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16节

作品:《珠广宝气

    阮瑞珠抬起头,接着觉得眼前一暗,嘴唇触到了湿润的另一瓣,带着熟悉的药香,直冲他的天灵盖。

    第24章 心碎

    “........” 阮瑞珠懵了,他微张着嘴唇,那湿润的热气就在口腔里横冲直撞,他感觉下嘴唇被轻轻咬过,轻微的刺痛传入神经末梢,让他半身都发麻。

    接着,那瓣唇开始转移,移至上嘴唇,试探性地衔住了,几秒后,逐渐又加重了力道。

    “啪——”瓷瓶子不慎被碰倒,清脆的响声如同惊雷在阮瑞珠耳边炸开,他咻地瞪大眼睛,猛然推开徐广白,他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徐广白防不胜防,竟被他推了个踉跄。

    阮瑞珠心急如火,一个踏空,腿脚一软,险些从水池边栽下来。

    “小心!”徐广白本能伸出手去拉他,阮瑞珠犹如惊弓之鸟,赶紧侧身避过,生怕徐广白碰到他丁点儿。

    “阮瑞珠.....”

    “你干什么?!”阮瑞珠瞬时红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只剩难堪和不安。他抬起胳膊,就着袖子用力地擦着嘴唇,他来回擦了好几遍,直到嘴唇都红了,那窜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徐广白的脸色也在顷刻之间苍白,嘴唇嗫嚅,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眼泪落得止不住,稀里哗啦得糊了一脸,阮瑞珠哭得直噎,抬眼看见徐广白,一股从未有过的害怕开始从心头泛起。

    “你好恶心。”

    徐广白只觉着呼吸一窒,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他直勾勾地看着阮瑞珠,眼睛一瞬不瞬。

    许是他的眼神有些阴侧侧,让阮瑞珠愈发惴惴不安,他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儿,也顾不上自己满脸狼狈,拖着有些发软的脚就往外跑。

    就在经过徐广白身侧的瞬间,他被捉住了。那只手强势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都快掐进肉里。

    “你放开我!”阮瑞珠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推徐广白,嗓子因为颤栗而发抖。

    “什么声音啊?”苏影的声音由远及近,阮瑞珠更加焦急,他卯足了劲儿挣脱,整个人焦头烂额,最后,这种焦虑如同猛兽,彻底瓦解了理智。

    他没有深想,绷紧了手,用指甲在徐广白的手背上一下下地剜,血印子很快出来了,徐广白一痛,终于松了手。

    “欸,瑞珠?”谁知道,刚一出来,竟然迎面撞上罗佩云。阮瑞珠都来不及擦眼泪,就这么避无可避地面面相觑。

    “你这是怎么了?”罗佩云一惊,立刻摸出帕子递给阮瑞珠,阮瑞珠脸上又是难堪又是尴尬,脸色半红半白,实在是称不上好。他不好意思弄脏那帕子,便没有伸手去接。

    “......没事,我没事。”

    徐广白慢慢地也走了过来,阮瑞珠察觉到他不断靠近的气息,一股冷汗莫名地浸透了后背,他一把握住罗佩云的手腕,急急地催促道:“佩云姐姐,是不是来给婶子补安神药?我帮你包。”

    罗佩云面上忽而羞红,手指微微蜷起,轻轻地握住了阮瑞珠的掌心。但阮瑞珠太紧张了,压根儿没察觉到。

    徐广白站在门边,将所有动作尽收眼底,他无声地眨了眨眼,眼睫碰触间,他突然也红了眼睛。

    “留下吃饭吧,家里有好些菜呢。”苏影在门口拉着罗婶,热情地邀请她们吃个便饭。阮瑞珠有些魂不守舍,自上午那件事后,徐广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直到如今华灯初上,他都还没回来。

    “珠珠,你去巷口买点甜馅饼,你不说佩云爱吃嘛。”

    阮瑞珠失魂落魄地低垂着头,十指绞得通红,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手指上的死皮,也不觉着疼。

    “珠珠?!”

