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第121节

作品:《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吕雉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眉头微蹙:“为何?可是嫌吕家子侄才德不足?还是……”

    “母后,”刘昭打断她,语气平静决断,“儿臣的婚事,首先是国事,其次才是家事。吕家外戚,权势已然不小。若再与东宫联姻,权势过盛,非国家之福,亦非吕家之福。父皇尚在,或可弹压,然日后呢?外戚坐大,必生祸端。”

    她看着吕雉,气着那吕家贼心不死,“更何况,什么刘吕血脉更亲?母后,儿臣身上流着的,永远是您和父皇的血!与谁结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吕家若想靠裙带维系富贵,那便是走到了尽头!儿臣需要的是能臣干吏,是肱骨栋梁,不是靠着姻亲关系攀附上来的蛀虫!”

    吕雉被女儿这一番毫不留情的话说得脸色微变,心中有些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醒的凛然。

    她当然知道权力倾轧的残酷,她就是残酷本身,女儿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

    刘昭是知道的,吕雉对吕家多有宽宏,养大了他们的野心,加上她阿母也是个权欲重的性子,怕她因婚姻脱离掌控,物是人非,也很正常。

    别说她不想生孩子,她就是想生,也不会考虑近亲,这多危险?

    这必生智障!

    她可不想要刘盈那样的叉烧。

    刘昭站起身,走到吕雉面前,握住她的手,打起了感情牌。

    “母后,您苦心孤诣,为的是儿臣能坐稳这江山,为的是天下长治久安。若因一时亲眷之情,埋下他日动荡的祸根,岂非本末倒置?吕家若真有才俊,大可凭本事在科考中脱颖而出,儿臣必量才任用。但想通过联姻掌控儿臣,掌控未来之君,母后,您说,这可能吗?”

    吕雉看着女儿那双洞悉一切、充满野心的眼睛,她这个女儿,早已不是需要她羽翼庇护的雏鸟,而是一只志在九霄,不容任何人掣肘的鹰。

    她想通过控制太子妃人选来施加影响的念头,在刘昭这里,根本行不通。

    她不是刘盈。

    刘盈能被母亲逼娶外甥女,刘昭可不会。

    良久,吕雉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刘昭的手,语气释然:

    “罢了,是母后想岔了。你说得对,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吕家,确实不该再有非分之想。”

    刘昭脸上这才有孺慕的笑意,“母后深明大义,儿臣感激不尽。”

    “母后,儿臣也不想生孩子,我常听闻妇人生子,如过鬼门关,我不想去这个鬼门关游一日。”

    烛火晃在她的眼底,也映出女孩对生子的抵触,她害怕,非常害怕。

    这个世界,如果男人可以生孩子就好了,她必把他宠上天。

    吕雉眉头紧锁,“昭儿,休要胡言!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这万里江山,岂能无后?妇人生子固然艰险,但宫中自有最好的太医,最周全的照拂,母后定会保你万全。”

    “你若因畏惧而绝嗣,才是将江山社稷置于险地!百年之后,你甘心将自己呕心沥血治理的天下,拱手让与旁支外人吗?”

    刘昭眼底对生子极为抵触,以前她想着如果刘恒出生了,等他长大生了刘启,她抱过来养就是了。

    可是薄姫有了前路,当然不愿再去老男人那拼一个看不见前程的孩子,刘昭又不可能给父亲床上推女人。

    这路就卡住了,让她看不见前路,她知道她得做什么,可是依旧很挣扎,她害怕,她不想冒险。

    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闷:“母后,儿臣并非不知轻重。只是您也见过太多人没能从产榻上下来,儿臣只是不想将自己置于那般境地。这江山,难道非得儿臣亲身孕育子嗣才能传承吗?”

