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7节
作品:《珠广宝气》 食毕,小冬领着阮瑞珠去洗澡,徐广白跟着徐进洪进了主卧。等到阮瑞珠洗完澡,主卧的门仍然紧闭着,阮瑞珠只好先行回了房,他上了床,仍然习惯把自己蜷成一团。他把手压在脸下,眼睛盯着对面的门一眨不眨。
“咔嚓——”突然,对门透出一条缝来,接着门被拉开,徐广白从里头走了出来。四目相交,阮瑞珠蹭地一下坐起来,徐广白越走越近,他背着手把门阂上,那一声,隔绝了一切,只剩下彼此。
“.....怎么还不睡?”徐广白站在床边,他微微低头,阮瑞珠正蜷着腿跪在床边,他换了件新的长衫,下摆盖过大腿,但随着动作,便会露出两截嫩白的膝盖头。
“.......”阮瑞珠顺着徐广白的方向又往前拱了拱,结果差点摔下来,徐广白眼疾手快地把他抱到胸口。阮瑞珠刚洗过澡,淡淡的皂香黏糊在身上,猝不及防地包围着徐广白。
徐广白突然吞了下口水,左半身像被一排密针刺过,不痛但痒,可又挠不到肉,没办法缓解。阮瑞珠还被徐广白抱着,短短几天,他好像已经习惯被抱了,小手绕到徐广白的眼下,虚虚地碰了下:“等你呢,该换药了,哥哥。”
徐广白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没吭声,阮瑞珠却知道这就是默许了。他伸手把药抓到手里,随后微微后撤,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床边。
“哥哥,你坐。”徐广白稍稍低头,姿态有些居高临下。阮瑞珠眨巴着眼睛,眼底像含了水。徐广白忽而躲开他的目光,慢吞吞地在床边坐下。
他刚坐下,阮瑞珠就凑了上来,膝盖头隔着床单无意地摩挲,徐广白看了他一眼,可阮瑞珠全然没意识到,只专注在伤口上。他捏着棉花球极其小心地在伤口处按了按,徐广白冷不防地嘶了声,他立刻紧张地抓住徐广白的手指头:“弄疼了?”
他的手指头很软,徐广白第一次握住的时候,就这么觉着了。
“还好。”徐广白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阮瑞珠绷着的肩膀即刻一松,动作倒是放得更轻了。吊灯投射而下的光有些暗,遮住了徐广白半张脸。阮瑞珠看不太清,生怕又没轻没重的,人就越靠越近,呼吸就快缠在一起。
“.......”浓密纤长的睫毛像飞蛾扑扇的翅膀,徐广白总觉着快挠着自己了。
待换完了药,阮瑞珠重重地吁了口气。他望着徐广白,终于展颜。
徐广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笑冲击到了,忘了该说声谢谢。
“大夫说,再连续换三次药,差不多就能好了。”
“哥哥,你....别忘了。”阮瑞珠忽而垂头,指尖被药膏蹭到了,他默默地搓了下。
“嗯。”徐广白应了声,抬手去解衣扣,准备更衣睡觉。阮瑞珠在他身侧,闻到他因脱衣带起的风,仍是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药香。这股香包围着他好几日,让他安心地睡去。
想到即将要说的话,原本笑着的阮瑞珠蓦地低落,忍不住用指甲去抠虎口。
“.....那个.......我能不能.....能不能....后天再走?在山上我磕着了......能不能让我在这儿再休息一天......”说到后头,他掐虎口的动作就愈大力,一道道红印子立刻显在皮肤上。
徐广白解衣扣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腾地一下转过身来,本来冷淡的声音竟带着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阮瑞珠被他一吓,肩头缩得更小了,他紧攥着自己的手,眼圈有些发红:“.....后腰....磕青了,刚洗澡的时候才看见.....吸气的时候扯着疼......能不能.....”他还没说完,一个阴影就覆了上来,他惊呼一声,手在空中乱打,身体却被更强势的力道箍住了。
下一刻,背上一凉,长衫被推至肩胛处,阮瑞珠趴在徐广白的肩上,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疼为什么不说?”
