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夫郎有喜[种田]

    程仲大掌带着他的后脑勺继续往前走,“不在这儿卖。”

    程仲带杏叶拐到食肆多的地儿。

    镇上卖吃食的都集中在一条街,铺面有大有小,小的就卖些包子、炒菜或者汤面,大的做宴席生意。

    镇上住着不少人家,有些手里有钱,一月能去食肆里吃几次。有些食肆也会收野味,客人爱吃。

    程仲是猎户,有时候在山里收获不多,跑去县里卖太麻烦就在镇上卖。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认识。

    程仲带杏叶来到一家招牌大的酒楼,名唤张胖子酒楼。

    这家小酒楼在镇上开了几十年,原也只是个小门面,如今发展成了二层楼。

    这会儿午时刚过,店里还有客人在吃饭。

    老板张胖子坐在门口,这会儿正躺在那柜台后头,逗着自己那笼子里的鸟,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好不悠闲。

    程仲一进去,人吓得抬头。

    定睛一看,是老熟人,当即起身笑道:“我当是谁呢,什么风把程大爷吹来了。”

    “哟哟哟!你成亲了啊?怎没请我呀!”

    “老张。”程仲护着哥儿进来,“这是杏叶,我家阿弟。”

    张胖子一听,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笑道:“原是阿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人嘴巴就这样。”

    杏叶怯生生点头,手下紧紧揪着程仲的衣摆。

    见了陌生人,一下就忐忑起来,没了那卖野菜的想法。

    张胖子看哥儿不说话,人又瘦弱,跟遭了虐待似的。他疑惑地看着程仲。

    也没听说过这小子有什么阿弟。

    “可有什么?”

    “两只兔子,一只野鸡。”程仲将麻袋打开,让他瞧瞧。

    张胖子是这店的老板,也是庖厨。他拎起瘸腿的兔子,颠了颠,“挺肥。一并给我了吧。”

    程仲颔首。

    又轻轻将杏叶往身前带了带。

    张胖子称完兔子跟野鸡,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看两人拉拉扯扯,觑了程仲一眼。

    这也不像阿弟啊?

    这小子打哪儿捡来的哥儿。

    杏叶害怕,抓着程仲手整个藏在他后头。

    程仲低声:“不卖了?”

    “不、不……”不了半天,就是下不了决心。杏叶懊恼,拽着程仲衣服的手紧得泛白。

    他想卖的。

    可他害怕,仿佛一开口,身上就伴随着刺骨的疼意。眼满是从前因为跟邻居说了一句话,被王彩兰绑起来打的日子。

    “你帮我,帮我。”杏叶喃喃,眼里都急得有了水花。

    程仲一叹,在张胖子疑惑的眼神中,道:“收野菜吗?”

    “什么野菜?”

    他可没见过程仲卖野菜,多半是后头这小哥儿的。

    不过老熟人了,卖个面子,看看也成。

    程仲将背篓放下来,手往后,轻轻圈住杏叶的手腕。他试探着将人往前面带,没有用力。

    杏叶缓缓的,一点一点走到他侧边。不过身子还藏了一半在程仲身后。

    这样就不错了。

    程仲停下,杏叶正好也能看到张胖子在看野菜。

    “这是哪儿找的?”张胖子问。

    程仲看向杏叶。

    “山、山上。”杏叶反手抓住程仲垂下的手指,拉得极紧。

    “嚯!”张胖子惊讶,“你跟程仲上深山了啊?”

    程仲一个眼神,张胖子立马笑呵呵闭了嘴。

    “蕨菜嘛,挺好。不过我这儿只能三文钱一斤收,你看看行不行?”

    程仲又看向杏叶。

    杏叶抓着程仲手,紧了又紧,程仲都觉着哥儿骨头都硌着自己掌心。

    “可……”

    张胖子慢慢感觉到杏叶的不对劲。

    他睨了眼程仲,敢情是带人来练胆子的。

    程仲面无表情:“三文便宜了。”

    “嘿!你要觉得便宜你就去外面摆啊,我这酒楼可是要做生意的。”

    程仲:“那其他的你看能不能一起收了?”

    “这点东西,当个搭头还差不多。”

    “一口价。”

    “十文。”

    程仲手拉了拉杏叶,回头看他。“你采的,这个价可不可以?”

    杏叶忙点头,一下缩回程仲身后。

    陌生人面前能开口对杏叶来说就已经是极限,他神色慌张,将程仲的手当做他衣摆,拧了又捏。

    程仲感受到哥儿的焦躁与紧张,默默扣紧哥儿的手。

    已经够了。

    程仲不再试图让哥儿来说,让张胖子给了钱,带着哥儿就离开了。

    张胖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坐坐?”

