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帮你带过来吗?”家入硝子问。

    加茂鹤摇摇头,叠起地图,她打算自己去拿,不过比起那件不知道是谁寄给她的东西,她更好奇眼前家入硝子牵着的,带有轮子的长方体:“这个,是什么?”

    家入硝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边的东西,介绍道:“这个是行李箱,用它装东西比较省力。”

    她拉长拉杆,转动手腕,整个箱子随着她的动作轻盈地旋转。

    加茂鹤注视着箱子底部转动的轮子,若有所思。

    家入硝子演示完毕后才发觉自己的幼稚,她轻咳一声:“你喜欢吗?等放学——”

    高专有放学这个说法吗?家入硝子稍微思考了一下,语气迟疑。

    “等有空,我们一起去购物吧”她笑着对加茂鹤说道。

    加茂鹤的眼神亮起来,高兴地应下:“好。”

    家入硝子将行李箱放回房间后,带着加茂鹤有说有笑地去取剩下的行李和她的箱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搬运行李的比赛因为没有胜利的标准和裁判,以及说服对方的口才只好以平局结束。

    但他们的好胜心却越燃越烈。

    “要去比试一番吗?”夏油杰率先发出格斗邀请。

    陷在箱子里的五条悟顿时来了兴趣,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纸屑:“求之不得。”

    两人向宿舍外的空地走去,准备寻找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

    五条悟在路过加茂鹤的房间时不禁向里看了一眼,屋内亮着灯,人却不在。她去哪里了?

    “怎么了?”夏油杰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没什么。”五条悟收回目光,他在宿舍管理处“看”到了加茂鹤与家入硝子的咒力波动。

    她们东西还没有搬完吗?刚才忘记问她们是否需要帮助了。

    五条悟走神地想,脚步却朝着那个方向加速。

    他在半路上遇到了牵着行李箱的加茂鹤与抱着纸箱的家入硝子。

    “你们需要帮助吗?”五条悟问道。

    夏油杰见状嘴角抽动,这家伙如果是真的想帮忙的话刚才明明可以一次性把东西全带过来,现在再问简直是多此一举。

    “不需要。”家入硝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

    加茂鹤也轻点头附和,她还想多体验一下这个叫作行李箱的东西。

    “好吧。”五条悟有些挫败。

    夏油杰忍住笑意,向家入硝子和加茂鹤发出邀请:“我们两个打算找个地方比试一下,可以请你们做裁判吗?”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墙壁上悬挂的时钟。现在称不上晚,但也不算早。

    比起看男人打架,她现在更想要收拾好行李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下次吧。”家入硝子婉拒。

    五条悟看向加茂鹤。

    后者避开他的视线,轻轻摇摇头,她现在更想知道那个箱子里有什么。

    四个人两两分开。

    夏油杰看向没有斗志的五条悟,他的情绪似乎很容易被另一个牵动:“你如果不想比试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

    在室内也可以活动筋骨,早点休息也有利于应对明天的课程。

    他目前还不知道高专的课程安排是什么,任务安排又是什么。多储存一点精力总是没错的。

    “来都来了。”五条悟活动手腕,他刚只是在想,那个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他的眼睛没法看穿封印用的咒符,然而即使隔着咒符,他也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咒力。

    特级咒具?还是别的?

    加茂鹤打开纸箱,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包裹,除此之外还有包装仔细的文件。

    加茂鹤翻开那些纸张,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母亲以及父亲的名字。这些都是他们过去在高专时期的任务报告。

    加茂鹤仔细地阅读这些文字,像是陪同父母一起度过了他们在高专时的时光。

    在最后的几份文件中,还夹杂着一张她母亲和父亲的合照。

    她身上穿着的高专校服像是从照片上拓下来的一般。

    拥有和母亲一样的衣服令加茂鹤不禁扬起唇角,她带着笑意拆开那件黑色的包裹。

    布匹里面是一个红色的盒子,只是外面缠绕着黄色的咒符,并被施加了小型的封印结界。

    她曾在母亲的手札中见过这个封印结界。

    也许,这是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加茂鹤这般想到。

    她轻车熟路地拆解封印,黄色的咒符从箱子上脱落。

    她打开盒子。

    “咔嗒。”