这声音比外头的冰碴子还冻,阮瑞珠本能地缩脖子,嘴唇上下动了动,也没说出一个字。
“啊呀!”阮瑞珠疼得直嚷嚷,小腿用力地乱蹬,结果臀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他蹭地一下上了火,想从徐广白怀里挣脱,无奈根本起不了身。
“别动了!”徐广白低声呵斥,阮瑞珠望着他,没来由地委屈上,抬手推拒:“你打我!你又打我!”
“........”过一会儿,受伤的地方开始变得温热。徐广白正在给他抹药。阮瑞珠一下收声,用眼尾悄咪咪地偷看徐广白。
“好点没?”揉了好一阵,徐广白终于停手,俯身问怀里人。阮瑞珠想再摸下伤处,却蹭到了徐广白的手背。他吞了下口水,小声讲:“好点了。”
徐广白也不吭气,他仍然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并往床上一靠。
“在山上就磕着了,下了山也不讲,还跑那么远去找大夫。你怎么想的?”徐广白冷着脸,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冷。阮瑞珠虽然被他抱着,但仍觉得冷飕飕的风,正一阵阵地灌进脖子里。
“我......我担心你,怕你出事儿,当时真没觉着疼。”阮瑞珠靠着徐广白,小手悄悄地扒拉着被子。
“你流了那么多血.......我真怕......我想你肯定疼死了。”阮瑞珠终于揪住了被子,他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一角,把两只小脚放进去,又微微抖开,也盖住徐广白的腿。
徐广白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拥着阮瑞珠的力道却随着他说的每字每句变得更紧,好像要揉到身体里。他许久不回应,阮瑞珠就更加不安。
“哥哥……”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把徐广白叫回了神,他松开手,不再拥着阮瑞珠。
“谁说要赶你走了。”徐广白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累了,连讲话都不带一丝感情。双手垂在身侧,却也没有拂开靠在他胸口的人。
“啊?”阮瑞珠呆呆地看着他,徐广白不予回应,刹那间,阮瑞珠反应过来,霎时间抬起头,一把搂住徐广白的脖子,兴奋又讨好似地问:“不赶我走了?我就住在这儿?你同意啦?!”
徐广白还是合着眼,感觉到脖子正被一团软发挠得痒,他颦眉,抬手按住,反而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握住。
“哥哥,你真好。”阮瑞珠欣喜若狂,像一只得到奖赏的小猫,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徐广白,直白而狂热的表达此时的欢喜。
“........”徐广白皮蓦地掀开了眼皮,瞬间撞进阮瑞珠的眼底,阮瑞珠朝他露出笑容,脸颊陷下一枚深深的酒窝。
“.......”徐广白只觉着左脸颊一凉,软软的,湿乎乎的嘴唇贴了上来,飞快地啄了一口,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撤走了。
“我真喜欢你,哥哥。”阮瑞珠把自己蜷在徐广白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声音在夜晚的衬托下变得更加清晰。
徐广白没来由地颤了下睫毛,一股强烈的灼烧感正在贯穿全身,可除此之外,身体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垂眸看着身上的人,已经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句呓语。
第11章 生日快乐
“呜......!”阮瑞珠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在身旁摸了摸,却没摸着人。他咦了声,艰难地掀开眼皮,床上就只剩下他一个。
“哥哥?!”阮瑞珠一下子坐起来,伸长了脖子喊,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一半,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阮瑞珠顾不上穿鞋,三两下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小跑到徐广白面前。
“醒来没瞧见你。”他仰着脖子,手揪着徐广白的衣摆,头顶的发都睡得翘了起来,也没顾上。徐广白瞥见他光着的脚丫,皱了下眉,沉默着抬起两臂,阮瑞珠竟就顺从地搂住,任凭徐广白将自己抱起来。
徐广白把他抱回床边坐下,再从抽屉里替他拿了双干净的袜子,随后握住他的脚踝,努了努嘴唇:“抬脚。”
阮瑞珠由着徐广白给他穿袜子,末了,小脚踩上徐广白的大腿,忽轻忽重的触感,让徐广白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腿。
“又要干什么?”
