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66节

作品:《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她没有再继续那个无解辩论,嘴角牵起一个苦涩意味的笑,声音软了下来。

    “你总说我恨你……其实也没说错。”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落在空中某处,“最后那段时间,加上分开后的这几年,你在我心里的样子,确实是面目可憎的。”

    商承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但有时候,”瞿颂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困惑的茫然,“又觉得你无可比拟。很矛盾是吧?大概你对我也是类似的感觉。”

    她说着,又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次目光落在了商承琢身上。

    他依旧微红着眼眶,那双此刻盛满了绝望与挫败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她,像被困在陷阱里濒死的什么兽类,明明虚弱不堪,却仍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

    这幅样子确实看起来很可怜。

    瞿颂走近两步,在他面前停下,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伸出拇指指腹很轻地、几乎称得上温柔地摩挲了一下他下颌处那道已经不太明显的红痕。

    “之间几次对你动手,是我不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明明知道你最厌恶这种方式,我向你道歉。”

    商承琢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道歉惊扰,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但身体却像是被钉住,动弹不得。

    瞿颂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不要再这样了,承琢。”

    她顿了顿,说出那句在无数分手场景中被用滥,此刻却无比贴合她心境的、俗气却真实的话:“说句很俗的话,缘分是会用尽的。”

    商承琢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重新凝聚起风暴,方才那片刻的脆弱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但瞿颂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我们缘分只能走到这里,那就体面一点,在这里好好说再见。同窗恋人一场,不要闹到最后,对彼此只剩下怨恨和不堪。好不好?”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恳求的意味。

    瞿颂试图在那一片狼藉中,抢救出一点点干净值得怀念的东西。

    他们之间,也不是只有对峙和挣扎的,对吧?那些曾经有过的温暖、默契甚至激烈的爱意,难道就不能留下一点吗?别让彼此在后来的年岁里,想起来对方,只有泪水和不甘,好不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商承琢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尖锐,带着浓浓的讥讽。

    他猛地抬手,一把拨开了瞿颂方才摩挲他下颌的手,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和厌恶。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和偏执,死死地锁住瞿颂。

    “只要你从前有一点爱过我,就没有权利这样轻飘飘地几句话就把我像用不到的狗一样踢开。”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恨极了一样,“瞿颂,你想都别想。”

    说完,他不等瞿颂有任何反应,猛地站起身来。

    高烧和背部的伤痛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但他还是极其迅速地、几乎是粗暴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瞿颂,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背影孤绝如碑,就那样以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径直踏入他的苦海。

    如果那些虚伪的喝彩都消失,如果所谓盟友在利益面前纷纷倒戈,如果她精心搭建的堡垒从内部开始崩塌。

    想看她被信任的人背叛,想看她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在现实面前粉碎,想到那时她会不会终于明白,这世上只有自己不会离开。

    这世上只有自己配得上站在瞿颂身边。

    恨他也没关系,爱会消退,善意会变质,只有恨能把两个人牢牢焊在一起。

    想要她恨自己,最好恨到夜不能寐,恨到每次呼吸都带着对自己的诅咒,那样至少在她心里,自己会比任何无关紧要的人都重要。

    干脆毁掉她在乎的一切。沃贝,视界之桥,观心也无所谓,等她从废墟里抬起头,眼睛里就只能映出他的影子。

    愤怒也好,杀意也罢,想要要她所有的情绪都为自己。

    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呢?

    其实也无所谓,绝望也好,憎恶也罢,只要那双眼睛里不再装着除他以外的任何东西。

    门没有被摔上,只是被他从外面用力一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严严实实地合拢。

    那声轻响,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瞿颂站在原地,维持着被他推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他皮肤时异常滚烫的温度,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心底那片旷野,风声呼啸,空茫一片。

    任何关系,只要被双方投入了过重的情绪,那么在产生分歧的时候,往往都不会轻易低头。

    因为在乎,所以不愿意妥协,总觉得退让一步就是满盘皆输,但或许,等真正有一天能够平淡释怀了,就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执着于每一寸疆土,计较着每一次输赢。

    ……

    离西部教育装备项目的最终竞标,还剩最后一个半月。

    科泰医疗这段时间以来,凭借其深厚的渠道根基和百融资本在背后的隐约支持,以及对观心设备不遗余力的包装推广,在各路预热和公关活动中表现得踌躇满志,大有一举夺标、势在必得的架势。

    业内风向似乎也一直朝着有利于科泰的方向倾斜。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一个出乎瞿颂意料的消息传来,商承琢的父亲,商正则,透露出想要主动约见她的意向。

    更让瞿颂感到意外的是,传达这个消息的中间人,竟然是汤观绪。

    环境清雅的私人茶室,瞿颂坐在商正则对面。

    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载、手段老练的商氏掌舵人,商正则未显老态,眼神依旧锐利,不怒自威。

