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2节
作品:《珠广宝气》 “啊,那比咱们家广白小二岁呢,看着真小。”苏影看着他明显小于同龄人发育的身板,脸上又染上心疼,朝俩孩子的碗里各夹了一个鸡腿。
“多吃点,娃,一会儿吃完了让你广白哥哥带你去抹把脸。”红烧鸡腿上挂着酱汁,看着十分诱人。阮瑞珠喜不胜收,刚想抓起鸡腿啃,忽然感到一阵阴冷,他侧目,徐广白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明明脸上带着一丝笑,阮瑞珠却觉着他是皮笑肉不笑,像是被抢了食的郊狼,已经怒不可遏,正欲亮起狼爪,疯狂厮杀。
“哥哥,我吃不下那么多,你多吃点。”到底是没舍得把整个鸡腿都让给徐广白,阮瑞珠纠结了大半天,用筷子割出一半,夹到徐广白碗里。
他不敢看徐广白的眼睛,总觉得再看一眼,身上就会皮开肉绽。
一顿饭吃了许久,等到桌上只剩下空盘后才算结束。
“谢谢姨和叔,还有……哥哥。”阮瑞珠瞥了眼徐广白,又很快收回视线。他摸出芝麻糖和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云片糕,一并放到桌上。
“我身上只有这些了,等往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徐家!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了!”许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手指也畏畏缩缩地蜷了起来。
“孩子别这么说,一口饭菜罢了。”苏影于心不忍,一开口竟有些哽咽。
阮瑞珠摇了摇头说:“对我来说,您是雪中送炭,是我的救命恩人。”
几人讲话间,徐广白一言不发,双手交叠着,大拇指无声地摩挲着虎口。
“我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您快留步!”恍神之间,阮瑞珠已经走到门口,准备离开了。
“轰隆隆——!”一声惊雷平地响,害得门口的野狗吠个不停,几秒之后,乌云成团堆积,如柱般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阮瑞珠面露难色,心里叹了口气,自认倒霉。
“孩子!别走了,这么大的雨可是要冻死人的!你还有伤,明天放晴了再走吧!”徐进洪出声挽留,饶是阮瑞珠这样的厚脸皮,此时也不好意思起来。
“是啊,看这雨的架势,怕是得下一晚上呢!听姨的话,明天再走啊!”
“没事儿啊,你就和广白睡一屋。我让小冬烧壶水,你洗洗,广白有些旧衣服还放着,我找出来,你先换上。”这下轮不到阮瑞珠拒绝,他已被推着往屋里走了。
“啊呀,这孩子长得真好。”苏影看着阮瑞珠,忽而发出感叹。面盆里的水已经变得很深了,一层层灰土黑泥全被擦了个干净,露出一张白净姣好的小脸。
徐广白杵在一旁,闻声抬起了头,眼皮跟着一跳,眸光逐暗,但又很快变得面无表情。
“晚上你就睡在这儿,这张床很大,够你俩一块儿睡。”小冬将一个枕头放到徐广白的旁边,两床被褥亲密地贴在一起,没什么缝隙。
“实在太不好意思了......”阮瑞珠咬了咬嘴唇,面露窘迫,苏影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放宽心,随后就和小冬一块儿离开了。
屋子瞬时变得鸦雀无声,徐广白背对着阮瑞珠站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阮瑞珠这会儿是真心虚了,他原本只是因为气不过,想再来讨口吃的,没想到徐家人这么好,又是做饭又是留宿的,倒是弄得他羞赧起来。
“那个.....我明天一早就走.....不会再.....”
