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作品:《馀生

    三个月后的早晨,风从阳台吹进来,比以前更暖一些。

    喻桑坐在梳妆台前,手指不自觉地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还不算明显,但已经足以让她早晨起床时,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

    后方传来脚步声。

    严浩翔还穿着睡衣,眉眼带着刚醒的懒意。

    他走到她身后,顺手从背后抱住她。

    「早安。」声音温低。

    「早。」她靠在他胸前,笑得很淡。

    他把下巴放在她肩上,视线落在镜子里她的肚子:「有哪里不舒服吗?」

    严浩翔低低笑了一声,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他贴在她侧脸的一吻很轻,「那,晚上我们一起吃火锅?」

    喻桑抿唇,也轻声回:「......好。」

    他只是提出一个非常简单的生活愿望,但她的心却甜得像被人轻轻拎起来。

    下午的例行產检很顺利。

    医生看着监测曲线,语气轻松许多:「胎心稳定,出血完全停止了。」

    「可以下床走一走,但一天不要超过半小时。」

    「不准提重物,不准突然弯腰,也不准久站。」

    严浩翔问得更细:「下楼可以吗?坐多久需要休息?」

    医生被他逗笑:「爸爸比妈妈还紧张。」

    严浩翔没否认,只轻轻看向喻桑。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护着她的手臂,就连下车的时候,都生怕她一个不稳。

    到家后,她才轻轻推了推他。

    「我真的没那么脆弱。」

    他语气不急不缓,「但我喜欢这样照顾你。」

    她被这一句说得心口轻轻一跳。

    生活在逐渐恢復轨道。

    喻桑每天上午远端看花材照片、午后在客厅休息,晚上严浩翔回家后,他们会一起坐在沙发聊天。

    有时他练舞前会偷偷塞给她一个吻。

    「你下午有好好休息吗?」

    「骗人,我手机可看得到你在做什么啊。」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喻桑笑着拍掉他的手。

    「敢情你买那些监视器是来监视我的啊?」

    「是,」他顿了顿,又偏头一语:「也不是。」

    直至某日,他带着一大袋莫名奇妙的东西回家。

    喻桑看着满地的纸箱,困惑的问道:「这些是什么?」

    「可是他现在还用不到。」

    「但我可以先组装啊。」

    说完,他一本正经地坐在地毯上组装婴儿摇椅。

    结果五分鐘后就卡住。

    「......这个螺丝是不是设计错了?」

    「不是螺丝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你锁反了。」

    她笑得肩膀一直抖。

    他抬头盯着她,佯装不满:「我先说啊,我不是不会。」

    她应道,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降过。

    时间就慢慢在这样的小插曲下度过。

    直到迈入第四个月的一天下午,阳光落在客厅地板上,像是一层薄薄的暖金。

    喻桑坐在沙发,小腹微微隆起,在光里显得特别安静。

    她正在翻看手帐表格,准备确认花店明天的预订品项。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一下──是一则简讯。

    没有问候、没有惊喜、没有喜悦。

    只有冰冷的句式,以及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气。

    喻桑呼吸慢慢停住。

    她盯着那行字,心底像被什么轻轻搅起。

    不是痛,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期待在升起,像每个孩子本能想要的一声「你还好吗?」然而她知道那永远不会来。

    她将手机放在膝上,动作很慢。

    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空洞。

    接着第二封讯息跳出。

    【别指望我替你高兴。】

    【当初让你结婚只是不想你多浪费家里一粒米而已,别指望未来我会替你承担。】

    【孩子出生后,也别想我会替你照顾。】

    每一句都像是被冰水倒下来。

    没有关心、没有祝福、甚至没有对孩子的半分好奇。

    她低下头,手轻轻护在肚子上。

    胸口那一小块地方被闷住,像呼吸被压了一寸。

    肚子里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而她从小长大的家,却仍然冷得像寒夜的冷风。

    她并没有哭,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坐着,整个人凝住。

    那种被否定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连反应都不会了。

    那是她在原生家庭学到的第一堂课,千万别抱有任何期待,因为期待,只会让自己受伤。

    晚间十点半,门锁传来滴声。

    严浩翔进门时还带着工作后的疲倦,肩线微沉,可看到沙发上的她那一刻,整个人像瞬间松了一截。

    「今天好点吗?」

    他换鞋、走近,语气温柔。

    她抬头,笑了一下,想把那通讯息藏起来,但表情还是比平常淡。

    严浩翔立刻察觉。

    他蹲下来,手放在她膝上,抬眼望她。

    喻桑摇摇头:「没事。」

    「骗人。」他的声音极轻,「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她嘴唇轻抖一下,像在努力忍。

    他更靠近一些,用不逼迫、不急躁的力道覆上她的手背。

    「谁让你不舒服了?」

    那句话像是敲在她心上最脆弱的地方。

    喻桑努力呼吸,可一句话还是被逼出来。

    「......我妈传了讯息,她说──」

    话还没说完,就瞥见严浩翔的眉尖倏地拧紧。

    「喻桑,不管那则讯息说了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喻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落下来一串串。

    「可是......她是我妈。」

    严浩翔抬起她的脸,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你永远都不需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自证自己。」

    他抱紧她,把整张脸埋在她肩窝。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温柔、最坚强的人,而且,你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啊。」

    他捧着她的手,慢慢覆上她的肚子。

    「你还有我和宝宝呢,我们一直都在。」

    隔天,彩排休息时,刘耀文拿着水坐到他旁边:「翔哥,你今天一脸心事重重欸。」

    严浩翔本不想说,但胸口那股闷着的痛太久了。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喻桑收到她妈的讯息。」

    丁程鑫抬头,语气瞬间变冷:「又是她?」

    马嘉祺皱眉:「说了什么?」

    严浩翔按着额,语气像压在岩石下:「确切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清楚,喻桑不愿意说,我也不逼她,但我趁她说着时看了下她的手机,大致上就是『你这样的人当不了一个好妈妈』。」

    空气瞬间沉成一块。

    张真源嘴边的水瓶都捏得变形:「这也太......离谱了吧。」

    贺峻霖嘖了一声:「我是外人听了都想翻白眼,她亲妈讲这种话?」

    刘耀文最直接:「她妈是不是人啊?!」

    严浩翔没有笑,声音有点哑:「......感觉她有点被那些话吓到了......」

    马嘉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浩翔,你老婆是我们看着一步步照顾你、照顾花店、照顾自己的人。

    要说能不能当好妈妈?她肯定比她妈好一百倍。」

    丁程鑫也说:「你就陪她,把那个女人的声音盖掉就好。」

    刘耀文点头:「就是,嫂子不是没家,她有我们。」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那沉默里满是愤不平的心疼。

    严浩翔深深吸了口气,抬眼时,那股焦虑终于被压进了底。

    「不管她原生家庭怎么样,现在的家是我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