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品:《我拿暴君当替身

    都说无商不奸。

    但丁小粥闻言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昏黄灯下,两人肩挨肩,坐在床头。

    丁小粥数钱。

    数第二遍时,发现少了一枚。

    他马上问阿焕:“是不是你藏了?”

    “我没有。”阿焕喊冤,“凭什么怪我?有什么证据!”

    丁小粥不信他:“你就爱逗我。”

    阿焕把两个拳头伸到他面前,问:“你猜在哪个手里?”

    这样打闹起来。

    两个少年嘻嘻哈哈,不亦乐乎。

    阿焕:“你是老鼠数铜钱,一文不错。”

    丁小粥:“老鼠数铜钱是什么?”

    于是阿焕给他讲故事,说:

    “有个冯生,夜读时,听见床下有铜钱叮当之声。窥看,发现数只老鼠罗列而坐,围着一堆铜钱窃窃私语。

    “过了一会儿,一直老鼠取出一枚铜钱放在一旁,发出类似鸣金的声音,其他老鼠就安静下来。随后,其他老鼠也接连拿起铜钱,发出声响。

    “冯生暗自惊讶,故意把一些铜钱混进它们的钱堆里。老鼠群立即哗然,争论不休。

    “其中一只老鼠拿起一枚铜钱,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思考,它们再各拿一枚钱,重新算,老鼠群才安静下来。

    “之后冯生又几次增加铜钱的数量,老鼠始终没有算错过。”1

    丁小粥听得津津有味,点评说:“这些老鼠真有本事,好细心。”

    阿焕欲言又止,这故事原是讥讽某些人斤斤计较,唯利是图;但丁小粥数钱,他却觉得很可爱,还想赚更多钱给他数。

    显而易见地,丁小粥高兴起来。

    他欢呼:“这下好啦,有钱交罚银了!”

    被感染,阿焕也笑起来。

    阿焕:“什么罚银?”

    丁小粥骂道:“就是那个狗皇帝啊!他定的,要年满十八的哥儿或者成亲,或者罚钱,本来我还以为必须和你……”

    说到这,他回过神,意识到失言,停住。

    阿焕怔了一怔。

    笑不出来。

    本来什么?

    本来没钱的话,就要和我成亲么?

    早知如此,这个钱他就不赚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整理自网络资料。

    还是随机20个评论红包。

    卡了几天文,今天多写点。有二更,6点左右来看。

    第7章 七

    16

    洪建业终于得空,去看一看丁小粥生意怎样。

    没法子不发现摊位上多了个人。

    洪建业很为他高兴。

    私下与他说:“也是好事。这世上所有的一对儿,都是相互拉扯过日子。”又揶揄他,“先前是谁说不要嫁人?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

    震得丁小粥从双颊红到脖子。

    为自己申辩:“我没有要嫁啊!”

    罚金他都准备好了呢。

    洪建业笃定:“他一看就喜欢你。很喜欢你。”

    丁小粥心卜卜地跳:“是么?”

    “刚才我站在边上看了好半晌。他站在你身边,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洪建业信誓旦旦地说,“而且,还有种细微的窘态,近乎不知所措。我懂男人,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这样。”

    由浪子认证,很有说服力。

    洪建业看得有趣,唏嘘:“青青年纪才这样,情窦初开呢,是我回不去的模样。”

    话扯远了。

    洪建业清清嗓子,难以启齿地问:“小粥,你手头是否松快,借我几个钱?”

    丁小粥愣了愣:“要多少?”

    连原因都不问。

    洪建业却一应说明白:“前阵子乱象时,我几个兄弟负伤,死的死,伤的伤,连敛棺的钱也不够。我没多少节蓄。”

    丁小粥:“我有。”

    洪建业:“等改天还你。”

    丁小粥直说不用,当即把装满钱的褡裢给洪建业。

    洪建业刚接过。

    便见那守摊的男子冲来,气势汹汹:“不准欺负小粥!”

    洪建业微愕,旋即羞惭。

    是了,他一个昂昂男人,却问小哥儿借钱,是不大有脸。

    丁小粥拉住人:“阿焕,住手!洪大哥没欺负我!”

    阿焕:“他是不是敲诈你?大乾律法第七章 第十二条规定,无论品阶,官员一律不准敲剥百姓……”

    洪建业更惊讶了,刮目说:“小兄弟,你识法啊?”

    阿焕:“……”他刚说了什么?