“啪!”话还没说完,刚换上的枕头和被褥全被丢到了地上。徐广白一言不发,掀了被窝就躺了进去。
阮瑞珠傻眼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让他打地铺。顿时忿然,想来徐广白是嫌弃他,不想和他同床。想到这茬,没来由地觉得委屈,他明明都洗干净了,身上也香香的了,干嘛还嫌弃他。
他动了动嘴皮,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将某些话吞进了肚子里。阮瑞珠抖开被褥,小心地钻进去。可这地上多冷呐,就算是盖着被褥,寒气也一阵阵地往骨头里钻,他拼命地将自己卷成饼,却也还是难以抵挡寒冷。
徐广白正阂眼,忽而又一下睁开,他倏地翻身,冷声怒斥:“抱我干什么?!”
“我冷.....哥哥.....”阮瑞珠怕得蜷起了身子,可两只手仍然怯生生地环着徐广白的腰。
第3章 生病了
“......”屋内已经熄了灯,窗外乍现的惊雷照亮了阮瑞珠的脸。他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但凡徐广白再凶他一句,那眼泪水就能夺眶而出。
徐广白的手掌很大,掌心因常常做事的缘故,长着一层粗糙的茧。他抬手,将那只环在他腰上的小手完完全全地盖住。
“放手。”他用力去拽,可就是拽不掉。茧子在那只软白的小手上发狠地摩擦,不一会儿就红了。
“.......放手,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徐广白深吸了一口气,掌心下移,单手就擒住了那双手,再稍稍用力,一个扭身,便将阮瑞珠压到身下,并将那双柔若无骨的手高高地举过头顶。
“听不懂我说话吗?”惊雷已经载云离开,屋内又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阮瑞珠看不见徐广白,但覆在他身上的身体很重,很暖。他本能地想逃,可这具身体像是一张网,把自己从头到脚,每寸每厘都笼罩住了,别说抵抗了,根本无处可逃。
“.....我不要睡地上,太冷了,会冻死的。”阮瑞珠小声地念叨,过一会又自顾自说:“那我不抱着你,我就占一个床角成么?”
片刻,他感觉到一片温热的气息抚过了他的脸——是徐广白说话时呼出的气儿,那气儿拐了个弯,又飘到了他的耳朵边。
“滚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碰到了阮瑞珠的耳垂,湿湿热热的,惹得阮瑞珠起了鸡皮疙瘩。
“那你起开啊!”阮瑞珠穿着徐广白的旧衣服,因为太过宽大,都过了膝盖,露出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腿。他推不动徐广白,就只好蜷起小腿,拱了拱徐广白的腰窝。
“......”徐广白一僵,反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腿,随后用力一推,自己睡到另一侧。
‘汤婆子’一离开,阮瑞珠不禁发起抖,打了个喷嚏,这动静又惹得徐广白极其不悦,阮瑞珠自觉拉高被子,连脑袋也钻了进去。
“不动了不动了!有事烧纸!”
徐广白紧锁着眉,五指紧捏成拳,竭力隐忍,才没朝那事儿精挥去。想着明天还得早起去送药,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一夜无话。
“咳.....咳.....”嗓子眼干得发痛,吞一下口水都如同刀割。徐广白动了下手臂,四肢像被灌了铅,压根儿提不起来。更难受的是,他觉得胸口发闷,换不上气。
“嗯.....好吃....”呓语声从胸口处冒出,徐广白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来,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稍一低头,下巴便抵到了一头柔软的发。
阮瑞珠正趴在他身上酣睡,左手搂着他的脖子,右手攥着胸口,嘴唇贴在锁骨上,迷迷糊糊间,大概是发了梦,把徐广白的锁骨当成了吃食,张嘴断断续续地啃噬起来。
“......”徐广白差点儿一瞬间就要将阮瑞珠掀下床,许是他病得有点严重,四肢百骸都不受控,动弹不得。
拂晓时的气温比午时要冷,阮瑞珠发觉身下的热度不断攀升,贴得更紧了。他将一双小脚搁到徐广白的腿缝里,轻轻地摩挲。
“......我.....”徐广白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一开口,只剩下气音。
“嗯?”梦里阮瑞珠终于吃完了烧鸭,他舔了舔徐广白的锁骨,像是把剩下的一点汁水也吃干净。这才舍得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阮瑞珠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接着从头到脚都开始发麻发冷。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舌头还吸着徐广白的锁骨。他蹭地一下红了脸,双手轻按着徐广白的胸口,迫使自己直起身板。
“那什么.....我以为我在吃鸭锁骨呢.....呵呵....红烧的.....呵呵。”阮瑞珠全然不敢看徐广白。
阮瑞珠说罢就从徐广白身上翻了下来,脚一踩着地,才发现他的那床被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踢下了床,怪不得晚上觉着冻得很,这才抢了徐广白的被褥。
阮瑞珠这会儿是全然说不出话来了,愧疚油然而生,他胡乱地趿了鞋,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眼睛盯着穿反的鞋子呢喃道:“我.....我......我去给你倒水!”
