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塞西倾身，他是突然凑近的。

    离路维尔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美人不爱笑，塞西认为这样很不好，“神子大人。”他说：“吃什么。”

    没有晚饭，恶魔摸摸肚子表示他饿了。

    路维尔看着他。

    很久很久，然后转身。

    似乎是在用他那无情的背影表述，恶魔还想要吃饭？

    塞西叹气，难道恶魔不能吃饭吗？

    因为是恶魔，所以连吃饭的权利都没有，好吧，塞西跳下桌子变回一只猫。

    如果幼猫竖起尾巴，走向路维尔。

    那么亲爱的神子大人：能给口吃的吗？

    猫咪弓着身子，一遍一遍蹭过路维尔小腿。

    路维尔没有说话。

    然后不久抱他去厨房。

    塞西要了那条鲜鲈鱼。

    路维尔觉得他得寸进尺了，恶魔不言，就是喵喵喵的继续唔。

    直到路维尔掀起衣袖。

    ……

    如果要塞西回忆的话。

    那天很平静。

    至少在他和路维尔的相处中，塞西觉得那天很平静。

    也包括隔天，光明神的诞辰，神殿外头来了很多人。

    一个两个，都是路维尔口中虔诚的信徒。

    其实……也就那样吧。

    至少当猫时，塞西认可他们的眼光。

    光明神的信徒并不排斥猫，就像他们的教条一样，万物都有生存的权利。

    塞西被路维尔抱着，一整天下来，不知听到多少教内的信徒说他好可爱。

    玛丽还来摸了他。

    舒服的恶魔嘴里也发出阵阵呼噜。

    所以路维尔把猫交给修女，在他看的见的范围里，路维尔暂时，先收回一部分对于塞西的监视。

    应该不会出乱了。

    幼猫将眼睁开一条缝，目送路维尔远离，然后开始给信徒赐福。

    他手中的金色光芒如太阳一般耀眼。

    所以啊，塞西觉得，有时候……恶魔其实也不讨厌阳光。

    “死，死人了！”

    人类的尖叫声刺耳。

    尤其是那种高分贝的东西，十分刺激其他生物的神经。

    塞西睁眼，一瞬间，猫咪的一双圆瞳竖立。

    天上的太阳不知不觉又走了一圈。

    时间精灵告诉他，现在是下午五点。

    夏令时的五点，离真正的黄昏还早。

    塞西感受到一道目光，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瞧向他，所以，恶魔也回以敬意。

    是路维尔。

    隔着人群对上视线的刹那，塞西并不高兴。

    因为他是恶魔。

    所以庆典出事，路维尔在第一时间就怀疑塞西，哪怕猫咪什么都没做。

    塞西从玛丽的手上跳到地上。

    玛丽惊呼一声，可是猫咪不会理人类，他傲娇的抬头，即使步入人群，也没有关系。

    但下一秒，塞西没想到路维尔会从神台上面走下来，并俯身一把抱起猫咪。

    塞西回头：他在道歉吗？

    是的，路维尔摸着猫咪的脑袋，向他致以歉意。

    虽然是恶魔，但这个庆典，塞西从来没有离开路维尔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身后，玛丽和卡拉跑了上来，道：“神子大人。”

    她们似乎也有些抱歉，没有看好猫。

    玛丽还为此俯身检查猫，直到发现塞西没有受伤，才长舒一口气道：“幸好没事。”

    可怎么会没事呢？

    神殿之外，蹲在死去信徒身边检查信徒尸体的主教突然面色严肃道：“这里混入了恶魔！”

    死者脖子上面有伤痕。

    对比下来，是动物，狗或……猫？

    作者有话说:

    塞西：哪有刁民要害猫？

    第64章

    神殿里头哪有猫？

    原本窃窃私语, 寻不见根源的信徒们好像想起了什么。

    接着，一道，两道, 三四五六七八, 无数道视线就穿越人群, 朝他们看了过来。

    塞西站起。

    他原本就不怕这些信徒，弓起身子, 做足了战斗准备，但下一刻, 路维尔的手捂住了猫的眼睛。

    路维尔说：“不是他。”

