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死对头成了我的狗以后

    他朝前看去,在许宜然对面看见了一副不算陌生的面孔。

    高中阶段,有个外校女生偶尔来找许宜然。

    许宜然叫她任君仪。

    陆余森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每次许宜然跟这人见面的时候,态度都怪怪的,有些刻意的冷淡,就跟对他装酷不理人时差不多。

    不像早恋。

    也不像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陆余森对这事印象格外深。

    有时候心情也会微妙变差。

    陆余森站在原地,没上前。

    风送来他们模模糊糊的对话。

    “反正就一个小时车程,一来一回很方便,我又不经常来找你。”

    任君仪毫不在意地说,笑着递给他奶茶,“在你们学校门口买的,尝尝,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许宜然手垂在身侧,没有接,轻声婉拒:“我不太喝这些东西。”

    任君仪塞进他怀里,“当给我个面子吧,不然浪费了,我喝不了两杯。”

    “你什么时候走?”

    “可能晚上?我才刚来……你就这样。”

    许宜然手垂在身侧,有点儿僵硬,其实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她。

    看见她,有些事就会想起来。

    许宜然妈妈叫聂兰,是拿过好几次锦旗的人民警察,她管辖的是环口路那片区。

    初三那年,环口路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家暴,男的下了狠手,谁劝打谁,附近全是哭声和叫声,听着都恐怖。

    聂兰跟同事出警,很快赶到现场,然而就像报警人说的那样,现场一片混乱,男人如同疯了一样,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不要命地往女儿任君仪跟妻子身上砸,地上都是血。

    两人都快奄奄一息,民警赶到的时候,男人还毫无所谓,粗声说着这都家事,别人管不着。

    当着警察的面,他往瘫倒在地的妻女身上踹。

    四周无人敢劝,他手边就是菜刀。

    许宜然其实并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

    他知道的一切,都源自于初三那年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父亲把他按在怀里口述告诉他的。

    聂兰当时帮忙了,拿着警棍上去的。

    本来都打中男人的脖子了。

    可是群众怕她被男人手里的菜刀砍,拉了她一把。

    一拉就坏事了,她被拉得后退一步,慢了一拍,而这一拍足以坏许多事,足以改变一个家庭。

    任君仪没有错误,甚至也是受害者。

    只是许宜然不想面对和这件事有关的任何人。

    陆余森忽然眯着眼睛,看见许宜然垂在身侧,拿着奶茶袋子的那只手在轻微的颤抖。

    幅度不大,但颤抖明显。

    他不知晓他们具体在聊什么,但猜到许宜然对这人的复杂心态,抗拒态度。

    冷不丁,那天倪奶奶的话就浮上心头。

    想都不想,陆余森快步。

    任君仪声音有些哽,“我真的想了很久了,我知道你不想跟我有任何接触,可是许宜然……”

    许宜然手指冰冷而僵硬。

    奶茶都有些拎不稳。

    这时,一道气息凑近。

    陆余森掌心的温度很热,力道很紧,很实,按住了他的颤动。

    许宜然表情空白地转头。

    任君仪的声音也卡住了,惊愕地看着他的动作。

    高大的青年亲昵地握着许宜然侧身的手,垂着头,还把他握紧的手指给分开了,变成了十指相扣。

    许宜然分不清这是哪个人格,表情是空白的,脑袋也是空白的。

    第10章

    许宜然有点恍惚。

    拿着奶茶的手指被人轻微地掰开,陆余森帮他把奶茶还给了任君仪,任君仪不知道怎么想的,没吭声,接下了,然后就杵在原地不动,看着他们离开。

    后面的记忆变得模糊。

    两人回了寝,樊子轩眼尖瞥见,霎时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想八卦八卦许宜然跟那女生的关系。

    可两人表情都不太对,樊子轩话到嘴边咽了。

    尤其许宜然。

    许宜然长得好看,这是公认的。

    皮肤也白,是那种看起来脆弱纤薄的冷白,樊子轩还记得大二那年盛夏他们寝室组织登山,太阳晒得很,几人回来皮肤都深了个度,就许宜然一点没黑,还是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本来就白的皮肤这会儿变得轻微苍白。

