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品:《野系校草被教授捡回家》 “好。”
他们在木质长椅坐下,中间留出了一个人的距离。
现在时间还早,上山的人比下山的人多,三三两两的游客从他们面前经过,大多是来晨练的老人和结伴的学生。
林逸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把瓶子放在身边。
他侧过头,看向陈之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
“之前黄色的头发挺适合你,怎么变成黑发了?”
他试图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把这次偶遇定义为一次普通的闲聊。
放下的前提是,就算再次遇见也无动于衷,像看陌生人一样,打声招呼就算是最后的体面。
也算是给三年前的少年,一个完整地落幕。
陈之南笑了笑:“上次在医院,我看你……那个前男友是黑发,觉得你应该喜欢这一款的。”
林逸:“…………”
得!多余问他。
他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说是前男友了?”林逸转回头,看着远处的山峦,声音很平静,“就不能是现男友吗?”
陈之南:“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我都祝福你的。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陈之南,天下男人多的是,总有比我好的。”
“而且,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这么多年不联系很多感情早就变了。”
陈之南心里回答: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我也就不会回江州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下山。
这次林逸主动开了口,问起陈之南开工作室的近况。
他不想让气氛太尴尬,也不想陷入回忆的泥沼,聊工作是最安全的选择。
陈之南说起自己的规划,语气渐渐变得明朗。
他说到品牌定位,说到市场调研,说到未来的发展方向……但说着说着,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绕了回去。
陈之南:“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的梦想是做漫画师,你喜欢浦泽直树,我一直记得。我们画画累了还会一起看《monster(怪物)》,当时想一起去日本留学。”
林逸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些在画室里度过偷懒的午后,那些挤在电脑前看动画片的夜晚,那些关于未来天真又热烈的幻想……
林逸冷笑了一声:“可是,食言的不是你吗?”
陈之南沉默了。
山道在这一段变得平缓,这个季节,江州的枫树叶子被风一吹就会散落一地,如同那些攥不住又改变不了的过去。
“那是因为阿姨来找到我的妈妈,”陈之南的声音竟然染上了颤抖,“她……我没有办法。”
“可我这些年,我一直都忘不了你,也一直都在打听你的消息。
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给你带来困扰,让阿姨为我们的事为难。”
“所以呢?”林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就独自逃去了日本,选择拉黑我?为了你所谓的‘不那么自私’?”
陈之南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他在原则问题上选择了独自逃避,可现实却没有因为他的放手而变得更好。
恰恰相反,一切都朝着更糟的方向走去。
林逸的妈妈本就执意要拆散他们,陈之南的退场让她彻底没了顾虑,索性动用手段强行达到目的。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近乎病态地控制着林逸的生活:一天二十四小时,每隔一小时就要他汇报行踪,甚至专门雇人跟踪、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林妈妈的控制欲达到了可怕的程度。
而陈之南的退缩,让林逸此前所有的坚持都成了徒劳,彻底功亏一篑。
那一次,林逸在江边坐了很久。
他开始悔恨为什么要把陈之南卷入其中,为什么不能自己独自面对家庭的压力?
明明他好不容易有了寄托,有了奋力争取的理由,可那个支撑他的人却先一步离开了。
陈之南走了,也带走了林逸想要挣脱束缚,改变现状的全部信念。
林逸在与家庭的博弈中败了,他的妈妈攥住了最能拿捏他的把柄。
十几岁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那晚,江水拍打着堤岸,冷风灌进衣领,他望着黑漆漆的江面,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跨过这道栏杆跳下去,是不是所有的烦恼就都能消失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手机,指尖停在输入框上,一字一字地敲着:【妈,下次要生一个听话的弟弟哦,对不起,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
消息还没打完,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推送【街头采访,本市江州大学的学生,如何看待同性恋的问题呢?】
林逸抬起的腿卡在栏杆上,不小心点了进去。
是一段采访合集。
第一个同学:“尊重吧,国外很多地方开始合法了。”
第二个同学:“不理解,我是直男。”
第三个同学:“没谈过啊,不过有个舍友是男同,他人挺好的。”
第四个同学:“一个女孩子是美好的生物,两个女孩子是超级美好的生物。”
第五个同学:“抱歉啊,我恐同。”
第六个同学:“不好意思,我是老师。”
采访者:“啊?竟然是老师吗?真的吗?您是江州大学的老师?”
那个声音很平静:“嗯,我刚回国不久,今天任职第一天。”
采访者:“哇!好厉害!方便问您今年多大吗?因为感觉您不说,我真的以为是学生哎!”
“二十七岁。抱歉,我赶时间,需要去一号楼上课。”
采访者:“那您快速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您算是老师的视角了,怎么看待现在同性恋的问题呢?”
“请问这个问题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采访者:“额,就是一个社会话题的讨论。”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补充一句:拒绝道德绑架是人生的必修课。”
“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追求爱的权利。你倾心于同性,如同有人偏爱山海,有人钟情星月,都是本心所向,与他人无关。谢谢。”
采访者:“感谢您的回答!确实是不一样的视角,不打扰您的时间了,祝您生活愉快。”
视频到这里结束。
林逸站在江边,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匆匆离开镜头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高,很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消失在人群里。
他慢慢把抬起的腿放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回了家,对妈妈说:“我会好好高考的,我不学画画了,我可以学设计,你别为我担心了。”
因为林泾芝女士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学画画的有很多同性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觉得如果不学了,或许能改掉喜欢男人这个毛病。
.......
林逸和陈之南在山脚下的公交站分别。
陈之南要坐的那趟车先来,他上车前回头看了林逸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驶远,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他不想跟陈之南坐同一趟车。
有些界限,划清了就不能再模糊。
回程的公交车上,林逸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他突然想找找之前看到的那条采访视频,不知道现在再看会是什么心态,还会想不开差点跳江么?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
手机响了,是张泽轩。
林逸接起来,聊了几句。
手机里开始传来张泽轩叽叽喳喳的声音:“什么?!你求完签就碰到陈之南了?他不会跟踪你吧??”
“应该不是。”林逸揉了揉太阳穴,“碰巧碰到了,之前……我带他经常来这里写生。”
“奥……”张泽轩的声音小了下去,随即又兴奋起来,“那什么,我姐姐刚才帮你拆解了这个签!她说你这次遇到的百分之百是正缘!而且这个人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虽然可能有小问题要解决,但是一定会夫夫相守,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的!”
林逸听到“子孙满堂”这四个字,正在喝水,一下没忍住,呛着了:“咳咳咳……”
“这意思,我还得给我男朋友留个后代呗?”
他一边咳嗽一边说,正好公交车到站,他下了车,往自己小区走。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张泽轩在电话那头嘿嘿笑,“我觉得啊,你刚求完签就转头碰到了陈之南,那有可能……”
“什么?”林逸开玩笑地说,“你不会说是旧情复燃吧?”
他抬起头,话音戛然而止。
沈北岛站在他家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看着他。
“不是不是,”张泽轩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我觉得可能子孙满堂里面那‘孙子’就是陈之南!”
林逸:“………过于抽象了你。”
“也不是我替谁说话啊,我觉得人家沈教授挺好的,文质彬彬还有礼貌,主要是长得多笔挺多帅啊,对你也照顾,你看你生病了立马去医院看你,他工作日也得上班吧?肯定是请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