徐广白痛苦地闭上眼,胸闷郁结,脑袋嗡嗡响,都能吐出一口血来。
阮瑞珠闪电般闯进小院里,眼神飞快地转了一圈后,终于找着了吊壶,他接了水搁到灶台上烧。随后又回屋里找毛巾,把它放到冷水里浸透。
“嘶.....”刺骨的冻激得阮瑞珠呲牙咧嘴的,过一会又跟个陀螺似的,咻地一下窜到床边。
“........”徐广白艰难地抬眼,嘴唇翕动,接着觉得额头一冰,火灼般的烧痛瞬间得到缓解,他眨了下眼,眼皮被柔软的掌心轻轻抚了下。
“现在舒服点吗?”那掌心同自己的全然不同,昨天他摸着的时候就觉着了,软得很,跟块绵糕一样。
徐广白说不出话,喉底有簇火,一个劲儿地往外冒。阮瑞珠倒也无所谓,又拿起另一块冷毛巾替徐广白擦起脸来。他个子小,站在床边勾着手累得很。索性磴掉鞋爬上床,攀到徐广白身上。
“........”他太瘦了,这点分量趴在徐广白身上和闹着玩似的,阮瑞珠俯身,手里的毛巾叠得四方,他虚虚地看着徐广白,手上动作简直是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碰痛了这少爷,又惹人不痛快。
“嘴唇都起皮了,那水一会儿就开哦,开了我就给你拿过来。”毛巾覆过唇角,但嘴唇仍然干裂,阮瑞珠下意识用指腹蹭过其下唇,又轻轻地将唇珠上的死皮撕掉。他的指尖冰凉,像救火的水,融化的冰,贴在干燥的嘴皮上极其舒服。
“......”徐广白微微张嘴,舌头不小心把那细白的手指头卷了进去,他太热了,甚至是燥热,皮肤之下隐藏的血脉在贲张,一股说不清的瘙痒在骨头里弥漫,好似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
“别咬我呀…”指尖传来一阵酥麻,伴着微痛,阮瑞珠反射性地要抽回手,却被徐广白擒住了手腕。口腔里藏着一团火,急需被扑灭。阮瑞珠觉着疼了,开始挣扎起来,支起半身想从他身上爬下去。徐广白察觉到了,腾出右手抓住阮瑞珠的半边臀,稍稍一提,便把他箍到怀里。
那双长臂将他完完全全地圈住了,滚烫的温度似乎开始传染,阮瑞珠靠在那副结实的胸膛里,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那个,水应该烧开了,我去给你拿过来。”阮瑞珠动弹不得,嘴唇贴着徐广白的胸口。听起来闷闷的。
“……别动,让我抱一会。”嘶哑的声音从头顶发出,那双长臂仍然紧紧环抱着阮瑞珠,只是手背时不时地蹭着那截背脊骨,一会儿又游离到腰上去蹭,阮瑞珠很怕痒,身体一缩,低头看见那只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阮瑞珠刚才只穿着单衣就窜进了小院,回来的时候身上携着一团冷气,这会儿成了徐广白的解药。
阮瑞珠自知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悄悄地将自己蜷起来,好叫徐广白抱得更方便些。脑袋乖乖地抵着,连眼珠都不敢乱转了。
“广白?”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阮瑞珠吓一跳,莫名心虚,铆足了劲儿将自己挣脱出来,徐广白极其不满,又把他的小手捉到掌心里。
