各位不必在意,我们继续……”

    风趣幽默的几句话,很快将刚才那点不愉快轻轻揭过。

    瞿颂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白眼大翻。

    她对商承琢这种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及场合的作风厌恶到了极点。但转念一想,他该添的麻烦已经添完了,人留在这里也确实没什么意义,走了反而清净。

    宴席终有散时。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安排好车辆,喧嚣散去,酒店门口只剩下瞿颂和汤观绪两人。

    夜深风急,温度明显又降了几度,冷风裹挟着西北特有的干冽沙尘气,吹得人衣袂翻飞。

    瞿颂只穿着那身宴会礼服,裸露的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抱臂搓了搓,有点懊恼地低声说:“不该贪好看穿这件的,没考虑降温。”

    懊恼之际,肩头一热,汤观绪脱下自己那件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头。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气,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想穿就穿,”他替她拢了一下外套的前襟,将领口处仔细掖好,语气温柔而纵容,“这不是还有个外套?”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头,带着她快走几步,朝着停车场走去,试图尽量减少她在寒风中停留的时间。

    不知道他又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悄悄话,瞿颂没忍住,侧过头看着他,轻快地笑了出来。

    很快,他们那辆线条流畅的轿车亮起了灯光,平稳地驶离了露天停车场。

    而在停车场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辆寒武岩灰色的慕尚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指尖捏着一条浅色丝巾,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丝巾扔了出来,丝巾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任何声响。

    绿化用的树木叶声微动,又一阵风要来了。

    过了一小会儿,驾驶室车门打开,商承琢沉着脸下了车。

    小跑几步,沉默地将那条刚被丢弃的丝巾追了回去。

    他站在车边,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丝巾,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布料,站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直到这一刻才尝到挫败真正的滋味。

    瞿颂已经爱上了新遇见的人。

    她对人还是那般热情亲昵,笑意从眉梢淌到嘴角,那么真诚,那么鲜活,同当初待自己一模一样。

    商承琢立在那儿,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醋的棉絮,酸得发紧,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间这东西,从来不肯为谁停留片刻,它只管推着人往前走,将昨日种种碾作尘土,可偏又留下这些熟悉的神情、动作,让人恍惚,让人心头发颤。

    明明还记得光的温度,现在却只能立在影子里,看它落在别处。

    商承琢最终还是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驾驶室。

    车门砰地关上。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

    又过了几分钟,宾利车灯亮起,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也缓缓驶离了停车场。

    车轮碾过方才烟盒掉落的地方,空无一物。

    停车场彻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清冷的月晕,笼罩着这一片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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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俺来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