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花点时间调查。

    在加茂鹤怀疑的目光中,五条悟的怒火渐渐熄灭,浪潮褪去,他的眼眸又如晴空一样明亮,他扬起灿烂的笑容,有意控制住自己咒力的波动:“真的没什么。”

    才怪。

    夜蛾正道看向微笑着的夏油杰,他简直是老师们最喜欢的一类学生,乖巧又好学。

    “当然可以。”夜蛾正道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请求:“只是任务报告在赤目晴子那里。她明天才能回到高专。”

    “诶?赤目前辈不在高专吗?”夏油杰顺势套话。

    “嗯,她前不久启程前往京都了。”夜蛾正道回答。

    赤目晴子在将设伏偷袭五条悟的诅咒师交给五条家的人后,驱车越过城镇,田野,进入群山深处。

    高耸的群山环绕着平缓的土地,就像是母亲怀抱着她的孩子。

    她径直开往幼儿的心脏处。

    三层高的宽广建筑只有一处亮着灯。赤目晴子带着三份伴手礼走进这栋建筑。

    灯光追随着她的脚步移动,为她点亮前方的路。

    她叩响唯一亮着灯的房间。

    “请进。”

    中气不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赤目晴子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苦涩的咖啡味,整间屋子像是浸泡在咖啡液中。

    她看向那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拇指大小的傀儡正举着快要见底的咖啡壶向陶瓷杯中倾倒。

    生活区的桌子上整齐摆放着三件一动未动的餐盘,里面的食物早已失去了温度。

    “你已经进化掉进食了吗?如月。”赤目晴子拆开一份伴手礼,将带来的甜食摆放在精致却总受冷落的碟子上。

    “咒术师少吃几顿饭又不会出事。”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头也不抬地说道。

    赤目晴子将这碟甜食见缝插针地放在桌面上,然后替她归拢文件。

    绝大多数是关于下个季度的预算,赤目如月已经签好了字。

    然而在这些文件中,还掺入了一张格格不入的草稿纸。

    上面记载了一个小孩的信息,尽管上面的信息和赤目晴子了解的信息有些出入,但她还是认出这个是今天上午加茂鹤他们救下的那个孩子。

    自己低估了他们,或者说这个孩子父母的行动力呢。

    赤目晴子在心中感慨,她原以为至少要等几天,他们才能作出判断。

    她一边想着一边翻阅这张草稿纸前后的文件,眉宇间染上一抹困惑和不解。

    她没有看到关于这个孩子的档案。

    “你没有接受?”赤目晴子问。

    赤目如月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看向那张草稿纸:“是他们没有提出申请。你的学生们只是来了解情况。”

    和她交流的人确实是个聪明的家伙,不过,在细节上还是太过疏忽。

    “诶?”赤目晴子的脑袋瞬间被疑问充满。

    他们询问完后没有选择这里?难道他们选择了禅院家?

    以及

    “我的学生?你怎么猜出来的。”赤目晴子问。

    她还没有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告诉赤目如月她们。她原本计划的是晚上回来时和她们当面说。

    赤目如月接过傀儡托起的咖啡,一口灌下后才有精神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用的是高专提供给学生的手机号码。京都高专今年没有新生入学,唯一的学生只剩下三年级的庵歌姬,她的号码以及之前高专学生的号码都保存在资料库中。唯一没有记录的只剩下东京高专今年新入学的三个人。”

    其中不包括加茂鹤。

    对于真理前辈的孩子她们自然是非常关注。

    “京都高专今年没有新生?乐岩寺校长不是联系了很多人吗?”赤目晴子感到不可思议。

    京都高专今年居然没有新生入学。

    赤目如月冷笑:“没有禅院和加茂家当作前锋和旗帜,那群咒术家族才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五条悟的对手和垫脚石。”

    而那群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也不会将资源和目光放在寂寂无闻的普通咒术师上。更遑论没有接触过咒术界却被咒力和咒术诅咒的普通人。

    怒火和厌恶到极致反而催生出喜悦。

    赤目如月扬起嘴角:“你说,这样的高专还能再坚持多久呢?”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取代那无用的制度。

    赤目晴子窥见她眼中的疯狂,宛如一簇焰火。

    第16章

    只要天元不死,咒术高专就不会倒下。

    可一旦天元死亡,比高专更早倒下的是各地并没有守护到什么的结界。

    到那时,咒术师也好,非术师也罢。整个国家都会迎来动荡。

    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状,继续等待。

    可她到底想要等待什么?又要等待到什么时候呢?

