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品:《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但是这时候推开陈嘉澍太尴尬了。
裴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想再睡过去。可他还没睡着,陈嘉澍就如梦似幻地吻了他。
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说吻都算不上,只是他们唇间的轻轻触碰,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偷欢。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裴湛甚至双眼紧闭。
他想装睡忽略这个吻,装作他睡着了,装作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装作陈嘉澍没有亲过他。可在他想尽办法欺欺人的时候,陈嘉澍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腰往下滑。
他们贴的这样近,彼此的反应都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眼里。暧昧在发酵。爱那么浅,欲却那么深。裴湛蹭着陈嘉澍,陈嘉澍也蹭着裴湛了。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爱,但不约而同地在此时此刻生出了一些欲望。
人类还是自然进化失败的产物,几千年的克己复礼也教不会他们怎么摆脱对精神的操控。
原始欲望真是个坏东西。
裴湛的潮红从耳朵往脖颈上爬,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太久没这样被人挑逗过,身体很快食髓知味,露出了难堪的破绽。裴湛心如擂鼓,面上还要羞愧地屏息。他想把自己变成无知无觉的怪物,却很快被情|欲打败了。
他很自律,平时自我疏解不是很频繁,定期会去健身房发泄掉自己过剩的欲望,并不沉迷这种事情。
陈嘉澍太轻车熟路,仿佛这样的事情他们从前做过很多次一般,他这样肆意地煽风点火,简直像疯子一样拉着裴湛下坠。
被他手掌触碰到的那一刻,裴湛几乎如梦初醒。
裴湛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看到的是睫羽低垂的陈嘉澍。陈嘉澍似乎也不耐烦,看着裴湛的眼里带着不想忍耐的占有。
很多人都说小时候的陈嘉澍长得秀气,但是他的眉眼太凶了,眉弓饱满,山根突出,眼窝深得有些薄情,所以看上去就不好惹。
也难怪裴湛小时候怕他。
少年时分陈嘉澍没长开的下半张脸确实像小姑娘似的,瓜子脸加婴儿肥,看着像个养尊处优的娇娇,可如今年岁见长,脸颊上那点软肉被岁月磨走了,只剩线条分明的颌骨。多年磋磨,风霜让陈嘉澍的这张脸变得更有攻击性。
这时候含着欲就更让人望而生畏。
裴湛指尖握住他的手腕,眼里都是制止:“陈嘉澍。”
可陈嘉澍垂着眼不理他。
这个人太偏执了,哪怕垂着眼不看他,眼里也都是蛮不讲理的爱。那么热烈的爱让裴湛手足无措,心惊胆战。
那是他年少时分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如今唾手可得,他却不敢轻易再触碰。
裴湛两手都被反剪到身后,他一个病患手上实在没力气,又被掌控着弱点,只能任凭陈嘉澍肆意妄为。
他不想承认,其实他也被欲望打败了。
一次,就这一次。
裴湛有点自暴自弃地想。
就当是在做梦。
呼吸越来越急促,裴湛轻仰着头,露出光滑柔软的脖颈,他喉结滚动,受不了地眯着眼,连轻哼都像呜咽。陈嘉澍也看着他,鼻尖隐隐带了点汗,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的喘息才渐渐缓和。
裴湛眼眶发红地看着他,说话带着点放纵之后的鼻音:“放开我。”
裴湛太容易红了。
皮薄也是一种缺点,情绪一上头整张脸就会红得很凄惨。
他叫陈嘉澍放手。
陈嘉澍却没有放,他只是打量似的看着裴湛,眼神眷恋又不舍,好像下一刻他们就要生离死别。他的想要没有平息,却干柴烈火,烧得越来越狠。
裴湛只是被他这样看着就心头酸软,眼尾发热。
下一刻,陈嘉澍就开始得寸进尺地想要继续下去。
裴湛有点惊惶地感觉到了陈嘉澍再一次的变化,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尾椎往下。裴湛眼里都是害怕,他挣扎着说:“陈嘉澍,你不要唔……”
陈嘉澍上挑的眼里溢出不满,他低头堵住了的嘴,用吻。这么多年,裴湛接吻的技术毫无长进,一紧张连换气都不熟练,可陈嘉澍像无师自通了似的,不仅能堵着他亲,还能适时地引诱他。
裴湛第一次尝到气急败坏的滋味。
如果他现在有嘴一定要骂陈嘉澍这个混账。
陈混账浑然不知裴湛的生气,甚至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强硬地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病患又亲又摸其实很不妥。