    瞿颂面上沉静,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她摸不准商正则此番约见的目的。

    “瞿总年轻有为,沃贝发展势头迅猛,令人刮目相看。”商正则开场是惯常的客套,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商董过奖,晚辈只是侥幸,还有很多需要向前辈学习的地方。”瞿颂神色冷淡,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商正则微微颔首,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自然带着居高临下:“承琢在西部做的那些事,我心里有数。此前默许,是家里有些内部问题需要借力打力,用他制衡一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沉,“这孩子,心思重,手段也越来越急,有些过了界。”

    瞿颂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心中快速盘算。

    商正则这是在向她透露商承琢的行动并非完全得到家族支持,甚至暗示商承琢可能动用了不该动用的资源?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商正则意有所指,目光落在瞿颂脸上,带着探究,“瞿总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我说得太明白。”

    确实无需多言,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意图。

    商正则似乎在暗示,他可以对商承琢的行为有所约束,甚至提供一些帮助。

    瞿颂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白瓷温润的触感,轻轻啜饮一口,没有说话,等着商正则开出条件。

    果然,商正则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里的暗示性更强了,“科泰在西部的一些操作并非无懈可击,税务方面的一些灵活处理或者供应链上为了打通关节付出的某些方式都大有文章可做……还有承琢那孩子,心思太活络,他当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别人根本不知道,但我手里还算有些东西。”

    他看着瞿颂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如果瞿总需要,这些东西可以作为一份礼物。”他顿了顿,抛出诱饵,“当然,商氏也可以作为沃贝视界之桥项目的助力,无论是资金,还是渠道。”

    瞿颂稍稍皱了下眉,商正则这是要借她的手,去敲打甚至重创商承琢,让他认清现实,乖乖回到自己掌控之中。

    他给出的条件,确实足够让人动容,不仅能轻易赢得竞标,还能获得商氏的支持。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有商承琢平日里傲慢冷硬的样子,有他高烧昏迷时脆弱的模样,有他背上一道道狰狞的淤痕,也有他那晚离开时,那双充满怨恨和绝望的眼睛。

    利用对方父亲提供的可能涉及对方软肋甚至违法的证据去打击他,这和她在商业上的公平竞争手段性质截然不同。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商正则也不催促,只是敛着眉地品着茶,仿佛笃定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最终瞿颂缓缓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商正则,“商董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沃贝还是希望凭借自身的实力和方案,在竞标中争取机会,至于商氏内部的事务,晚辈不便插手。”

    她硬不下心来,把曾经或许在某个瞬间,下意识为对方舔舐过的伤口,转身就当作取胜的利器,刺向同一个地方,即使那个地方,如今已站着一个与她针锋相对的人。

    商正则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这抹情绪很快被敛去,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身体原本微微前倾的压迫感稍稍收敛,靠在椅背上,盯着瞿颂看了几秒,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

    最终,他嘴角扯起一个算不上笑意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感慨,轻轻摇头:

    “瞿总……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也罢,年轻人,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是好事。这年头,懂得什么钱该赚,什么路不能走的人,不多了。”

    瞿颂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仿佛没听见一般。

    她垂下眼眸,纤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摆弄着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划动,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

    茶汤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片刻的神情。

    沉默在茶香中蔓延了几秒,她才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直接,不再迂回,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商董,不瞒您说,离开前后,我花了不小的力气,试图厘清当年s大那个助视仪项目被突然叫停的真正原因。”

    她语速不快,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地,“可惜,相关的线索和记录似乎被人为处理得很干净,我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头绪。”

    她微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商正则并无变化的表情,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与不解:“兜兜转转,最后我只能做一个最荒谬,也看似最不合逻辑的猜测,难道那个凝聚了团队数年心血、前景看好的项目,它的生死存亡,仅仅是因为触动了您某一刻的个人情绪,或者说,是您一时兴起下的决定?”

    商正则闻言,脸上那副惯常的、波澜不惊的面具依旧稳固。

    他向后更深地倚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看似放松,却透出一种需要借力支撑的颓唐。

    他的喉咙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语哽在那里,欲吐难言,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化在茶室的静谧里。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那片刻的沉默与细微的身体语言,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言的答案。

    瞿颂苦笑一下,起身颔首,迈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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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俺来也!还差一点等我晚点坐上车再写[好的]

    第59章

    汤观绪从助理那里得到瞿颂直接回绝了商正则的消息时, 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投资报告。

    他对着电脑屏幕,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购置的房子已经可以入住了, 环境清幽, 视野开阔。

    等到两人终于找到机会见面, 一起去了新房小坐, 汤观绪带着瞿颂参观了一圈, 语气温和地表示, 这里只是暂住, 正式的婚房还是要看瞿颂的意思再定, 位置、装修风格,都依她的喜好。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汤观绪状似无意地提起, “前几天和商董约谈得怎么样?”

    瞿颂正看着窗外远处的江景,闻言,目光没有丝毫游移, 也没有显现出任何迟疑,语气自然地回答道:“确实提了些合作的可能, 不过条件还需要仔细权衡,我还在考虑。”

    汤观绪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