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品:《小城辩手

    是谁!

    到底是谁!

    搞得那些不服输的大老爷们儿都来一口闷,一个个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不……扛着出去!

    干什么!

    干什么这是!

    笃笃。

    将遴伸手在吧台桌上敲了敲,无奈道:“再这样下去,我们要停业整顿了。你拦一拦。”

    吧台后面,虞择一正举着摇酒壶在那儿shake shake shake...快甩出火星了,“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啊……点单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拿起杯子扭头就干……”

    “到底是有多好喝?”将遴不解。

    你要这么问,虞择一可不跟你客气了。

    “我调出来的就是这么好喝。等我给他调完,也给你来一杯尝尝。”

    “不尝。”

    “嘶……”虞择一仔细回想一番,“诶,你是不是从来没喝过我调的酒?”

    “……是。怎么了?”

    “你怎么当的店长,也不知道视察一下员工工作情况,随便什么人都往店里招啊?”

    “顾客反响好就行了。”

    “不行,我调一杯你尝尝。”

    “……”

    将遴想说,我不喝酒,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提。

    “一杯将军,慢用。”

    长发美男子端着酒给顾客送去,反复叮嘱要慢慢喝以后,又送了一碟小食。

    将军……

    其实也值得一尝。

    将遴看着他。

    虞择一走回来,湿毛巾擦了擦手,对上他视线,挑眉:“现在给你调,我的小上司。”

    将遴偏开眼,“先说好,我只喝一口。”

    “一口?一口怎么调,做饭也没有只做一口的吧?”

    “一口怎么了?食品部门质检,也没有把吃的都吃完的吧?”

    “……”虞择一无法反驳,回到吧台,默默举着发酸的胳膊又摇摇摇摇咔啦咔啦卡啦调了一杯酒出来,淡青色酒液澄澈透明,铜叉架起一块雪白方糖,摸出火机,咔哒,点燃。

    烈焰燃烧,似有似无的混着雪水的火星滴落,清冷却热烈。

    而高傲的调酒师支着下巴,把酒杯向前推了推,“一杯将军,慢用。喝不了的我替你喝。”

    “嗯。”

    火光焚尽,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像化了的雪,消失个干净。

    将遴扶着杯沿,低头轻轻闻了一下,好香。加入了开水烫过的陈皮,香气晕开,还有浓郁的果香,芬芳馥郁,清纯而不妖冶,丝丝缕缕就浸透了心脏,好像坠入一片稳重的深蓝。

    只是闻了闻,就想一醉方休的程度。

    启唇,抿一口酒。

    好辣。辛辣,从舌尖辣到舌根,这口要是再多喝一丁点,恐怕就要烧到胃里去了。辣,但是醇厚,醇香,是胜利者要凯旋。等酸甜的汁水咽下去,才察觉回味苦楚。仿佛山火中最后的战士逆光归来,故人皆死尽。于是锋芒就永远沉默了,剑不再出鞘。

    杀过,胜过。一个人的风光无限,和一无所有也没区别。到最后,他们都以为我喜静。

    好一个「将军」。

    将遴又抿了一口,再抿一口。

    “好喝么?”

    “嗯。”将遴点点头,把酒杯推回去,“不喝了。”

    这酒容易贪杯,喝的时候高兴,喝完又伤心。不喝了。

    “行~放那吧,待会儿我喝。”虞择一手头还忙着,一边调酒一边笑着长叹,调侃他:“可惜你不懂~把这么辣的酒调这么好喝,是一件多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顾客反响好就行了。”还是那句。

    “你个人机。”

    “……”

    那边有客人结账,将遴去帮忙洗杯子。回来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虞择一漫不经心举杯饮酒,嘴唇……

    抿在了他刚才喝酒的位置。

    “……!”

    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出声提醒,但是这种话从男人嘴里吐出来又矫情,而且,这也太此地无银了……以至于将遴愣是在原地僵了半天,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也不是很若无其事。心跳很快。

    虞择一看见他,有些奇怪,顺手在他脸上捏了捏:“脸这么红?你酒精过敏?”

    “……”

    我?脸红??