裴湛被他吻得头晕目眩,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腿把陈嘉澍蹬开。
陈嘉澍人连着被子一起滚到地上,才魂不守舍地一激灵,他抬头看裴湛,像是忽然清醒了,满眼都是害怕和后悔。
裴湛坐在床上,他眼尾薄红,脸色却是苍白的。他是病患。裴病患表情不善地讲:“被子给我,我冷。”
陈嘉澍懊恼地把被子抱起来,他走到床边,生理反应还没消,裴湛瞥了一眼,逃离似的偏开脸。
这样的举动像是厌恶,但更多是羞赧。
陈嘉澍俯身给他盖上被子,说:“对不起。”
啪——
裴湛抬手给了陈嘉澍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不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中的关系,裴湛只有指尖轻轻在陈嘉澍脸上刮了一下,与其说的打他,不如说只是把他的脸拨开。
裴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他。
陈嘉澍握住他发凉的指尖,似乎想用掌心给他捂热。陈嘉澍有点难过地低头:“对不起小裴,我不是故意想对你这样……”
“我以为,”陈嘉澍声音有点颤抖,“我以为我刚刚是在做梦。”
裴湛没有抽出手指,他似乎不在意是不是被陈嘉澍身体接触,只是说:“你吻我的时候以为是在做梦,你碰我的时候以为是在做梦,那其他的时候呢?”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陈嘉澍浑身一抖。
他似乎预见到了接下来的话题。
陈嘉澍错事做的太多了,他不再解释,也没法解释,只能等待他精通律法的爱人给他判死刑。
“好啊,你说你今天早上是在做梦,你对我做的这些都是做梦,那一个月前的晚上呢,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怎么会在那间酒店里,那些伪装成警察敲门的人,原来到底是用在我身边做什么的,又是谁的人……”裴湛压着声音,他越说浑身越发抖,明明屋里暖气开得那么大,他却冷极了一般发颤。
陈嘉澍想给他披一件衣服,裴湛却挥开了。
裴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一个从来没有来过长伦的人,怎么知道我公司的办公室在哪个位置,平时怎么会知道我吃没吃饭,你今天从哪里弄到的我的航班,又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出机场,陈嘉澍,你敢跟我说原因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裴湛早想质问的事。
先前他们相安无事,裴湛并不想去逼迫陈嘉澍,只是希望他们就这样互相糊弄着把事情都揭过去。
裴湛天真地想不提从前。
可他不知道,陈嘉澍是靠从前活着的人。陈嘉澍是树梢腐烂的落叶,没有那几年的回忆续命,就要枯萎了。
裴湛太理想主义。
他从和陈嘉澍重逢开始就一直在逃避。
逃避是一剂良药。
裴湛就想这么糊里糊涂地保持现状,想稀里糊涂地让时光去抹平一切,想稀里糊涂地和陈嘉澍再次分道扬镳。爱如附骨之疽,他们都经不起再一次刮骨,这是最稳妥的疗毒之法。
毕竟他输了太多次,赔得倾家荡产,如今裴湛不敢赌了。他早变成了胆小鬼。
有的情绪,有的旧人,就像天上的月亮,就是要隔着水看才美得摄人心魂,你一旦抬头,看见的就是一具银粉扑就的尸首,不过是黑漆漆帘幕上被烟蒂烫出的一个白窟窿,了无生机,毫无意趣,丑陋不堪。
这月亮是他,也是陈嘉澍,更是这段横跨十年的纠葛。
裴湛和陈嘉澍之间有一层窗户纸,它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变得摇摇欲坠。
可他们都清楚,这层窗户纸哪怕支离破碎也得好好地糊在他俩之间,戳破这层窗户纸,谁知道对面的是活色生香的美人还是粉墨登场的骷髅。这么多年过去,裴湛变了,陈嘉澍也变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再怎么刻舟求剑,河也不是那条河了。
裴湛虚情假意地陪陈嘉澍装了那么久,如今却格外想要清醒。
可清醒就意味着幻梦的死亡。
不再逃避,预示着鲜血淋漓。
没有任何一种觉醒,是不带着痛苦的。[1]
裴湛的隐而不发在此刻似乎都被他扯烂了,许多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都被他倒出来,变成伤害陈嘉澍的利刃。裴湛冷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不说话,陈嘉澍?”
他看着陈嘉澍,眼里都是杀死自己的痛。是痛恨,也是痛快。
裴湛目光灼灼,似乎也在逼问。
他逼问眼前人——
陈嘉澍,你也问心有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