“看看你的伤。”阮瑞珠仔细地盯着徐广白看,经过一晚,伤口的颜色淡了一些。他吁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眼珠子转了一圈。
“哥哥,大夫说你要多闭眼休息,等会我来替你做登记!”
徐广白一怔,又很快回答:“不用。”
“要的!就要的!我写字可漂亮了!”阮瑞珠不服气,一昂头就要从徐广白身上爬下去,脚才踩着地,他的肚子先行叫出声。
“......”他瞬间红了脸,做贼似地偷瞄徐广白,徐广白撑着膝盖站起来,先行往外走。
“我烙了饼。”
阮瑞珠双眼一亮,趿着鞋紧跟在他后面,徐广白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但又很快收敛,归于冷淡。
“真好吃。”狼吞虎咽了三块饼,阮瑞珠终于发出满足的喟叹。徐广白在一旁研磨,用余光瞥见光盘,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收拾,手刚碰上盘子,阮瑞珠急吼吼地拦下他。
“我去洗!我去洗!”
徐广白没松手,但忽而凑到阮瑞珠面前,抬起指腹蹭了下他的唇角。
徐广白翻开手指,阮瑞珠这才看见他的指腹上粘了几粒白芝麻。他哧哧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了别处。
“欸,哥哥!我来洗嘛!”一转头,徐广白已经端着碗筷走向后院了,阮瑞珠赶紧从椅子上下来追上去。
“回头你都给洗碎了。”
“才不会!”阮瑞珠回呛,围在徐广白身边不走,徐广白刚洗干净一个,他就抢过去擦干,小手把抹布攥得死紧,跟攥着一把钱似的。他低眉,十分小心地擦着盘子里的水渍,再把它们一个个摞起来,牙齿咬着下嘴唇,睫毛颤抖着,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
“阮瑞珠,喘口气,别等会脸都憋紫了。”徐广白捏了下阮瑞珠的肩膀,吓得阮瑞珠差点松手,他忿忿地瞪了徐广白一眼,声音不免大了起来:“世上怎么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徐广白本来都已经端起盘子往回走了,听见他这句话,突然刹住了脚,回头冷冷地说:“你说什么?”
“.....没什么。”阮瑞珠还是怕他的,一见那有些冷下来的目光,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但也别扭着没看徐广白。徐广白眨了下眼,想到昨晚的某句表白,周身的气场就变得更加阴郁,他不再言语,自顾自地折回屋子里。
他前脚刚走,阮瑞珠后脚就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接着撑着灶台往上一坐,两腿晃荡着,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两只鸟看。
他边晃边看,晃了没多久功夫,左边的小鸟扑腾了两下翅膀就飞走了,另一只竟紧追不舍,一前一后,显得很是亲密。
阮瑞珠晃腿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视线落到一碟白芝麻上,阳光正巧落在上头,白芝麻像裹了层金衣,细密地缠在一起。
他不由地咬了下嘴唇,心口莫名其妙地狂跳,扯得手都有点抖。
那人总冷着张脸,一棍子下去闷不出一个响。刚一见面就把自己狠揍了一顿,还总是想方设法赶自己走,生怕自己多吃一口,和匹野狼似的,逮哪儿咬哪儿。那会儿心里真是要有多恨就有多恨。
可他也有好的时候,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包了一大盘饺子给自己吃。看出自己的不安,也把自己抱了一路。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同意自己留下来,愿意分一口热汤热饭给自己。
想到这儿,阮瑞珠有些坐立难安,倏地一下跳下来,牵扯到了腰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但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急急忙忙地往厅里跑。结果没瞧见徐广白,只看见了小冬。
“小冬哥!”小冬提着大包小包刚跨进门,闻声他也冲阮瑞珠一笑,阮瑞珠主动伸出手,替他分担点重量。
“小冬哥,怎么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啊?”阮瑞珠往袋子里瞅了一眼,发现不仅有鱼有肉,还有好多精致的小点心。
“今天是少爷的生日。”小冬顺势捧起一个圆形纸盒,谨慎地放到一旁。
“什么......”阮瑞珠一惊之下闪着了舌头,疼痛钻心,但一想到刚才他的“恶言相向”,小脸瞬间都白了,他像只无头苍蝇般环顾了一圈,随后一把抓住小冬的胳膊:“他人呢?刚才有没有瞧见他?”
