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第67节

作品:《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百姓,“说来也简单,让百姓有活可干,有粮可食,有薪可拿。有了生计,便有了希望。这市集上的货物,许多便是他们用劳动换来的。”

    她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冒烟的工坊:“那些工坊,不仅是生产之物,更是无数家庭的生计所系。关中地力未复,仅靠农业难以为继,需得工商并举,流通物资,方能活络血脉。”

    张敖听得入神,他自幼生长于贵族之家,虽经历变故,但对此等深入民间的治理,却是第一次听闻。

    他看着刘昭沉静的侧脸,心中震动不已,也让他觉得自愧弗如。

    “殿下真乃仁德能耐之人。”张敖由衷赞道,这句称赞比昨日面对刘邦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仅一载之间,便能令凋敝之地重现生机,敖实在佩服。”

    刘昭转头看他,眼中带着清浅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仿佛隔着一层薄纱:“非孤一人之功,乃上下同心,百姓勤劳所致。再者……”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这世间从无真正的绝境,只有放弃希望的人心。只要给予百姓一线生机,他们便能用自己的双手,从废墟中重建家园。为君者,要做的,不过是铲除阻碍他们生存的人祸,给他们这条生路罢了。”

    张敖默然,他想起赵地在他家统治下的情形,虽无易子而食之惨,却也民生凋敝,权贵倾轧,与眼前这片虽艰难却顽强复苏的土地相比,高下立判。

    他不仅看到了关中的变化,更看到了汉王太子身上,一种截然不同的,蓬勃向上的力量。这种力量,与他所熟悉的旧贵族式的统治,截然不同。

    接下来的游览,张敖沉默了许多,赵地那情景,哪怕他们打回来,也依旧要与旧臣分利,他没有治理的权力。

    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哪怕他想改变,那些豪强富户,旧臣班底,不会允许他如此治理。

    分利于民。

    他很羡慕刘昭的能耐。

    哪怕刘昭将答案给他,他没有这样的能耐,也没有这样的魄力。

    见他不说话,刘昭也沉默了,她开始反思,为什么美人在旁,她说些无趣的公务,这与泰坦尼克号上那带贵族小姐出门游玩,却一直炫耀自己的事业家底的卡尔,有什么区别?

    很好,她浸在权力场,失去有趣的灵魂,她连玩乐都不太会了。

    张敖察觉到刘昭的沉默,以为是自己失礼,连忙收敛心神,带着歉意道:“殿下见谅,是敖失态了。只是见关中气象一新,想起赵地旧事,心中感慨万千。”

    刘昭正愁话题枯竭,闻言顺势问道:“孤对赵地之事所知不详,只听闻张耳公与陈馀曾是刎颈之交,不知何以至此?”

    提到此事,张敖的眼里更是复杂,那里面有对往昔的追忆,更有对现实的无奈与愤懑。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

    “殿下可知,家父与那陈馀,本是魏国大梁同乡,家父年长,陈馀年少,曾以父礼事之。秦灭魏后,二人一同被通缉,隐姓埋名,在陈地做看守里门的小吏,相依为命。那时,他们是真的可以为了对方去死的刎颈之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悠远,将那段共患难的岁月娓娓道来。“陈馀曾因小过被官吏鞭打,他欲反抗,是家父用脚踩他,示意他忍耐。那份在逆境中的相互扶持,本该是世间最牢固的情谊。”

    刘昭静静听着,能想象到那两个落魄贵族在秦朝高压下相互取暖的情景。

    “后来天下大乱,陈胜王起事,他们一同投奔,又一同辅佐武臣平定赵地。武臣自立为赵王,家父与陈馀分任左右丞相,本该是一段佳话……”张敖的语气低沉下来,“然而,裂痕就出现在巨鹿。”

    “章邯围巨鹿,家父与赵王歇困守城中,兵少粮尽,危在旦夕。家父多次派人向城外手握重兵的陈馀求救,他却认为秦军势大,出兵无异于以肉喂虎,按兵不动,坐等诸侯援军。”

    张敖说到此有些激动,“家父派出的将领张黡、陈泽去催促,他竟只给五千兵让他们去送死,结果全军覆没!家父在城中苦苦支撑数月,几乎绝望,若非项羽将军破釜沉舟来救,恐怕……”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经此一事,家父如何能不恨?他质问陈馀,陈馀竟解下印绶推给家父,负气而去。家父一时愕然,未即接受,是门客劝说‘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家父才收了兵权。陈馀回来见兵符已被收,更是大怒,认为家父乘人之危,夺他基业,自此便带领亲信离去,与我们彻底反目。”

