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静层不是安全区,而是「暂存区」

作品:《《水塔怪谈》

    第二十一章|静层不是安全区,而是「暂存区」

    而是所有东西都像被「放回原本的位置」,

    不再狂暴地往同一个方向挤。

    静层恢復成那片熟悉的灰白:

    一圈又一圈凝固的音波悬在空中,

    有些像半途被按下暂停的回音。

    比刚才更「乱」了一点。

    那些破洞边缘泛着淡淡细纹,

    像被熔过又勉强黏回来。

    梓恩坐在地上,喘到手都在抖:

    刚才那一针……是把这里弄坏了?」

    灰衣男人看着那些破掉的波纹,

    他伸手轻按其中一圈波纹。

    最后又慢慢回到原本的形状。

    「——被你硬是改了调。」

    「静层本来就不是完美的地方。

    它是被丢上来的『残响』堆起来的。

    本来就有很多洞,只是你刚刚……多挖几个。」

    梓恩:「……听起来还是很像我搞坏录音室。」

    「录音室是拿来录音的。

    静层是拿来丢垃圾的。」

    他抬起头,看向灰白的远方:

    「压力层里那些真的会把人压碎的声音,

    就会从你们的现实世界爆出来。

    所以我们把一些『没完全吞掉的声音』往上丢,

    他指指四周那些一圈圈的灰色波纹:

    就是『被截断的哭声』、

    『被封印一半的咒骂』、

    『被切掉中段的求救』……

    最后全部变成没有主人的形状。」

    「……那我刚刚戳的是……」

    从压力层爬上来的『整段』。」

    封印在胸口的热度慢慢退去。

    「那我这个『行走调律点』,

    一天到晚拿针戳那些爬上来的梯子吗?」

    「那只是最粗暴、最暂时的手段。

    你刚刚做的,其实是应急。

    真正的调律,是这样的。」

    指向不远处一圈「破得特别丑」的波纹。

    他的手指轻轻往那圈波纹一点。

    那圈波纹像被放大似的,

    不是完整影像,而是断断续续的片段:

    一个人急急忙忙打电话、

    一句话:「你快下来,我听到奇怪的声音──」

    然后整段画面像被刀切断。

    剩下的只有嗡嗡一片黑。

    男人放开手,波纹恢復原状。

    「这就是静层的工作原理。」

    「一句话、一段声音、一次尖叫,

    当它在压力层被吞掉之前被『拔走』,

    久了之后,情绪被磨掉,

    这些东西要不要被送回去。」

    「……还可以送回去?!」

    现实世界需要有些声音被『听见』。

    比方说某些求救、某些警告、某些失败的纪录……

    你们那边只会一再重复同样的灾难。」

    「所以偶尔,我们会把某些声音,

    梓恩想起水塔、那栋公寓、地下室那些可怕的回音,

    那是零号第一次偷偷学会调律之后,

    还能看到第一代出口的声音吗?」

    像是在确认他撑不撑得住。

    突然像被什么指令唤起,

    几圈主动往他指尖靠拢,

    变成一个有点歪斜的大圆。

    比刚刚那段要完整得多。

    ── 公寓的楼道。

    ── 没有浊水的水塔。

    ──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天台边,

    侧脸有点像梓恩。

    ── 他拿着手机,

    说话的声音略带兴奋:

    「真的有声音,你听不到吗?

    我觉得我好像听懂一点点意思了──」

    像是手机在他手里晃了一圈。

    现实的录影到这里就本应结束。

    在现实世界里,只会看到一段拍到一半卡住的影片。

    水塔的方向吹来一阵风。

    不是往外,而是往他脸「吸」。

    年轻男子愣住了一瞬间,

    几乎像被牵着说出来的声音说:

    「……你…要…出口?」

    彷彿那句话不是他「自己」想说,

    而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喉咙上,

    「……我可以……帮……」

    最后停在一个怪异的画面:

    但他的影子却「往反方向」倒进水塔。

    波纹合上,恢復成原本的灰色圈。

    梓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

    「他还以为自己在『帮忙』。

    很多出口一开始都是这样被说服的。」

    语气少见地带上了一点愤怒:

    「压力层会模仿你们能接受的语气,

    跟你交涉、跟你谈条件。

    到最后,你以为是你在做选择,

    其实方向早就被它推好。」

    男人看着他胸口的封印:

    「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能站在这里,

    灰白的静层再次恢復只有远处微微晃动的波纹。

    「你刚刚问『平常要干嘛』。」

    不只是把压力斜面戳断。」

    他指向远处许多排成一条线的波纹:

    「那边是『未处理声库』。

    里面全部是还没决定要丢掉、

    我们平常的工作就是——

    巡逻、筛选、调整、封存。」

    『哪些垃圾不能丢』。」

    梓恩:「……听起来很不浪漫。」

    男人:「调律本来就不浪漫。」

    「不过比被当出口舒服。」

    正当气氛稍微缓和一点的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小小的一声「嘀」。

    像有人用指尖轻敲玻璃。

    是上面……掉下来的。」

    现在,那里开始出现一条非常细、非常直的裂痕。

    一路笔直划过「天空」。

    透出比压力层更深的黑。

    像是完全没有任何介质的「真空」。

    梓恩:「……还有更上面?」

    是我们也没权限去的地方——」

    他说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讲出来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