    ……心跳更快了。

    “不过敏。”将遴答,“可能单纯容易上脸。”

    “噢,没事就行。”

    虞择一应声,又低头喝了一口酒。

    他盯着他的嘴唇,唇瓣开合,曲线漂亮,湿漉漉的,看着就……

    很好亲。

    我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疯了。

    被意淫的人无所察觉,又开始了新一番忙碌,音响里歌单循环。虞择一严谨细致地处理着每一种材料。果汁。基酒。混合后的酒液用长勺舀一滴,滴在手背,再埋头含去,靠舌尖浅尝口感。

    将遴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儿,眼神炽热,最后,忽然撂下一句:“我下班了,走了。”就扭头走了。

    “ok。”

    虞择一也没注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看一眼时间——嗯?离八点……不是还有十分钟吗?

    不光卡点,还开始早退了……小上司。

    “唔……”

    气息急躁,体温也过热,在这个天气里显得不正常。

    冷风吹过,年轻男人靠在自家墙后,淋着夜色,没入阴影。

    将遴划着手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张,都是虞择一的照片。

    叹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喜欢他。

    从他送他去医院?

    还是早一点,那只花孔雀天天过来撩闲?

    还是,第一眼。

    分不清了。

    也不重要。

    反正,他们没可能。

    这就是最好的。

    他现在是走不出来了,他已经习惯了余光里有这么个人天天晃来晃去,从店里,到赛场。

    嬉笑,浇花,调酒,怒骂。

    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将遴没对任何事物上瘾过,他现在觉得荷尔蒙真是最可怕的东西。

    他只能希望这样的日子再久一些,希望,离县这个小地方,能留住虞择一,希望这位员工,一时半会不要离职。

    至少在他对他的新鲜感和迷恋过去之前,先不要走。

    也不是承受不了,就是不想。

    生活已经很理智了,脑子里任性一点还不行吗,不想就是不想。

    我不想你走。我怕。

    风里有沉沉的湿意。

    下雨了。

    十一月天气,斜斜的雨线吹进来,冰丝一样。

    将遴回神,想起来某人应该又没带伞,这么冷,等后半夜淋着回去,一准要生病……啧。

    一片漆黑。他转回屋里,看见将秋刚在床上翻了个身,便上去替她掖了被角:“妈妈,虞……我同事没带伞,我去送一趟,很快回。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去吧。注意别着凉。”

    “好。”

    将遴抽了两把折叠伞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雨已经大了,滴滴答答砸在伞面上,又溅开。

    一般这个时间应该还算热闹,但大概是发觉下雨,下大了不好回家,五个十个的都走了,透过落地窗远远望进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人还在他家调酒师旁边。

    将遴心一沉,停下脚步。

    那个女生和虞择一肩挨肩坐着,靠得极近,正偏着头暧昧地凑在他耳边说些什么。虞择一只是点头,再点头,然后笑着回望她的眼睛。

    桌上,放着女生的伞。

    “……”

    雨还在伞顶上砸着。

    将遴走到咖啡馆门口,收了伞,然后把多拿的那把伞单手背后藏起,默默推门进去。

    叮铃,叮铃。

    “呀,小店长来看我?”虞择一闻声看过去,冲他笑。

    “……落了东西。”将遴自顾自走到柜台后面开电脑,一副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样子。

    虞择一给了个眼色,女生便压低音量,凑他更近地耳语,将遴什么都没听到。本来也没想听。

    他吸了口气,又深深吐出。

    虞择一你tm一天到晚真是桃花不断!

    ……是啊,对他见色起意的男人都那么多,又何况是取向更大众的女性呢。

    你这张脸真是……

    笔杆捏的咯吱作响,最后被用力插·进笔筒。将遴关电脑起身,看了一眼,虞择一那桌上上下下就一把伞,女生的。

    走过去,还没说话,虞择一先开口了。

    “小店长,我明儿……连着后儿,请两天假呗?”

    将遴默然,又问:“训练呢?不去了?”

    虞择一说:“够呛能去。不过这两天咱们队也没小组赛,不是二三四队在练么。要是临时比赛,你给我打电话,我赶回来。”

    “行。”又是默然,将遴还是没忍住,问:“干嘛去啊?”

    虞择一朝身边的女生一偏下巴,没多说,只是笑:“私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