    张敖苦笑道:“后来项羽分封,家父为常山王,陈馀仅得三县,他心中不平,便勾结田荣,突然发兵袭击家父,这才有了我们今日落魄来投。”

    听完张敖的叙述,刘昭久久不语。

    这故事是真表现人性的复杂与权力的残酷。

    共患难易,共富贵难。

    这也是因为他们有情,所以更在乎与介意对方的选择,多情必生恨,刎颈之交变恨海情天也很正常。

    刘昭叹了口气,“并非所有的背叛都源于最初的恶意,有时是形势所迫,有时是理念不合,张耳公与陈将军仅仅是阴差阳错,一步走错,便再难回头。”

    张敖沉重地点点头:“正是,如今赵地看似在陈馀与赵歇手中,实则内部纷争不断,旧臣、新贵、地方豪强,各有盘算。即便将来能回去,想要如殿下这般令政令通畅,使民得利,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刘昭听了有些诧异,人一般是很难正视自己的问题,他能如此坦然,刘昭反而对他刮目相看,他背负的不仅是家仇,还有对故土未来的忧虑,以及自身力量的局限。

    “事在人为。”刘昭望向远方,赵地一时半会很难到手,有人治理好总比惨淡好,“若将来将赵地收复,记住今日关中所见。铲除人祸,给予生路,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力量。”

    张敖闻言,再次看向刘昭时,目光已与先前单纯的好奇与欣赏截然不同,更多了深深的折服。

    她实在是一个有为之君。

    春风依旧,吹拂着两人的衣袂,也吹动了彼此心中不同的波澜。

    他俩散了后,刘邦着人来请太子一同吃晚食,刘昭同意了。

    毕竟她还是太子,天下还得靠老父亲打啊,打天下自己来是很伤身的,她爹哪次出征不多添几道伤?

    李世民都没撑过五十。

    她又没开挂,命只有一条,历史走向她还短命,让她非常惜命。

    虽然他用她算计别人的地盘,有点让人生气,但反过来想想,他算计到后,江山不也是她的吗?

    赵国,现河北省加大半山西省,这块地方,里面还有渔阳,现北京。

    为了这一块地方,也不是不能周旋,能理解她父,唉,都怪江山如此多娇。

    不过她不需要通过张敖得到赵地,她完全可以走阳谋,为什么要走歪门邪道?

    况且她不反感与张敖相处,那是个长相与心性都不错的少年。

    没必要那么搞人心态,抛开时间线,赵地,本来就是汉地,汉地,就是她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食设在刘邦临时的宫室,就是一处较为宽敞,修缮过的官署正堂。案几上摆着几道关中本地的寻常菜蔬,外加一道炖得烂熟的羊肉。

    刘昭到时,刘邦已经坐在主位,见她进来,语气随意:“来了?坐。”

    “父王。”

    她落坐,内侍为她布好菜,刘邦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堂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再无他人。

    他咬了一口羊肉,咀嚼着,看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带那张敖小子逛了逛,觉得如何?”

    刘昭夹起一箸葵菜,语气平淡:“张公子姿仪出众,谈吐有礼,对赵地民生亦有忧虑,是个明白人。”

    “哦?只是明白人?”刘邦停下动作,看向她,“就没点别的?那小子长得可是少有的俊俏,老子看了都稀罕。”

    刘昭听着无力吐槽,真是可怕,差点忘了这老头男女不忌性向不明,但是这个时候刘邦还没有男宠,也不知道以后经历了啥,快入土了还养了个男宠,导致后人一个比一个弯。

    上梁不正下梁弯。

    刘昭抬眼看向刘邦,无奈道:“父王,儿臣年方十二。张公子再俊俏,于儿臣眼中,与萧延、刘峯并无本质区别,皆是可用之才,或可结交之友。至于其他,现在谈,是否为时过早?”

    刘昭觉得刘邦对于她的另一半有点焦虑了,他恨不得她成为没有感情的杀手,能吞吃了另一半的黑寡妇。

    怕她在感情上栽跟头,就先在小的时候栽个狠的,特别拔苗助长。

    本来这个时代的饭就难吃,心里一堵就更难吃了,刘昭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

    “阿父,你不必忧心女儿的对象,我心里有数,我又不是什么缺心眼的人。女人生育一脚踏入鬼门关,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不会让自己冒这个险。”

    世上能生育的人千千万,不缺她一个,但成为老祖宗,立万世功业,非常缺她。

    第82章 汉王东出(七) 汉王,良无国可归了……

    刘邦听着愣了愣, 但他不予置评,这种事其实并不重要,刘邦觉得可以与女儿说些事,毕竟她年龄小, 又是太子, 还是女子, 在外人看来, 都是好欺的。

    无论她愿不愿意, 所有人都会像看肥羊一样看她。

    他叹了一口气, “昭, 你太良善了。”

