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作品:《馀生

    早晨的花店客人不算多,喻桑低头在整理包装纸,眼神却不自觉飘向门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进来。

    「喻桑,你在期待什么啊......」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心思拉回工作。

    正准备帮花换水时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

    【严浩翔】:到公司了。

    【严浩翔】:你怎么样?

    短短两行,却让她胸口微微一热。

    她指尖停在丝带上方,有点不争气。

    踟躕了半晌,终于在萤幕上敲下几个字。

    【喻桑】:好多了。

    【喻桑】:你忙吧。

    讯息刚发出去,马上跳出已读。

    她心里一颤,这速度像是在守着她。

    【严浩翔】:我是忙着呢。

    【严浩翔】:忙着回你。

    她忍不住抿唇,假装生气地戳了几下键盘:

    【喻桑】:严浩翔,你很吵。

    【严浩翔】:好。

    【严浩翔】:那我安静想你。

    喻桑瞠目,耳朵烫得像被暖暖包贴上。

    她急忙把手机扣到桌上,像是晚一步就会被他看穿什么。

    结果手机又震了一下。

    【严浩翔】:午休要记得吃点东西,不然我过去盯着你吃。

    【严浩翔】:肚子如果还不舒服,包包内我放了止痛药,一天一颗。

    她望着萤幕,不知何时微微弯起嘴角。

    原来被一个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喻桑】:知道了。

    午间时分,人潮逐渐淡去,她坐在柜檯后,喝着温水。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严浩翔】:休息了吗?

    她嚥下一口刚入喉的温水,然后空出双手在手机萤幕上输入一段文字:

    【喻桑】:休息了,刚坐下来喝水,你呢?早上的训练还好吗?

    讯息停了好一会,伴随而来的是一通电话。

    喻桑愣了一秒才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背景人声的吵闹。

    「我刚休息,早上的训练都挺好的。」

    他语气很平淡,可背景吵杂完全出卖了他。

    「你这哪里像休息。」她忍不住笑。

    严浩翔轻轻咳了一声,像是理直气壮又有点心虚:「听你声音才叫休息。」

    喻桑:「......你今天话好多。」

    「昨晚你还拉着我不让我睡。」

    他嘟囔,顺势把球丢回来。

    喻桑快语塞了:「我说了,我那是梦到狗!」

    「嗯。」他笑声低沉、带着愉悦:「那隻狗现在在想你。」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那份甜意来得安静,却实在。

    喻桑掛上电话后,还没来得及收拾情绪,门上的风铃便在此刻被推开。

    那声线落地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

    她慢慢抬头,笑容还没堆起,瞳孔已悄悄缩紧。

    站在门口的人身形纤瘦、打扮精緻,一身气势与这间小花店显得格格不入。

    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喻桑的亲姊姊──喻槐。

    一个从小到大都活得耀眼、风光,也最善于在人群面前拆掉她自尊的人。

    「哟,这就是你的店?」

    语气里没有一句真心的讚美,只有打量和挑剔。

    「还以为网路上的传闻都是假的呢,没想到你真的当起了小园丁啊。」

    视线从柜台扫到她手上未整理完的花材,再回到她脸上。

    「看来嫁给艺人之后也没有多风光吗,还不是得工作。」

    喻槐淡淡一笑,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笑话。

    「婚姻这条路也没让你过得多好吗,当初我拒绝联姻,让你替我出嫁,应该是我做得最对的决定了。」

    喻桑指尖收紧在包装纸上。

    呼吸一瞬间有些乱。

    「......你来是要买花的吗?」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全靠剩馀的礼貌支撑。

    「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话,那你可以走了。」

    喻槐视线依旧审视般地移动。

    「来这当然是买花啊,不然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顿了顿,她又偏着头笑:「不过你这里的花材......应该都挺便宜的吧?不知道会不会有我想要的。」

