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太子府门前,孟淮景跳下车后,又转头去扶卿清,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小心,端的是柔情蜜意。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两个是新婚不久的夫妇,才这般的蜜里调油。

    遵照太子的吩咐在门口等着的随从见了,想到这些日子的传闻,心里暗暗暗暗不齿。

    ——这前冠医侯真是不象话,对一个通房转正的继室都这样看重,来了太子府还腻腻歪歪的,不知羞耻,也难怪会丢了爵位。

    心里这般想,面上也带了些出来,看着冲自己走过来的孟淮景,随从的语气有些冷淡:

    “孟大爷终于到了,让咱们太子好等。”

    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更别提这个时常能在太子身边见到的随从。

    即便人家态度不好,孟淮景也不敢甩脸子,反而听到说让太子等他的话,不由得诚惶诚恐:

    “实在是城外不好叫马车,叫太子久等,是属下失礼了。”

    那随从却又看向他身旁的人,斜着眼睛问道:“太子召你前来,怎么还带着闲杂人等?”

    见他误会了,孟淮景忙不迭解释:

    “这是内子,实不相瞒,今日献给殿下的‘宝物’便是内子的,恐殿下问起,我解释不清,这才叫了内子一同前来。”

    卿清也乖觉,连忙冲着那随从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随从方才点头放人:“既然如此,便随我一同进去吧。”

    卿清是第一次来太子府。

    应该说,除了侯府之外,这是她第一次上别的达官贵人府上。

    原本以为原先的侯府已经足够大,陈设已经足够富贵逼人,可如今跟太子府一比起来,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亭台楼阁与池馆水榭的美景自是不必赘述,卿清没想到的是,太子府连那柱子上雕刻的四爪金龙,上头都涂抹了一层金粉装饰,显得金光灿灿。

    而那龙眼,更是以硕大的宝石装点,华贵奢靡!

    她心中咂舌,心想,从前以为侯府已经算富贵,如今跟太子府一比,简直像个要饭的!

    也不怪大家都想当掌权者,这样的荣华富贵普通人哪里享受得到?

    正想着,前头带路的人脚步一停,孟淮景也跟着停下。

    好在卿清虽然关注着美景,却也一直分神关注着前头,这才没有撞上去。

    几人停在这里,随从对二人道:“稍候,我去禀报太子殿下。”

    说着,便往里去了,留下二人站在原处。

    即便这里只有二人,但也不知是不是太子府的威严所慑,两人没一个说话的。

    气氛紧张而沉闷,只有鸟叫声敢肆无忌惮的响起。

    好在,那随从没有一会儿便回来了,带来了太子的示意。

    “太子殿下让你们进去。”

    是让,不是请。

    卿清察觉到太子的傲慢,仿佛忘了自己平日常说的‘人人平等’的理论,一点儿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甚至,还跟着孟淮景向面前的随从道了声谢,方才一起往里头走去。

    这应当是太子的书房——卿清一进门,鼻尖便闻到一股浓厚的书香味,心里猜测。

    “属下拜见太子。”

    卿清见孟淮景拜下了,赶紧跟着行礼:“民妇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前方传来两个简短的字,因为太短,听不出什么情绪。

    卿清心中惴惴,却不敢抬头去看,只是本分的跟着起了身。

    没想到,太子却没有搭理孟淮景,反而是看着她,说道:

    “”淮景说要给孤献宝,又说此宝物乃是出自夫人之手?”

    卿清有些紧张,但今日的情形她已经在心里演示过许多次,忙又跪下,一副老实的模样,将她那‘疯道人传授论’说了一遍,给太子听。

    太子闻言,不由得想起底下的人在送礼的时候,想拔得头筹,总是喜欢编一个离奇的故事。

    听了她说的话,也觉得是如此,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皱眉道:“原来是这样。”

    却是兴趣不大的样子。

    孟淮景看了出来,生怕太子不耐烦了,不给他们献宝的机会便叫退下,连忙从怀里,将他妥帖收好的图纸掏出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恭敬道:

    “太子殿下,这便是属下同内子一同献给殿下的宝物,请殿下过目。”