    第132章 纵横百家(二) 昭,母后不是逼你,是……

    吕雉看着女儿眼中真切的恐惧, 心中也是一软。

    她也是妇人,何尝不知生产之苦,之险?她也是从鬼门关走过两遭的人。

    那时家中还贫苦,幸好刘媪与吕媭帮她, 不然更艰难。

    但她更知道, 在至高权位上, 没有亲生血脉, 意味着多大的隐患和动荡。

    “昭, ”吕雉的语气缓和下来, “你的顾虑, 母后明白。但过继?宗室子弟, 各有其父其母,其族其党,岂会真心视你为母?一旦你大行,他们首先考虑的, 必是自身及其本家的利益,你辛苦经营的江山,顷刻间便可能分崩离析!”

    她摇了摇头, 语气更加沉重:“如果你不选男子,而选女子, 那更是难上加难,你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宝, 已是逆天而行, 旷古未有。你是母后的女儿,有父母护着,若日后立侄女,反对之声将如潮水般将你们淹没。届时, 内无强支,外有非议,这江山,你让她如何坐得稳?”

    吕雉紧紧握住刘昭的手,目光灼灼,將自己的意志灌注給她:“昭,欲戴冠冕,必承其重。这世间,从来没有只享受权力而不付出代价的道理。你想要这万里江山,想要不被任何人掌控的命运,有些风险,你必须去冒!有些责任,你必须去承担!”

    她看着刘昭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放柔了声音,带着诱哄,又含着期许:“母后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用最好的药材,最稳妥的法子,定会护你周全。只要熬过那一关,有了自己的血脉,你的地位将无人可以动摇!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延续你意志的江山!”

    刘昭沉默着,内心如同被撕裂。

    理智告诉她,母后说的是对的,是这个时代最现实、最残酷的规则。

    可情感上,对未知痛苦的恐惧,对失去掌控自己身体健康的抗拒,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想要权力,想要自由,想要一个属于她的时代。可女人通往那至高之位的路上,总绕不开这一道血色的门槛。

    无论她如何优秀,她与千千万万女子一样,要走那注定的苦痛。

    可她并不想。

    刘昭猛地站起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如同燃烧的野火。

    “母后,您说的都是弱者逻辑!”

    这句话掷地有声,让吕雉都怔住了。

    “靠血脉维系传承,是因为帝王不够强!”刘昭声音清越,带着毕露的锋芒,“若我成为千古一帝,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让万邦来朝、四海宾服——届时我的意志就是法统!”

    她向前一步,“我会从直系宗室中挑选最优秀的子弟,过继到我名下。他必须明白,他的权力合法性完全来源于我的选择!他继承的是我的国策、我的意志、我的法统!”

    “他要坐稳江山,就必须高举我的旗帜,证明自己是我最合格的继承者。若敢动摇我的基业,就是动摇他自己统治的根基!”

    吕雉震惊地看着女儿,这个她从未想过的角度让她一时语塞。

    刘昭俯身握住母亲的手,眼神灼灼:“母后,我要建立的不是王朝,而是一个以我的意志为准则的帝国。继承人不过是延续这个意志的工具。只要我足够强大,工具永远只能是工具。”

    殿内一时陷入长久的寂静。

    吕雉从震惊中回过神,她缓缓摇头,目光如古井般深沉:

    “昭,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她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让刘昭感到疼痛。

    “是,你若成为千古一帝,继任者确实需要借重你的法统。但人心易变,权力更会腐蚀人心。一个过继来的侄子,他自有亲生父母,自有血脉相连的族人。一旦大权在握,他为何要永远供奉一个并非生母的姑母?”

    吕雉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届时,他只会觉得你的存在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你的旧臣,你的政策,你留下的一切,都会成为他必须摆脱的阴影。史书由胜利者书写,他大可以尊你为祖,却在暗中将你的痕迹一点点抹去。昭儿,你甘心吗?”

    刘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

    吕雉字字诛心:“你没有亲生骨肉,就没有人会真心为你守庙。那些宗室子弟,他们祭拜的是刘氏列祖列宗,而不是你刘昭,待你化作一抔黄土,谁还会记得你的抱负?谁还会坚持你的理想?”

