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作品:《我能看到凶杀名单[九零]

    “吃吧,”狱警见多了这幅情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吃了好上路。”

    董正权慢慢的走了过去,抓起筷子夹着一块肉放进了嘴里,可刚一入口,他就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咳咳——”

    董正权趴在地上把刚吃进去的那点饭菜全部都给吐了出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些胃酸和胆汁。

    狱警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董正权吐完以后看着那些饭菜,突然开始放声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和嘴角的污秽物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不堪。

    笑声一句一句的回荡在铁门里,听的人瘆得慌。

    他没有儿子了,他们董家的根……彻底的断了。

    明明他在这些年里也早已习惯。

    可偏偏……有一个人给了他希望,又把他推入到了更深的绝望当中。

    “哈哈……哈哈哈……”笑声逐渐停歇,变成了嗬嗬的粗喘,到最后成为了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

    董正权摊在地上,手铐硌的腕骨生疼,却比不上心头那被彻底挖空后,再被湮灭成粉的剧痛。

    根断了,望没了,连自欺欺人的念想都被彻底拔起。

    董正权任由狱警把他架起来,押出监室,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林向红……

    这个早已经模糊的,被遗忘的影像,终于无比清晰的浮现在了董正权的脑海里。

    那时候的他只有换到了钱的兴奋,哪里会想过旁人的人生?

    林向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货物而已,他甚至后来都记不清把她卖给了谁,拿了多少钱。

    这样的事情,在那些年里,做的太多太多了……

    报应。

    这两个字,如同鞭子一般,狠狠的抽在了董正权的灵魂上。

    他以前不信命,只觉得那是弱者用来自我安慰的鬼话。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信了。

    他毁了林向红人生的起点,她就用他人生的终点来作为偿还。

    董正权终于被带到了刑场。

    天空是灰蓝色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清晨的冷风呜呜的吹过,穿透他身上单薄的囚服,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犯人董正权,最后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董正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他需要说些什么吗?

    说了有用吗?

    他不知道……

    董正权听到身后传来了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董正权身体向前一扑,栽倒在冰冷的土地上,脸贴着碎石和枯草。

    负责清理和后续工作的成员们默默上前,把董正权的尸体拖在了担架上。

    太阳终于从山脊上探了出来,金红色的光芒染亮了整片天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倦怠的暖意,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一片空地上踢皮球,笑声和呼喊声在安静的巷道里传得很远。

    皮球是那种老式的橡胶球,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孩子们踢得很欢快。

    为首的一个小男孩叫小军,个子很高,力气也很大,他冲在最前面,用力一脚踢出去,皮球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朝着空地边缘那口废弃的老井滚了过去。

    “糟了……”小军喊了一声,和其他几个孩子们一起追了过去。

    老井的井口用几块破木板半掩着,但中间的缝隙却并不小,皮球恰好滚进了其中一道缝隙,落了进去。

    孩子们围到井边,扒开木板,探头往里望,井很深,黑黝黝的,这口井已经干涸了好几年了,里面没有什么水。

    但却有一股臭味从里面传了上来,就像是大量的肉味在潮湿闷热的环境里放了很久,彻底变质腐烂以后散发的恶臭。

    “唔……什么味儿啊?好难闻。” 一个孩子皱起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像……像死老鼠泡在臭水沟里的味道……” 另一个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确定的说着,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小军的胆子本来也就比较大,再加上他还惦记着他的皮球,所以他强忍着那股让他胃里不舒服的怪味,又往前凑了凑。

    他努力的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井底那个模糊的皮球影子:“太黑了,看不清楚,恐怕得下去捡。”

    他们很快从附近找来了一架梯子,当梯子被放下井口以后,那股隐隐约约的腐败气味似乎被搅动得愈发的浓郁了,让靠近井口的几个小孩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其中一个小孩皱着眉头,打起了退堂鼓:“要不……要不算了吧,怪吓人的。”

    “不行,这球才买不久呢,”小军的态度很坚决:“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他非得给我屁股打开花不可。”

    于是他搓了搓掌心,抓住吱呀作响的梯子,开始逐渐往下爬。

    越往下面走,光线越昏暗,那股味道也就越发的清晰。

    井口有小孩在喊:“摸到了没有?”