    程仲:“下次。”

    出了酒楼,都走很远了,杏叶还反复捏拽程仲的手。

    程仲由着他,看哥儿慌乱的眼神,心里发闷。

    “杏叶。”

    杏叶迟了些反应过来,仰起小脸看着他。

    “不怕。”程仲顺了下哥儿沾了汗湿润的碎发,“做买卖就是要开口,咱们一点一点来。”

    “他会不会……会不会……”杏叶目光乱移,绷紧着身体。

    “慢慢说。”

    程仲看着哥儿眼睛,仿佛多久他都等得。

    “会不会说我吓人,我刚刚是不是表现不好。我想卖的,可我害怕……”杏叶说着就急,声音里带了哽咽。

    程仲:“没有。没有人会这么说。”

    “有。”

    杏叶在村里常常听到。

    “杏叶……”程仲叹息。

    兴许是哥儿太过脆弱,程仲心软了,张开手臂将哥儿圈进怀里。

    “杏叶很好,只是以前被关在家里,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所以会害怕是应该的。”

    “没人说你,杏叶能开口就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杏叶一下子回抱住程仲的腰,埋头往他怀里藏。

    “呜……”

    “杏叶做得很好。”程仲顺着哥儿头发。

    或许是程仲在第一次见面就护着杏叶时,对杏叶而言就是可靠的人。浅浅的一个拥抱,筑起围墙,让墙内的杏叶平静下来。

    程仲感受到哥儿缓和,松开他,露出笑来。

    “怕什么。”他晃了晃钱袋子,看哥儿视线追着过来,“看看,野菜卖了,银子到手了。杏叶想想,有没有受到伤害?”

    杏叶双手合拢,入手的钱袋子沉甸甸的。

    他看着失神,道:“没有。”

    “对,没有。没有人欺负杏叶,所以杏叶怕什么?”

    “怕……”怕异样的眼光,怕挨骂,怕挨打,怕曾今因为说过话而挨打的阴影又占据心头,最怕回到曾今。

    脸颊上被温热擦过,杏叶颤着睫,看着程仲指腹。

    他又掉眼泪了。

    杏叶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轻轻吸了口气。

    他怎么这么不争气!

    程仲:“到底在怕什么?”

    杏叶眼尾绯红,瞧着可怜。他抓着程仲手,拽得紧紧的,急切道:“你不赶我走。”

    “不赶。要是怕这个,我把户帖给你保管。”

    哥儿对这件事反复地确认,程仲也没有不耐。

    在他看来,曾今的事情对杏叶影响太大,他没有安全感很正常。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他不确定的时候,一次次帮他确定。

    回去路上,程仲一直跟哥儿说着话。

    杏叶低着头,慢慢将内心的恐惧试探地告诉程仲。流言蜚语,挨打挨骂……都是在陶家受委屈的过往。

    程仲听着,拳头捏得咯吱响。

    但当务之急,是让哥儿像正常人一样,面对生人至少不用吓得害怕。程仲想了想,让哥儿循序渐进,从相熟的人开始。

    比方说万婶子,还有他姨母。

    最好,杏叶自己能有个和得来的同龄人说说话。

    程仲想得皱眉头。

    杏叶说完却心里好受了些。

    他掌心出了汗,有些热。注意到还握着自己的手,杏叶抓得更紧。

    第38章 大大方方的

    蕨菜杏叶摘了十三斤差点,加上那一口价的十文,一共换了四十六文。

    杏叶拿着钱袋子进屋,用手挡着,小心翼翼将铜板倒在桌上,一个一个数过。数出四个十,余下剩六个,便是四十六。

    杏叶数了一遍又一遍,看够了,才重新装好,四处在屋里找地方藏。

    起先放在衣柜里的最底下,又觉不安心。放到枕头下,还是不行。杏叶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一圈,最后放到了自己床底下垫着的干草中。

    这是他头一次自己赚来的钱,显得格外珍贵。

    杏叶在屋里耽搁的时间长,想着还要做晚饭,便出去帮忙。才走到院子,就被隔壁万婶子叫住。

    “杏叶。”

    杏叶僵硬转身,将院门打开。

    “婶……”想起程仲姨母的话,杏叶一个激灵,脆生生道,“婶子!”

    万芳娘被他吓了一跳,听明白了,随即和蔼笑着应:“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