    失去力道支撑的盒盖迅速落下。

    松开的双手在空中止不住地颤抖着,加茂鹤眨眨眼,有液体从她的眼眶中滑落,而刚才她窥见的存放在盒子中的事物仍定格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副手骨。

    她母亲左手的手骨。

    加茂鹤想要站起来,然而不知为何,身体却像是出了故障一般不听使唤,她的躯体似乎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纸人从她的袖中飘出,变大,拾起她之前放在枕边的木盒,将木盒放在她的面前。

    黑色的木盒比红色的盒子要长出半臂的距离。

    加茂鹤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木盒,感知着里面传来的熟悉的气息。

    停留在木盒上方苍白的手指恢复了平日里的稳定,不再颤抖。

    加茂鹤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截栩栩如生的手臂,手腕以下的部分悉数被咒符包裹着。

    加茂鹤将自己的手放在母亲的手中,那半截手臂像是活了过来,紧握着她的手。

    和她记忆中一样的温暖柔软。

    加茂鹤用另一只手打开赤红的盒子,用柔软的指腹一点点摩挲着那堆白骨。

    冰冷而又粗糙。

    加茂鹤不由自主地感到难过。

    明明她又一次得到了母亲的部分遗骨,应当感到高兴才对,然而她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都被划开许多伤口,正不停地流着血。

    良久,

    她松开握着母亲的手,盖上这两个盒子,抱着它们,和衣躺在床上。

    “人为什么要有两只手呢?”她在小时候问过这样的问题。

    母亲将她搂在怀中:“为了能够拥抱。”

    而自己现在又一次得到了母亲的双手,能够再一次被她拥入怀中。

    加茂鹤闭上眼,感受遗骸上传来的属于母亲的咒力。

    熟悉的咒力不只存在于她的怀中,还存在于远处的地下。

    加茂鹤睁开眼,将这两个盒子放好。在设下保护它们的结界后,推开纸门,向外走去,寻找另一道咒力的源头。

    家入硝子正准备更衣入睡,就听到隔壁传来声响,脚步声由近到远。

    洗漱的方向应该在另外一侧,这个方向是通往外面的方向。

    她起身,准备去提醒加茂鹤走错了位置,然而她却看到对方直接离开的身影。

    她并不是要去洗漱。

    这么晚她要去哪里?

    家入硝子停在原地,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们只是第一天见面的关系,没有到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

    她不应该跟上去窥视他人的隐私。

    然而担忧和不安占据了上风,她最终还是往前踏出了脚步。

    五条悟和夏油杰从校舍门口一路打到森林也没有分出胜负。

    挥拳,格挡,横扫,反击。

    招式相接时发出巨响。

    “你这家伙招数不赖嘛。”五条悟挡住夏油杰的进攻,同时不忘挥拳说道。

    这家伙明明是召唤系的,体术上比起家中守备队里的那些老家伙也差不了多少。

    “五条你算是同龄人中第一个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的。”夏油杰一边架住五条悟的胳膊,一边侧身用手肘进攻。

    单纯比拼格斗技巧的话,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够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同龄人了。

    即使是和父亲,以及父亲的同僚们对打,他也能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赢得次数要更多一些。

    “不要叫我五条,姓这个的太多了,听起来像是在喊那些打折销售的烂橘子们,你可以叫我悟。”五条悟向后撤步,拉开和夏油杰的距离,在他因惯性前倾的时候再次发动进攻。

    夏油杰抬臂挡住五条悟的进攻:“那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称呼姓名确实比称呼姓氏要更有指代性。

    两人继续缠斗,然而夏油杰的攻势在某一刻停了下来。

    “加茂来了。”他看着远处加茂鹤的身影说道。

    五条悟的进攻同样戛然而止,他转身向后看去。

    夏油杰看着他毫不设防的背影,皱起眉。

    如果自己是他的敌人,五条,不,悟他可能就直接死在这里。

    “你这家伙——”也太大意了吧。

    夏油杰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半,五条悟已经瞬移到加茂鹤的面前。

    “鹤。”五条悟喊着她的名字:“你在哭吗?”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