    嘴唇是紧紧抿着的,额上有薄薄的细汗。

    陆余森到寝室门口的时候就松开了许宜然。

    他深知樊子轩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对谁都能说上一嘴,格外喜欢关注别人,怕许宜然被刺激到,陆余森一进来就先甩了个眼色给樊子轩。

    樊子轩看得愣愣的,咽下嘴里的薯片不说话。

    寝室诡异寂静。

    两人各自坐下。

    许宜然一坐下就动作僵硬地翻眼前的书。

    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又联想到自己的父亲,小时候他们一家是很幸福的。

    可自从妈妈走了,爸爸染上喝酒消愁的毛病,在许宜然高二那年,他酗酒过渡酒精中毒,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爸是高中老师,从许宜然有记忆起,就是个儒雅随和的性子。

    身上没有酒味,只有书卷的气息,学生也都爱上他的课。

    这样体面的人,死的时候像淹死在酒海里。

    他鼻腔突然有点酸。

    拿着手里的书,许宜然掩饰地低头揉揉眼睛,想了半晌,狠下心给任君仪发了消息,告诉她以后还是别往来了。

    其实她和她妈妈人很好。

    那件事后,他爸追究了任君仪父亲的责任,任父砸锅卖铁赔了钱,进了监狱,没两年就死了。

    只是这样不算完,任君仪跟妈妈没当这事结束,后几年还常往许家送东西,过年包红包也是包最大的给许宜然,许家要回礼,她们死活不收,就算当下收了,第二天也会趁着他们不在塞给倪奶奶还回去。

    许宜然不想再想起这些事。

    发完消息,他彻底拉黑了任君仪。

    随着这个动作,许宜然胸腔团着的那股郁气似乎泄了不少,但鼻腔还是酸的,他不爱掉眼泪,高二那个暑假该哭的都哭过了,许宜然深呼吸,放下书。

    他转头去看陆余森。

    陆余森一直在观察他的状态。

    在看见许宜然揉眼睛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怕他是哭了。

    陆余森就没见他哭过,顶多是眼眶有点红。

    他心里滋味难言,盯着许宜然的后脑勺,自己都没意识到眼神有多黏,直到许宜然回头。

    陆余森微顿。

    许宜然倒是没发现他不对劲,这会儿他自己都自顾不暇,脑子转得慢,看了眼陆余森,站起身朝外走。

    到楼道的时候,许宜然回头,陆余森果然跟上了。

    他愣愣问:“你刚刚是正常的吗?”

    寝楼过道的风吹得响。

    风灌在陆余森衣袖上,他眼神清明:“你别带着答案问问题。”

    “……干嘛帮我?”许宜然不太明白他。

    他们关系不好,谁都知道的事儿,而且陆余森又不认识任君仪,怎么知道他不想跟她有接触?

    许宜然虽然总喜欢曲解他的意思,但这时候,却是怎么都曲解不了——他明白,陆余森是在给他解围。

    “斗来斗去的,我累了。”陆余森偏头说,“其实那天在你家的时候,你奶奶跟我说了点你的事……当然,没说你跟那女生的过往,我猜的吧,觉得你不太想跟她多聊的样子。”

    许宜然看着他,“……我没斗累。”

    陆余森按了按眉。

    这是重点吗?

    “那你也不用那样。”许宜然想,还牵手,怪怪的。

    手指上现在都有陆余森按上去的触感。

    陆余森忍不住:“你是不是笨的,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我不那样她怎么死心?”

    许宜然觉得自己讨厌他是有道理的:“你才笨,说两句就人身攻击,还说斗累了,你就是故意的……我知道她可能喜欢我,但人家又没告白。”

    陆余森强词夺理:“非得告白你才知道她的想法?”

    许宜然反问:“不告白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

    陆余森没法说个所以然来。

    也拿不出什么证据给许宜然看,指着证据说斩钉截铁地说这人就是喜欢你。

    毕竟他没谈过恋爱。

    从小到大,更是连个看得上的,感兴趣的人都没有。

    ……不,许宜然还是算的。

    但陆余森理所当然不把这当喜欢。

    他就是想跟许宜然交朋友而已。

    是许宜然不接受,总是冷脸对他。

    陆余森板着脸,“总之她就是喜欢你,我帮你而已……我真斗累了,咱俩休战呗?”

    “不休。”

    许宜然闷头回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