    丁小粥:“我与洪大哥是朋友,他问我借钱有正事用,不是敲诈。”

    一唱一和。

    洪建业:“一定还。一定还。”

    阿焕这才惺惺作罢。

    回家以后,他还在抱怨:“平日白面也舍不得吃,吃饭都要勒紧裤腰带。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对那个洪大哥就变阔气了。咱们辛苦攒的钱就这样泼出去。”

    丁小粥烦上来:“你有完没完!洪大哥对我有再造之恩,没有洪大哥,我现在还在客栈里洗菜。本来盘下摊位的钱就是洪大哥垫给我的。”

    阿焕快酸死了:“洪大哥、洪大哥。呵,叫得真亲密!”

    丁小粥隐约明白过来。

    他仰起脸,小青蛙呱呱叫一样地对吵:“阿焕阿焕阿焕阿焕……”

    耍赖呢。

    阿焕被吵得没了声,脸也慢腾腾红了。

    有点生气,但无可奈何。

    “不吵啦。”阿焕情不自禁地握起他的手。

    丁小粥的手又软又胆小,却能硬生生把他从阎王爷那抢回来,良驯过了头。

    现在是运气好,遇见的人都不错。

    但世上还有那么多坏人,善良的小粥太容易被骗了。

    得由他保护丁小粥。

    17

    转眼到了中元节。

    世道再乱,也得过节。

    城隍庙要摆集会,届时还有许多热闹,有唱戏的、耍杂技的,等等,城里外村的百姓都会蜂拥而至,售卖诸种特产。

    丁小粥摩拳擦掌。

    正是他大赚特赚的好日子!

    他打起精神,做了足足四桶豆花,是平时的两倍。

    早早地过去占摊位,桌椅刚摆好就坐满。午牌就卖个精光。

    于是,还得空去玩。

    把小板车和钱都往家里一放。

    丁小粥与阿焕浑身轻松。

    本来可容两辆大车的官道两盘摆满小摊,咚咚喤喤,放眼望去人挤人,吵嚷得人耳朵疼。

    为维序治安,每隔一段路,都有官服的差役把守。

    丁小粥探头探脑:“洪大哥应该在。”

    被拉住手。

    阿焕:“又找你的洪大哥。”

    丁小粥:“问个好呀。你别抓我的手。”

    阿焕:“人这么多,不要被冲散。”

    说得有道理哎。

    丁小粥一愣一愣地想。

    可还是有哪不对劲。

    不待他想明白。

    阿焕已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了。

    丁小粥是乡下小孩,以前,只去村子附近赶大集过。

    来到锦官城后,都在客栈作工,从来没空出门。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节日。

    他高兴极了,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一忽儿看蛐蛐儿,一忽儿看打铁花,一忽儿看耍皮球。

    雀跃的小脸闷红,鼻尖额头渗出晶莹的汗珠。

    阿焕问他:“知道中元节的由来吗?”

    丁小粥:“不知道。”

    阿焕又开始给他讲,耐心习惯:“有个叫目连——也称目犍连——的人,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以神通第一著称。他得道成佛后,想念母亲,于是用天眼通观察母亲的去向,却发现母亲死后堕入饿鬼道,受尽饥饿折磨。

    “目连心痛不已,便用神力送饭给母亲,但饭食一入口就化作火炭,根本无法吃进肚子里。目连只好向佛陀求助。

    “佛陀说:你的母亲罪业深重,单靠个人不行,必须依靠众僧的力量。他建议在农历七月十五这日,准备百味美食,供养十方僧众,以积累功德,让目连的母亲得以救赎。”2

    丁小粥听得入神,紧张地问:“救成功了吗?”

    阿焕笑道:“自然是成功了。”

    “她究竟做了什么坏事?”

    “似乎,是假行布施,暗中侵吞,还诓骗僧侣,不敬佛法。”

    “那很坏了。”

    阿焕跟他咬耳朵,蔑嘴说:“其实我不信,我觉得这是佛家人编出来吓唬人的。哼,为了让信众乖乖给钱罢了。那些个僧人揽起钱来……唔。”

    丁小粥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要乱说话!”

    他拉阿焕去庙里烧香,排到一支队伍里。

    阿焕问:“这是在干什么?”

    丁小粥说:“摩一摩死无常的脊梁,可以去晦气。你今年倒霉,快快,多摩两下。”

    阿焕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