    喻桑垂眼、忍着,动作依旧细緻地挑选花材,只是手心隐隐泛汗。

    「怎么?生气了?」

    喻槐走到她身旁,语气带着不以为意。

    「喻桑,你从小就这样,遇到什么事就只会闷着、忍着,以为不说就不会被笑?」

    那语气像刀子一样锋利,淡淡地却狠狠地刺进她的胸口。

    「你就是因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才没人替你说话。」

    喻槐低笑,半晌,争着一副高傲的眉眼,嗓音低低的说着:「就连爸妈都不想要你。」

    喻桑手上一个没拿稳,剪刀掉落在地。

    金属落地声清脆得刺耳。

    她蹲下去捡拾时,喻槐再补上一句:「还是说,你以为今天还有人会替你出头?」

    喻桑的手忽然停住。

    她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喻槐转身准备付钱时,又半刻意地说:「我劝你别太投入这段婚姻。像你这种被拋弃习惯的孩子,到时候哭,还不是自己承担。」

    门外风铃再次响动,严浩翔站在门口。

    原本是轻松的步伐,在看见喻桑苍白的脸色那一刻瞬间僵住。

    喻桑立刻站好、拉直围裙,甚至试图挤出笑容:「你、你来啦?」那笑容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严浩翔视线往前一偏,正准确落在喻槐身上。

    早在门口前他听见了喻槐说得最后一句话,眉头微动,眼神泛沉。

    反倒是喻槐,再看见严浩翔时不仅没有半分心虚,更加放肆的上下扫视他,语气带着恶意的试探:「严浩翔?哼,不过就是装清高。你们这种艺人不是最怕脱粉吗?」

    喻桑连忙抢话:「花替你包好了,路上小心。」

    她在求,在求这场羞辱赶快结束。

    喻槐不以为意地接过花束:「别忘了,你永远都是家里的弃子,我,可是比你更了解自己家里的人。」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门闔上的那一秒,严浩翔的拳头,已经悄悄捏紧。

    喻桑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想捡起地上的剪刀。

    只是指尖还没碰到握柄,那把剪刀已被另一隻手抢先拿起。

    严浩翔蹲下,抬头看着她。

    「为什么要装不痛?」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句句稳准地落在她心口。

    喻桑咬着下唇,指尖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

    那不是倔强,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准哭、不准让人看见软弱。

    可偏偏她隐藏了这么久,却被严浩翔一句话就戳穿。

    「你在忍。」他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怕她一用力就会碎掉。

    「忍到我都替你痛。」

    喻桑眼眶一颤,眼泪像被震出裂缝般开始积满视线。

    她别开脸,吸气、忍住、压住情绪。

    那是一种本能的逃跑。

    严浩翔放下剪刀,站起身,然后轻轻拂过她的额前长发,让她不得不抬起眼。

    「从小到大,是不是没有人教过你,痛了要说?」

    喻桑像被说中了最深那块,难受到呼吸都乱了。

    「我如果说了,又有谁会管我?」

    她声音低得像尘埃,却藏着几十年的委屈。

    说出口的瞬间,眼泪终于落下。

    一下、两下,清晰又无处可藏。

    严浩翔第一反应不是擦掉,而是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她愣了愣,但下一秒,已经沉进他肩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收紧了环在她背上的手臂。

    那力道不是佔有,是让她终于可以放手崩溃。

    她小小的哭声闷在他胸口,弱得不像哭,更像呼救。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得像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

    「你不是她说的那样。」

    「你不是多馀的。」

    「不是被留下的那个。」

    「更不是该被丢下的人。」

    每一句,都在温柔地反驳她被灌输的认知。

    他轻轻捧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正视他眼里的真心。

    「你值得被照顾、被惦记、被心疼。」

    「你值得被爱。」

    喻桑怔住,像第一次听人这样定义她。

    严浩翔抬手,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痕。

    「以后痛了,就来找我。」

    她喉口一紧,再也忍不住。

    喻桑埋进他怀里,像终于找到能躲雨的地方。

    严浩翔的声音沉稳、篤定、带着承诺。

    「不管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