    塞西歪头。

    突然发现有时候人类很怪。

    路维尔很奇怪。

    明明在信徒出事的第一时间, 他就怀疑了塞西，这个明面上唯一的恶魔不是吗？

    但现在，路维尔又是那样坚定对起身, 走来的主教说“不是他”。

    不是恶魔？

    还是……不是凶手？

    恶魔的心罕见的平静，像只被人顺毛撸的猫, 静静的窝回人类的怀抱，尾巴顺着路维尔手腕往上缠。

    达琳大主教蹙眉，同样一身白色教袍，头上顶着高帽的中年女人疑惑, 路维尔什么时候跟一只猫这样亲近？

    她问路维尔：“这是你养的？”

    万众瞩目下路维尔可以说谎, 但塞西忘了，路维尔可是个正直的神子, 所以他摇头, 很诚实的回复达琳说：“不是。”

    达琳闻言, 可能觉得更加可疑吧, 所以她注视塞西道：“他真的只是一只猫咪吗？”

    笨蛋路维尔！

    塞西发誓如果路维尔前一句就承认自己是他养的猫，那他们神殿的主教一定不会问人后一句！

    “恶魔！”

    人的记忆总需要引导。

    就比如塞西敏锐的感知到人群之中又同类带了节奏, 可当他的竖瞳看过去时，另个恶魔的气息就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躁动的人群。

    尤其是昨天在神殿中的修士修女以及其他神职者回忆说：“对啊，昨天晚上我好像看见一只猫咪变成人！”

    “在后厨对不对？油灯照出来，我还以为是我看花眼！”

    “人怎么能变成猫呢？”

    “一定是恶魔！”

    “他变成猫的样子潜伏在神子身边！”

    “天，他想干嘛？”

    “神子大人和这么多主教都没看出来吗？”

    原本三分的虚影成了十分，达琳大主教看塞西的眼神都变了，第n次，211担心宿主。

    达琳伸手，希望路维尔将塞西交出来，然后再尤她检测塞西是不是恶魔。

    路维尔知道不能那样。

    塞西是恶魔。

    但庆典上的凶案不是塞西做的。

    路维尔交出塞西结果就一种，恶魔被冤死，真凶脱逃，信徒们还会因为神子认不出恶魔而对神教产生动摇。

    这种不利于神明的事，路维尔不想做。

    达琳大主教也不会想的，但她被眼前的恶魔蒙蔽，忽略了藏在塞西之后的真凶。

    “……”

    塞西不想继续了。

    尾巴放开路维尔。

    恶魔和人类不会统一战线，“可是。”和卡拉一起，站在路维尔身后，神殿最暗处的玛丽突然开口道：“猫咪一直是我和卡拉照顾的。”

    ……

    塞西，不是凶手？

    人们的风向总是转的非常快。

    以至于明面上的问题转到私下里，达琳安抚了信徒，结束了典礼，然后当天夜里，塞西就被围困神殿中。

    恶魔本来能走的，但……

    或许是不想无辜担了恶名，或许是路维尔还没解开控制塞西的神咒也或许……是路维尔的那句“不是他”，谁知道呢？

    总之塞西没有走。

    在路维尔正式把他交给别的人类前，猫咪的眼神慵懒且戏谑。

    这只恶魔或许正在看好戏。

    他想看看，在面对一个确实的无辜者和人类无声，却又现实的压迫下，路维尔究竟几时才会放弃他。

    真相怎样重要吗？

    人类不都是那样，为了别人的目光，为了群众的声音，就能轻易放弃自我和真相？

    纯粹的那个，总是担着要命的污名，然后活不长久，不过，塞西似乎失望了。

    因为路维尔铁了心的要和恶魔对着干。

    他没有把塞西交出去，即使后来所有人都知道塞西是恶魔。

    路维尔抱着猫咪站在法阵中。

    脚下的一圈圈光芒亮起，原本金色的法阵染上深色的暗红。

    神殿十二大主教，今天汇聚了十名，在法阵四周。

    在确认塞西是恶魔的深红色光芒笼罩神殿时，他们纷纷召唤出法杖。

    看样子是不打算和塞西善了了，但路维尔却在这时摸着猫咪的脑袋说：“神殿教规第一条，神怜爱万物。”

    这是恶魔接近神子的托词。

    可后来又被路维尔当着神殿众多主教的面给说出来。

    路维尔走出神殿中央那个巨大魔法阵。

    红金色的光晃的神殿两侧的数盏灯火都明灭不定。

    旁人想说话，达琳大主教抬手制止。

    魔法阵消失，在路维尔跨出法阵边缘时，神殿恢复平静。

    一向以威严，和煦著称的达林大主教问路维尔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塞西是只恶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