    “啊?姨,怎么啦?”直到被猛拍了肩,他才跳脚般惊回了魂,苏影皱了下眉,但没计较,她又说了遍,阮瑞珠点头如捣蒜,摸了钱稀里糊涂地出了门。

    谁知,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碰上了徐广白。他提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长方形盒子,正朝自己走来。

    “........”阮瑞珠那一瞬间恨不得闭上眼睛,他僵硬得像根木桩子,定在原地。

    徐广白看见了他,发现他的眼尾仍然泛着红,手紧紧地抠着衣角,好像惊恐万伏。

    “......上哪儿去?”徐广白问得很轻,生怕又吓着他,可阮瑞珠咬着牙关没回答他,只是飞快地擦身而过,恨不得一刻也不停留。

    徐广白绷紧了手背,青筋在霎时凸显。

    “广白,你回来啦!快过来帮忙!”苏影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徐广白赶快向他招手,徐广白垂眸,把心思都藏匿。

    “我让珠珠去巷口买甜馅饼了,他说佩云爱吃的,你去后厨帮小冬一块儿和面吧,佩云也喜欢吃饺子,你包一些呗。”

    徐广白猝然抬起头,这才看见堂屋里还坐着罗佩云和罗婶,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广白?”

    “我知道了,我去包饺子,娘。”

    “嗯,你今儿怎么和珠珠一样,都魂不守舍。”苏影有点担心地拉住他,关心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和娘说。”

    “没有,娘,我先去了,已经不早了。”徐广白白着脸,自己意识不到脸色有多难看。嘴皮子是在动,但好像脑子根本转不起来,一字一句都对不上号。

    苏影也不好再说,她松开了手,徐广白便往前走,走到半途,又折回来,把那盒精美的小方盒提起来。

    苏影无意瞥了眼,看见了“天禄鞋庄”的字眼,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徐广白曾说过,阮瑞珠以前爱穿皮鞋。

    看来是给他订了一双。

    苏影勾起笑来,转头也去忙别的了。

    “佩云呐,你多吃点,尝尝这个馅饼,是甜口的,珠珠说你爱吃。”苏影不停地往罗佩云碗里夹菜,同时也不忘招呼罗婶多吃些。

    罗佩云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瞥了眼身旁的阮瑞珠,眼底渐柔,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反倒是阮瑞珠置若罔闻,一双筷子时不时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不见送一口到嘴里。

    “这饺子真的好吃呢!”罗佩云刚咬一口,忍不住感叹,坐在对面的徐广白动作一顿,也没接茬儿。

    “好吃吧?珠珠也最爱吃广白包的饺子,你们真是连口味都一样,要不人说,小两口就得能吃在一块儿。”

    “咳咳咳——”阮瑞珠好不容易塞了一口饭进嘴里,这会儿又差点吐出来,他咳得太猛了,上身都快弓成虾米了,脸撇向外面,咳得耳朵尖都红了。

    徐广白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后蹲下,凑近了抬手拍了拍阮瑞珠的背。他稍一走近,那股药香就像鬼魂,蛮不讲理地包围着阮瑞珠。阮瑞珠先一步躲闪,让徐广白的手落了空。

    他避之不及,仿佛一旦碰触,就沾上了瘟疫。

    “好些了吗?瑞珠?”罗佩云轻轻地拍着阮瑞珠的背,因为阮瑞珠偏身的关系,他们靠得很近。像是抱在一起。阮瑞珠顾不上回答,咳嗽声断断续续,罗佩云就耐着性子一下下地替他顺着背。

    徐广白撑了一下膝盖没能站起来,他又撑了一把才站起来,绕回原位坐下,却再也没有拿起过筷子。他怔怔然地盯着那两个人,感觉视线逐渐越发模糊,而落进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瑞珠性格真好,热心肠,待人又礼貌,我老爱看他笑,笑起来两个酒窝陷下去,真好看。”

    “佩云也很好呀,人又温柔,模样也好,我看俩孩子真配。”

    “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了,只要俩孩子彼此喜欢,比什么都重要。要是强迫孩子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块儿,这一辈子才是毁了。”

    徐广白闻言看了眼苏影,碰巧苏影也看向了他,突然莞尔:“要是咱珠珠先成亲,做哥哥的还得给弟弟包喜钱呢,是不是广白?”

    “.........”不仅是徐广白,就连阮瑞珠也一并僵了脸,阮瑞珠刚要否认,否认他其实和罗佩云没什么,别再打趣他们了。

    他动了动嘴皮,刚说了一个字,只听到徐广白开了口:“.......当然,如果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的话。”

    “........我当然要祝福。”他的声音很平静,姿态也很体面,不见一丝失控。但只有阮瑞珠眼皮一跳,心脏尖像被人拧了起来,一阵阵地疼。

    “再吃些,再吃些。”气氛又热络起来,好像只有他们格格不入。一顿饭毕,苏影又催促着阮瑞珠送人回去,这一回,徐广白不再多问一句,默不作声地帮着收拾残羹剩饭,不再靠近阮瑞珠。

    “瑞珠?”