    “还没有,里面太黑了……”小军的声音在井里面显得有些闷闷的。

    片刻之后,他的脚终于踩到了井底,他感觉脚下有些碎砖和软塌塌的东西,但没怎么在意,他眯着眼睛适应着昏暗,弯腰开始摸索了起来。

    手指首先触碰到的不是皮球,而是一种冰凉滑腻,带着奇怪弹性的东西。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种本能的恐惧裹住了他,小军颤抖着把那东西向上举了举,借着井口透过来的微弱的光,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只青灰色的,肿胀不堪的脚,大部分的皮肤组织已经不见了,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正在缓缓蠕动着。

    “啊——!!!!死人!!!有死人!!!”

    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从井底爆发出来,带着无穷无尽的恐惧。

    小军几乎是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梯子被他剧烈的动作晃的几乎都快要散架。

    井口的孩子们听到尖叫,又隐约听到死人两个字,也都吓得面无人色,有两个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尖叫和骚动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大人,听完孩子们语无伦次的讲述,有一个胆大的男人,点燃了一支火柴,凑到井口往下照。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那异常的人体轮廓和扑面而来的浓烈腐臭味,还是让他的心狠狠颤了颤。

    “快,快去报公安,出人命了。”

    始安县派出所接到报案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他们一边组织人手往现场赶,一边按照流程向江州市局的刑侦大队汇报。

    这涉及命案,且尸体状态异常,需要上级的支援和技术力量。

    五点左右,两辆挂着公安牌照的吉普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现场。

    阎政屿远远就看到了一片平房区外拉起了警戒线,不少居民点着脚,朝里头张望,议论纷纷的,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们正在维持着秩序。

    阎政屿率先下车,出示了证件。

    县里派出所的一位民警迎了上来,这是一个40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名字叫曹赫。

    他和阎政屿握了握手,引着他们往里走:“阎队,你们可算来了,这现场有点棘手。”

    “先说说情况吧。”阎政屿边走边问。

    他的视线习惯性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初,县城的老街景象,低矮的砖瓦平房,狭窄的巷道,电线杂乱,公用水龙头旁堆着水桶。

    空地边缘那口老井格外显眼。

    “下午两点多,几个孩子踢的皮球掉到井里了,下去捡之后发现的,”曹赫说话的语速很快,他伸手指了指那口井:“井是早些年用的,通了自来水以后就废了,大概干了有两三年了,我们派出所的人下去粗略看了一眼,是一个男性尸体,全身赤裸,头朝下脚朝上杵在井底,腐败的非常厉害,味道也很冲。”

    曹赫说着话,回想起先前闻到的味道,下意识的蹙了蹙眉:“井口很窄,井里面也挺深的,我们没敢乱动,就等着你们过来呢。”

    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阎政屿对法医杜方林和程锦生说道:“辛苦了,现场就交给你们了,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务必要仔细提取所有可能的信息。”

    程锦生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

    她和杜方林很快就穿戴好了勘查服,并且在口罩的内侧抹了一点清凉油。

    刚一来到井边上,程锦生就开始小声嘀咕了起来:“这味儿……恐怕死了至少一两个月了。”

    痕检的范文骏也带着两名技术员开始忙碌了起来,他们架好了灯光,准备测量和提取井口以及井沿的痕迹。

    外围的警戒线又扩大了一圈,派出所的民警们劝说围观的居民后退。

    下到井里,杜方林头顶的探照灯照在了尸体的身上,他沉默着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终于开口:“腐败巨人观,全身表皮大面积脱落,颅骨可见,初步目测死亡时间超过七周,甚至可能会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