“广白?”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苏影走进来,一眼看见两只十指交缠的手。
“………姨,广白哥哥发烧了。”他暗暗使劲,却被徐广白得逞,顺着指缝抓紧他,劲儿大得他都疼。 阮瑞珠也开始觉得热,脸颊泛出红晕来。
苏影听了顿时露出担忧来,阮瑞珠想趁此跳下床,却被制止:“瑞珠,麻烦你看着他,我去请大夫过来。”
“啊?!”阮瑞珠愣在原地,还想说什么,苏影已经转身出去了。
“……!”阮瑞珠惊呼一声,下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背脊撞上了床塌。
“……怎么脸不冰,那么烫呢?”徐广白稍稍一定,将脸贴着阮瑞珠的,那皮肤滑嫩嫩的,虽然热乎乎的,但很舒服。徐广白喟叹,嘴唇擦过阮瑞珠的右脸颊,像是无意识地吻了他一下。
“这是受了风寒了,没大碍,徐少爷身子骨结实,吃几天药就能好。” 苏影边点头边送大夫离开。
小冬已经麻溜儿地煎好了药,双手捧着走了进来,阮瑞珠瞧见了,抬起手肘戳了戳徐广白的胸口:“……起来吃药了。”
徐广白皱眉,似乎不愿意睁眼,不仅如此,环抱着阮瑞珠的力气不松反紧,他微微低头,又与阮瑞珠脸颊相贴。
“………!”他倏忽睁开眼,眼底通红,还来不及呵斥,脸颊处的疼痛就消散了。阮瑞珠飞快地看他一眼,故作镇定说:“药凉了就不好了。”
“…你是狗啊,还咬人。”阮瑞珠刚撇过脸,就被徐广白一把攥住了下巴,逼着他又转过头来。
阮瑞珠瞪着一双大眼睛,掌心踩着徐广白的大腿,迫使身体支起来。
“……”他的脚掌雪白,踩在腿上的力道忽重忽轻。
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大腿根蔓延至全身。徐广白反射性地并起双腿,发出一阵轻吟。
他还来不及收声,肩膀便被人抓住了,身体摇摇晃晃着,没两秒,又滑了下来。
“……重得和头大象一样!”阮瑞珠嘴里嘀咕个不停,手都快提断了也扶不起“大象”,他不耐烦起来,小冬见状,上手帮他搭了把手,这才把人扶了起来。
徐广白只觉得头晕眼花,墙上的年画娃娃都晃成了四个,八手八脚,跟八爪鱼似的。
“……苦。”徐广白一闻到中药味就往后面躲了躲,阮瑞珠又把药往前凑,徐广白死抿着嘴唇摇头,结果后脑勺不小心磕到墙上,疼得霎时变了脸。
“哟,脑壳没撞碎吧!”阮瑞珠伸手摸了把说:“脑浆没磕出来,没事。”
“……”徐广白十分忿然,张口就要骂,阮瑞珠看住了时机,将一勺汤药塞进他嘴里。
“还怕苦,哪有你这张苦瓜脸苦?”阮瑞珠趁机数落徐广白,手上喂药的动作倒也没停下。徐广白连说话的空档都没有,不得不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
一碗药汤很快见底了,小冬把碗收走,徐广白这会儿不忍了,擒住阮瑞珠的手把他拽到身前,右手摸到阮瑞珠的屁股,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少给我得寸进尺。”
阮瑞珠一抖,把藏在袖口里的芝麻糖抖了出来,他垂眸,抓到手心里,三两下剥了外皮。
“吃吧苦瓜,刚不还说药苦嘛。”阮瑞珠歪着头看着徐广白,眼底亮晶晶的,对于刚才那一巴掌似乎一点都不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