    阮瑞珠这才回过头来,他眼神一暗,勉强笑了下说:“走吧,我送你们。”

    今夜月光稀疏,只有寥寥几束照在合欢树上,故而显得叶子不似白天鲜艳。

    “瑞珠,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罗婶很是喜欢阮瑞珠,笑盈盈地看着他。阮瑞珠连忙摆手说没有,自己今儿什么都没干。

    “徐少爷也真好,方才临走前,我看见他又加了一副药包,我要给他钱,他硬是没收。”

    阮瑞珠一滞,心脏冷不丁地抽痛了一下,他有些心烦意乱,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整天,越想越糟心。刚才他几度想要开口,又怕跌了苏影的面子。

    “回头你也上咱家吃饭去,叫上徐少爷一块儿。”

    “.......好。”他对上罗嫂的眼睛,又看向罗佩云面脸期待的样子,终究说不出不来。

    “瑞珠,你也赶紧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我们拐个弯就到了,你别送了。”罗佩云主动说,阮瑞珠应了声,剩下的话只得生生咽下去。

    彼此道了别后,阮瑞珠非但不觉轻松,心里的石头反倒越压越重。脑袋也变得混沌,一得空,就会想起徐广白来。

    他不得已咬紧嘴唇,胡乱地抹了把脸,企图转移注意力。这一路是从未有过的漫长,原本熟悉的青石板路竟也不好走起来,几次三番差点被绊倒。等好不容易回到药铺,早已过了亥时。

    他磨蹭了老半天,将自己洗漱完毕后,又开了灯去柜台,准备清点明天的药材单。

    “吱呀——”门开了,徐广白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人不得已对视,阮瑞珠手一抖,墨滴到纸上又洇开。

    “去睡吧,不早了。”徐广白先开了口,阮瑞珠抿了下嘴唇,他重新看向清单,发现徐广白早已经填完了,他尴尬地缩了下手指头,但也不想回卧房,他只得收拾笔墨,将清单反复地倒来倒去。

    徐广白也不再说话,自行先回了卧房。阮瑞珠又硬是磨蹭了一个多时辰,才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卧房。他原以为房内会很暗,谁知道,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竟透着光,而徐广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阮瑞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爬到床上,他伸长了手臂,尽量不发出声音,把灯给摁灭。房间蓦地变暗,徐广白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转过身。

    第25章 明了

    当旭日东升,合欢树又从黯变亮,阮瑞珠已经穿戴整齐了。他刚一走到堂屋,就看到桌上摆好了碗筷,照例是他爱吃的那些点心,还冒着热气。

    谁做得不言而喻。

    阮瑞珠觉得胸口发闷,再一抬头,徐广白正站在百子柜前忙活,没往他那边看。他一夜都没睡好,他压根儿也不敢翻身,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了徐广白,于是一晚上僵着身体,早上醒来腰酸背痛。

    “.........”徐广白转过身来了,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阮瑞珠先别过脸去,手抓着椅背,好像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热气逐渐消散,暗示着温度逐凉,可阮瑞珠还没有坐下来。徐广白看见了,突然抄起一个药包跨出了门。

    “吁——”他一出去,阮瑞珠终于能顺一口气,胸口压抑着的窒息感也散去一些。

    “叩叩!”阮瑞珠循声望去,脸色突然一怔:“佩云姐姐?”

    罗佩云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她站在阳光之下,微风带起她的头发,极其漂亮。可阮瑞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雀跃,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我早上去集市买东西,正好看见你爱吃的茶饼,你不总说那家摊很少出来,今儿我瞧见了,赶紧买下送来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阮瑞珠请罗佩云进门,转身给她斟茶。

    “你高兴就行,看见你高兴.....我也高兴。”罗佩云说完,脸上立刻染红了。阮瑞珠手一抖,壶口一歪,洒到了外头。

    “对不起,对不起!没烫到吧?”阮瑞珠忙不迭道歉,罗佩云连连摆手说没事,顺手拿起桌上的布擦了擦桌子。

    “我来擦!”阮瑞珠想拿过抹布,无意中碰到了罗佩云的手背,他立刻要抽走,却被罗佩云拉住了。

    “瑞珠......我......我有话想和你说。”罗佩云的手很软,和徐广白的截然不同。徐广白每次拉住他的时候,他时常会觉得有点硌,因为徐广白的掌心里有一层茧,但同时,他的手掌又比自己的大出许多,可以把自己的手完完全全地裹在掌心里。

    阮瑞珠被脑海里刹那跳过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看向罗佩云,听见她开始启唇,脑中快速闪过的画面竟都不是关于她的。

    他喜欢罗佩云,这是徐广白说得。那天他就隐约觉察出不对劲了,可是总想不出话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