    最后这句话,像一柄利剑,刺穿了刘昭所有的防线。

    她可以不怕死,但她害怕被遗忘,害怕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在她死后烟消云散。

    她踉跄后退,脸上的倔强终于碎裂,露出了茫然。

    吕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终于软化:“昭儿,母后不是要逼你。只是这世间最可靠的,终究是血脉相连。你可以过继,可以培养继承人,但你成为皇帝,必须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是你的根,是你在这个世上最牢固的存在。”

    刘昭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许久,她极轻地说:

    “母后……让我再想想。”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有斩钉截铁的拒绝,而是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吕雉知道,女儿听进去了。

    这条路注定艰难,但至少,她开始面对这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生孩子对于女子而言,才是人生最重大的决定,生命的延续,需要吸食母亲的血肉,对于十六岁的刘昭,是不可想象的,说她自私也好,她是一个没有什么母爱的人。

    她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健康。

    刘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长乐宫。母后的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被遗忘、被取代、毕生心血付诸东流,这些可能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然而,她对生育本能的恐惧和抗拒并未消散,反而在与这种宏大叙事的压力对抗中,变得更加尖锐。

    她一路沉默地回到东宫,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现在还小,有些事不必着急,但二十岁时,也许她就有了勇气,如今的她,可以为未来的自己铺路。

    至少到那不得不选择时,她不是听天由命,福祸由天。

    “青禾!”她声音沙哑地唤人。

    一直候命的青禾立刻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去唤许珂来。”

    “诺!”

    许珂还在整理百家事,听闻去了殿内,见刘昭脸色苍白,忙走了过去,“殿下,怎么了?”

    刘昭不想多说,她从不将她的胆怯摊放阳光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住她,一字一句道:“许珂,孤交待你一件重要的事,以东宫之名,广召天下精通妇人科、擅长接生、通晓麻醉止痛之法的医者!无论是太医署的在籍医官,还是民间游方郎中,甚至巫医、稳婆,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来。”

    许珂微微一怔,显然对这个命令感到意外,“诺,殿下。召集这些人,所为何事?并入医家吗?”

    刘昭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冰冷。

    “不,直接单独成立妇医科,隶属于太医署,由你直接管辖,一应用度,走孤的私库!给孤集中最好的药材,最聪慧的学徒,花重金,给孤往死里研究!”

    明明妇人生子是最重要的事,延续血脉,偏偏男权社会下,任由死亡率高发,一点办法也不想。

    幸好此时医书未烧,医者皆存,医家未衰,她可以单独立项,妇科很重要,没道理遮遮掩掩,讳疾忌医。

    谁敢说三道四,就让他来当面说,她的恐惧与气愤,都需要撒气。

    敢多嘴一句的,他们娘白生了他,她不得帮忙塞回去?

    “研究如何让妇人生产更顺利!研究如何减轻产痛!研究如何应对血崩、子痫等一切可能夺人性命的急症!所有的方剂、针法、手法,都要记录下来,反复验证,总结出最安全、最有效的规程!”

    她逼近一步,“告诉他们,孤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拜什么神仙,孤只要结果!谁能献上良方妙法,证实有效,孤赏千金,授官职!谁若能研制出确保母子平安、大幅减轻妇人痛苦的成套医术,孤为她立传扬名,使其青史留功!”

    许珂被太子眼中的决心震慑,连忙拱手:“臣即刻去办!”

    “还有,”刘昭叫住她,补充道,“让各地留意,若有产妇出现罕见症状或成功应对难产的案例,无论贵贱,立即将详细医案快马送报长安!孤会让专业的人研究治疗!”

    许珂领命而去。

    空荡的殿内,刘昭独自站立,她还没有想好是否要踏过那道血色的门槛,但她绝不允许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去面对它。

    她要用权力,用财富,用这个帝国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去对抗千百年来的生育风险。

    她要为自己,或许也为天下无数女子,砸出一条更安全,更有尊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