    “哦?”太子原本以为又是老套路,谁知道他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个‘宝物’倒是奇特。

    他瞬间又有了些兴趣,看了一眼左右随伺的人,便有人过去,接过孟淮景手上的东西,又快步回来,将东西递到他的近前。

    太子懒懒的拿起,展开一看——

    便是这一看,他眼睛瞬间睁大,原本歪着的身子也瞬间直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东西。

    第215章

    好一会儿,太子才终于再次开口。他好似才发现孟淮景同卿清是站着的,嗔道:

    “淮景也不是第一次来我府上,站着做什么?赶紧坐下。哦,还有孟夫人,也坐。”

    语气与才进来时一比,透着浓浓的亲近,还有一丝极力掩盖的激动。

    孟淮景察言观色,在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一些,高兴道:

    “谢殿下赐座。”

    想到太子如今对他的客气,都是因为卿清拿出来的图纸,还不忘回头关照她,拉着她一道儿坐下。

    而原本随侍在太子左右的人,接收到太子的示意,转身出了门。

    没一会儿,几个侍女又进了来,分别送上茶水、点心还有瓜果。

    也是这时,卿清方才敢抬头,一睹太子的真容。

    实话说,有些意外——

    因为要来太子府,她提前向孟淮景打听了些太子的事情,得知他今年已有三十五岁,脑子里先入为主了一个大叔的形象。

    没想到如今一见,太子不但不是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反而那修长的体态,加上俊秀的面容,不论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八九的样子。

    竟然保养得很是年轻。

    气质倒是透着威严,但此刻他笑容满面,将那威严冲淡了些,倒显得平易近人,叫人心生好感。

    面对这样满面笑容的帅哥,卿清紧张的心情不知不觉的放松了许多。

    侍女们将茶水等东西放下,又鱼贯着出了门,走在最后的人还贴心的帮他们将门给关上。

    太子将目光放在了卿清身上,正好对上她打量的目光,也没生气,而是笑问道:

    “夫人说,这是一个疯老道传授给你的。不知那个疯老道如今往何处去了?”

    偷看被抓包的卿清反而有些慌乱,好在对方没有介意。

    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才定下神,便听到他的问话,忙将她搪塞孟淮景的话,又说了一遍。

    只是太子不比孟淮景,为了让他相信,她又往里头添了许多的细节。

    说完,她看着太子,心里稍微有些紧张。

    太子仿佛没有察觉般,叹了口气:“唉,如此能人,竟然下落不明,真是可惜。”

    太子都说是能人……岂不是说今日这一遭,他果然走对了?!

    孟淮景心中一喜,连忙道:

    “那能人虽然下落不明,但他之前感恩内子给她送饭,将一身的本事都传授给了内子。

    如火铳这样的东西,只是其中之一种。”

    “哦?”太子果然感兴趣,忙问道:“光这一个已经是了不得,不知还有什么?”

    卿清面露难色,向旁边的人递过去一个为难的眼神。

    孟淮景会意,忙‘挺身而出’,替她解释道:

    “不瞒殿下说,此事还是内子小时候发生的事情,过去了许多年,有些记不清了。

    就连这火铳,也是内子知道我母亲遭了难,想着能不能想办法帮上我,想是心急之下灵光一闪,这才想了起来。”

    这话既替卿清解释了,又顺理成章的提起如今还在大理寺监牢关着的陆老太太……

    太子闻言,却以为孟淮景是想借此耍手段,趁机让他解决了陆老太太的事情。

    他目露不悦的看过去,却见那二人的目光好似都比较诚恳……他一时有些分不清。

    难道是真的忘了?

    但不论是什么,若是如他们所说,那疯道人传给这个叫卿清的女人一身的本事,这火铳只是其中一个。

    只一个便这样厉害,虽然不知道其他的是什么,但是太子却已经十分期待。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便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图纸。

    一边看,还一边就着图纸,问着卿清那上头他不大明白的地方。

    而卿清则像一个卖力推销的人,从各个方面鼓吹这火铳的神奇。

    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时辰,太子看着面前的图纸,目光沉沉。

    撇去这个女人的吹嘘,他也知道,这个东西若是造出来该有多惊人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