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品:《被偏执竹马强娶后

    不是独一无二的,他便不要。

    所以当着顾玥宜的面,他把她送给自己的香囊丢进火盆。

    眼看烈焰腾起,火舌毫不留情地舔过丝线,香料逐渐化作焦黑的灰烬,连带着空气里都漂浮着烧焦的味道。

    楚九渊目光微沉,他觉得那团火像是烧在他心口,烧得他胸腔发闷,想要伸手拾起小姑娘为他缝制的香囊。

    但耳边却像有人在低语,说这样才对,这样她才会记得,他绝不与旁人并列。

    火光映在顾玥宜眼底,她气得眼泪直掉:“楚九渊,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要跟你绝交!”

    那次冷战的时间最久,一连半个月,她都没有理他,好像真要说到做到,真的不要他这个竹马了。

    楚九渊记得那半个月他是怎么度过的,每天坐在书案前,手里举著书本,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心里默数着她何时回来。

    终于,她又来找他,笑着塞一颗糖到他手心,当作和好的信号。

    自从那一刻起,楚九渊就知道,他心里的病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因为她总是这样,嘴上埋怨,实际却无条件迁就,这将他心底的贪欲滋养得越来越茁壮。

    ——旁人得不到的,她都给了他。

    楚九渊声音压得极低:“若夫人眼里的旁人再多一分,我便要更吃一分的醋。”

    他的话像一把温柔的钩,勾得顾玥宜心口一紧,脸颊顿时热了。

    好在长街灯火通明,灯光明明灭灭,将她的面容隐匿在灯影中,不那么显眼。

    顾玥宜强行挣开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斥道:“别在这里乱来。”

    楚九渊理所当然地接道:“回家再来?”

    “楚、九、渊!”

    男人抬手拦住她毫无威摄力的拳头,指尖与她相扣,语气中带着调侃的意味:“夫人出拳之前,先扑面而来的是一缕幽香。”

    顾玥宜被他的厚颜无耻所震惊,好半晌合不拢嘴。楚九渊却径自转过身,拉着她道:“走吧,咱们先回家。”

    夜色深沉,马车平稳地驶入镇国公府。内院的灯火早已熄去大半,只剩穿堂风轻轻摇晃廊下的灯笼。

    顾玥宜回到房中,简单地沐浴更衣后,便听闻身后传来喀哒一声轻响,回头便见楚九渊推门进来。

    烛火映在他脸上,使他那张冷峻的面容愈发深不可测。他不像往常那样进来就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她。

    顾玥宜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你……干什么这样盯着我?”

    楚九渊沉默不语,缓步逼近,迫使顾玥宜连连后退,直到腰际贴上塌边。

    空间逼仄,男人的压迫感又太强,顾玥宜试图缓解气氛,故作玩笑开口:“楚九渊,你不是吧?那点醋竟让你吃到现在?会不会太小心眼儿了……”

    顾玥宜尾音未落,便被他突然而至的臂膀阻断接下来的话语。

    楚九渊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圈进胸口,“我不是小心眼。”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擦过耳际,令人心跳失序,“只是因为喜欢你。”

    顾玥宜怔忡,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

    楚九渊这人,平日里淡定沉稳,哪怕与她成亲后,也把情绪藏得很深。

    可这一刻,他卸下所有矜持与节制,像把心捧到她面前。

    “但凡你多看旁人一眼,或者多对旁人展现一分笑意,我都会感到不安。”

    顾玥宜任由他抱着,突然连该做什么都不晓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楚九渊,你……”

    他伸手抚上她的头发,动作本该强硬,却在他的掌心化作一片温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独断专行。”

    “当时之所以未曾征询你的意见,就直接向皇上求了赐婚圣旨,是因为那日你来翰林院送羹汤,我恰巧撞见你与尹嘉淳谈笑甚欢。”

    顾玥宜沉吟片刻,才想起确有此事,却不明白他为何此刻重提。

    她勉力压住心底的紧张,问楚九渊:“然后呢?”