    人心叵测, 这个世界,尤其是权力场,就是弱肉强食的。

    他对刘昭,还是很满意的, “你将来是自己生,还是要兄弟的子女,这都是你的事, 一代人只能管一代,何况父将近四十才有的你, 还不知能不能见你弱冠时,那些是你的选择, 那些因果只能你自己担。”

    说着他对上刘昭的视线, 他想起刘昭治理关中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杀人。

    “人都是欺软怕硬,他们如今卖你面子, 是你父与母在后面虎视眈眈。你看胡亥,他上了位,当了皇帝,能当几年?别说他,扶苏上位,就能保住江山吗?”

    “张敖长相俊美,世人皆夸,若张耳夺回赵地,他继承了家业,日后对手是我,他守得住吗?”

    刘邦非常轻视张敖,美貌单出是死局,美貌家世才能一起出,对手是个庞然大物,他也是死局。

    刘邦这人像水,能包容一切,乍看觉得不过如此,但当你的对手变成他,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滔天巨浪。

    “他没有任何胜算,别说他,若没有你,乃公年岁大了,打下来的佑大基业,刘盈刘肥守得住吗?他会连着江山一起被人生吞活剥,权力财富有多少,周边红着眼垂涎的豺狼就有多少。”

    刘昭愣了愣,她当然知道,毕竟众所周知,表面汉二世刘盈,其实汉二世吕雉,刘盈连记载都少得可怜,但吕雉大书特书,别说她的政令,她与匃奴周旋,光是她修了白渠都写得详细。

    怪不得刘盈当太子时,老头死活看不上,这世界只要有地盘有家底,多的是想要分食的,刘邦自己就看张敖好欺负,夺了人家基业。

    面对刘盈,闭着眼睛想就知道这货没救,他根本守不住,所以他死前权力直接对吕后交接,都没理太子,看不上。

    如果不是吕雉,他一死与始皇帝死而地分没有区别,吕雉一手稳住了江山,这是本纪的含金量,哪怕她杀了那么多姓刘的,病重时,也没人敢夺权,直到她身入长陵。

    “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比如那些黔首,无人多看一眼,无人想图他的任何东西,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生不会有任何起伏。”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这些与性别无关,只与自身能耐手段有关。以前的六国太子,秦皇的扶苏胡亥,而今诸王太子,哪个不是男人?别人打江山抢地盘抢珠玉时,谁把这些人当人了?”

    说到此,他看着刘昭的眼睛充满了期许,“我儿有大帝之资,是我的幸运,将来你的功业,乃公打下来的江山,乃公立的太子,你的功绩,乃公少说也得沾光一半。”

    等会,刘昭听到这就不乐意了,凭什么?!他真的好不要脸。

    刘昭脸上没表现,但眼神哪能瞒得过刘邦这人精,他哼了一声,“立你是乃公的功业,你以后立谁,男女不重要,能稳住你的江山,才重要。他从你的手里接过,他的合法,他的名正言顺来源于你,为你赞颂,他哪怕不愿也得干,不然他就失了正统。”

    “天下无有不亡之国,他不行,自然有行的站出来抢。这关乎于你的晚节,你选出的人亡了国,百姓会连着你一起骂,他的功业你能沾一半,他的过错你也得担一半。”

    刘昭听着想了想,其实还真是,西汉版图最大,最繁盛的,是刘病已的统治,是西汉的鼎盛时期。

    但他的太子太坑,导致后世看汉,高光都略过了他,全部聚于汉武身上。

    属于晚节不保的典型人物了。

    杨坚也是,遇上杨广这儿子,简直像他的报应。

    “阿父,您说得对。这天下,从不是温良恭俭让就能守住的。别人视我为肥羊,觊觎我身后的江山,那我便做那最凶猛的头狼,让他们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不就是疯吗?她杀起人来什么时候手软过?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邦:“张敖将来守不住赵地,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赵地旁边,是我汉室!我汉室想要的,就必须拿到手!天下终将一统。”

    她嘲讽着,“那些六国贵族,以为复立了社稷就能回到从前,世卿世禄,永享富贵?做梦!”

    “这天下,是千万黔首的天下,不是他们几家几姓的玩物!他们看不起我汉地上下是土鸡瓦狗,我还笑他们除了躺在先祖功劳簿上吸血,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的江山,我会亲手把它打造成铁桶一般!我会让这天下,再无易子而食的惨剧,让律法之下,人人皆需守矩!贵族?要么臣服,为我所用,要么就让他们随着旧时代的尘埃,一同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