    脑海中一片茫然,连个虚假的图景都想象不出来。

    赤目晴子骤然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变得迟钝而麻木。

    她需要抽出一点时间思考,但不是现在。

    “你有一点说错了哦。”赤目晴子将话题转移。

    “哪里?”

    “我只是一个辅助监督,并不是他们的老师。夜蛾前辈才是真正教授他们的老师。”

    “夜蛾前辈啊。”赤目如月轻点着桌面,她上一次和对方打交道还是在八年前,自己进行一级咒术师等级评定的时候。

    她由乐岩寺校长和晴子推荐成为一级咒术师,执行任务时自然不能和他们一起,多人任务遇到的净是东京高专的人。

    “是个相当正派的人呢,就和他的名字一样。”赤目如月评价:“不过,这种事情无所谓吧!就算是辅助监督,也该算作老师!我们那时候可以乖巧得不得了。”

    赤目如月绝不承认她有任何错误。

    电脑网页上收件箱不停闪烁,提醒她有一份新的邮件抵达。

    赤目如月点开这封来自冥冥的邮件,下载附件,解压,打开文件。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发现。

    “你知道那个孩子的父母是谁吗?”赤目如月问。

    赤目晴子摇摇头:“不清楚,不过他们至少有一方是禅院家的后代。”

    “诶?怎么看出来的?”这下轮到赤目如月感到好奇。

    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却判断出他的身世,还和禅院相关。

    “祖传术式?”

    她一下就猜中要点。

    赤目晴子点点头:“五条悟,也就是五条家的六眼,判断那个孩子会觉醒十种影法术。”

    “十种影法术?”赤目如月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术式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四百多年前吧?和五条家上一个六眼同归于尽的禅院家主术式似乎就是这个。”

    “嗯。”赤目晴子轻轻点头。

    “我以前,总以为这些秘闻只是真理前辈为我们现场杜撰的睡前故事。”赤目叶月闭上眼,仅靠咖啡无法完全抑制的困意朝她袭来。

    时至今日,她依旧能回想起自己幼时第一次听真理前辈讲述这个故事时构想的画面。

    观看的贵族,御前比武的两位家主,碎裂的地砖,被召唤出来的雪白式神,四角构建结界的咒术师。

    最后,那两位家主同归于尽,召唤出来的式神也回归到影子中。

    他们的血染红了场地。

    可惜,现在一看到,一想到与血相关的东西,自己的大脑总是会擅自播放真理前辈躺在血泊中的样子。

    赤目如月睁开眼,看向对面墙壁上色彩鲜明的照片,覆盖掉脑海中的意象。

    她已经不是过去对故事里的咒术界充满向往的小孩了。

    她现在对咒术界只剩下厌恶和不满。

    而现在正好有一个笑话。

    “你知道吗?禅院家梦寐以求的十影法,是被他们认定为废物的家伙的孩子,甚至还是一个外姓。”

    赤目晴子绕过桌子,来到赤目如月的身边。

    电脑屏幕上是几份档案,其中一份贴着一个男人的照片。

    “伏黑甚尔。”赤目晴子念着男人照片旁的名字。

    比起这个陌生的名字,她更熟悉这个男人的样貌以及他另外的一个名字。

    禅院甚尔。

    脱离了家族的天与咒缚,以及备受普通人和诅咒师偏爱、雇佣的“术师杀手”。

    “真没想到,禅院家的男人有一天也会选择入赘改姓,看来歹竹里面偶尔也是会冒出来一颗稍微没那么坏的笋。”赤目如月带着讥讽的笑意滑动鼠标。

    赤目晴子随着文件的更替快速过完了伏黑甚尔近几年的生活。

    和普通人结婚,生子。

    妻子离世后,带着儿子入赘。

    接着抛妻弃子,整日流连于赌博场所。

    她明白了那个孩子血脉中属于禅院的那一部分的来源,也弄清楚了为什么他明明有一个如此强大的父亲还是会遭到咒灵的袭击被困多日。

    “伏黑甚尔还活着吗?”赤目晴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