小冬被他问得一愣,环顾一圈后,又往卧房走,确定徐广白不在后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阮瑞珠瞬时白了脸,一个转身就跑出门。他无措地往两边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一不留神就要把他淹没。他狠咬了一口嘴唇,抓瞎似地往右边跑,没跑几步就喘上粗气。沿街两边全是商铺,他时而停下,垫着脚往里头瞄,没瞧见徐广白,又失望地垂下头。
“再往左边来点.....对对对,可以了!”徐广白停下移动,抬手将洋钉小心地打进墙里,末了,他从椅子上轻轻跃下,老板娘立刻将一包捆好的点心递了上去。
“谢谢你啊,广白,诺,这个你拿回家吃,我早上刚做好的,你喜欢的金酿团。”
“谢谢李姨。”徐广白伸手接过,手指穿过红色麻绳,显得格外鲜红。
“哥哥——!”徐广白后背一僵,慢悠悠地转过头去,还没来及回应,只觉得眼前一晃,接着腰上吃重,被一双细胳膊死死地环住了。
“哥哥!”阮瑞珠尚未平复呼吸,小脸仍因狂奔而通红,他吃力地仰着脖子看着徐广白,嘴巴一张一合,声音都带着喘。
“.......”徐广白没有回抱他,而是抬高了胳膊,不让点心碰着阮瑞珠的脑袋。
“哥哥,我们回家吧!”阮瑞珠拉过徐广白的手,小手和条鱼尾似的,灵活地滑入他的手掌。
“哟,这哪来的小娃?长这么好看呐。”李姨不由地俯身,仔细地看了阮瑞珠两眼。阮瑞珠不自觉地倚向徐广白,身体紧紧地贴拢,耳朵尖悄然变红。
徐广白感受到抓着他的小手正微微出汗,他没有甩开,任凭阮瑞珠牵着,长腿往前一跨,突然将人挡到身后。
“李姨,我们先走了,再见。”阮瑞珠只觉得眼前一黑,徐广白高大的身材将他完完全全地笼罩,替他挡住了对面探究的眼神。他心里一动,莫名地涌上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欸,再见再见!”
徐广白牵着阮瑞珠往回走,阮瑞珠边走边回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朝李姨轻轻地挥了下手。徐广白斜眼看他,他立刻收回手,眼巴巴地看着徐广白。
徐广白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眼神,连带着牵着阮瑞珠的手,也逐渐松开。阮瑞珠察觉到了,赶紧两只手都抓牢了,指腹小心地摩挲过手背上的青筋。
“........”胸口有一股火烧得正旺,从头顶到脚心,每一寸一厘都极其滚烫,烧得他极其不耐烦,却还是没有用力甩掉始作俑者。
“哥哥!这边——”阮瑞珠拉着他往左走,徐广白拧眉,语气不善:“你又想干吗?”
“你过来嘛——”阮瑞珠执拗地攥着徐广白,徐广白钉在原地不挪步。阮瑞珠没办法,刚要垮脸,眨眼又扯出笑来,他径直蹲下,小手在泥巴地上敲了敲,随即拢了下袖口,几粒种子顺着滚下来。
“我想在这儿种一棵合欢树,这里照得到阳光,地方也宽敞。我每天来照顾它,一定能长得很好。”阮瑞珠撑着下巴,阳光拢到他的发上,添了一层金。
“哥哥!对不起,对你说了不好的话。”说到这儿,阮瑞珠忽而有些鼻酸,他窘迫地把头埋了埋,合欢树的种子就躺在他的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