    楚九渊唇角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却沉沉压在她心口,让顾玥宜那颗心不争气地往下坠。

    “我当时很害怕。”

    “……怕你真会跟他走”

    那一瞬,男人强硬的外壳寸寸崩裂,裂缝下露出深藏的脆弱与恐惧。

    像是一根细针,缓缓扎进顾玥宜的心口,说不上疼痛,却让她闷得透不过气。

    “我才不会。”

    她小小声地反驳,随即又开始自动自发地解释。

    语速不快,却带着一丝急切,像是害怕被他误会什么。

    “那日我乘坐马车抵达翰林院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前去送饭送汤的女子不在少数。”

    顾玥宜垂下眼,像在努力在回忆每个细节:“但或许是因为我看起来面生,守卫便将我拦在门口。那会儿尹大人刚巧路过,就带着我进了翰林院。”

    “我好歹也是个有教养的姑娘,总不能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吧?所以,我便开口向他表达了几句感谢……仅此而已。”

    楚九渊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张开手掌,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进掌心,借此确认她就待在自己身边,不会离开。

    “玥宜,你知道吗?你从以前就是个特别招人喜爱的姑娘。”

    “我刚进入学堂读书的时候,因为性子冷,同龄的学童很少有敢和我搭话的。直到那一次,你过来接我下学。”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却没有笑意:“当时是冬天,你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狐裘,脖颈处一圈雪白绒毛,看起来格外可爱,我的同窗都在偷偷地瞄你。”

    “翌日一早,我刚到学堂,他们纷纷凑过来问我,昨日那姑娘是不是我的妹妹?还说自从见到你以后,回家恨不得央求母亲再给自己生个妹妹。”

    楚九渊的指尖缓缓收紧:“那是我头一回产生自己私藏已久的珍宝,正在遭人窥视的感觉。”

    顾玥宜轻轻地回握住楚九渊的手。

    旁人眼里,楚九渊或许无坚不摧,但她比谁都明白,看似成熟稳重的男人,内心其实住着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少年。

    这不能怪他,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在不同的家庭环境和成长经历中,不断形塑出来的。

    楚九渊的爹娘经常不着家,他又是家中独子,并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他曾经想过要养只宠物来陪伴自己,但刚提出这个请求,就被郑夫人以不可玩物丧志为由,强硬地拒绝了。

    偌大的镇国公府,光是家丁就有上百号人,实际却连一个可以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因为他是镇国公世子,注定要忍受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顾玥宜不只一次幻想过,如果楚九渊出生在她家,从小在父母的关心和爱护中长大,是不是会更加开朗爱笑?

    但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好在顾玥宜知道他内心的症结点所在,能够尽可能地去抚平他的所有不安。

    感受到她透过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楚九渊接着往下说:“我当时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因为不管有多少人喜欢你,你从未将视线放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我想,我对你来说或许是特别的。”

    他停顿片刻,话锋忽然一转:“可等到尹嘉淳出现,一切都不同了。我能分辨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玥宜尝试着带入楚九渊的角度去思考,他从小被灌输凡事不能指望别人,所有责任都必须独自扛下。

    如今要他展现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就像是逼着他褪去光鲜亮丽的外表,从高不可攀的神坛上走下来,露出内里坑坑洼洼的凹洞。

    所幸,顾玥宜从来不会嫌弃他的脆弱。

    旁人敬他镇国公世子的身份,仰慕他光芒万丈,可她独独喜欢楚九渊这个人,不因任何光环。

    顾玥宜身子微微前倾,往他的方向靠拢:“楚九渊,你看错了。”

    怕他听不懂,她又补充道:“我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曾像看你这样。”

    楚九渊听到这里,指尖猛地收

    紧,像是不敢置信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顾玥宜声音轻柔,却直击他心底:“因为能让我心跳加速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啊。”

    她说着,忽然懊恼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好蠢啊,明明互相喜欢,却因为种种误会,拖到现在才走到一起。”

    楚九渊没有反驳她说自己蠢的事情,只是道:“现在也不迟。”

    “而且现在……”楚九渊缓缓抬起她的下巴,眼神深得像能把人吞进去,“你终于是我的了。”

    顾玥宜耳尖红透,忆起他昨夜的孟浪,不愿让他占自己的便宜:“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楚九渊低低地笑,那笑声带着几分少年气,是与他世子身份不搭边的坏,却偏偏与楚九渊这个人极相符。在她面前,他不需要压抑,不需要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