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能忍 第89节

作品:《算你能忍

    江玙瞥了叶宸一眼,非常记仇地说:“你不是说他不着调,不让我和他玩儿吗。”

    叶宸失笑道:“江玙,你要是在古代当皇帝的话,不知道得冤死多少人。”

    江玙低头踢开路边的石子儿:“我不用他接,放学骑共享单车回家,你不用管了。”

    叶宸微微挑眉:“从这儿到家将近二十公里,你顶着太阳骑车,又要通过累死自己来惩罚我吗?”

    从叶宸和江玙说话开始,国际交流机构的老师就识趣地走开了几步,可听到这句话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江玙恼羞成怒,抬手推了叶宸一把:“我去上课了。”

    叶宸说:“那我让人把你的车送来。”

    江玙说了句“随便你”,快走几步走进了教学楼。

    国际交流机构财大气粗,包下了一整层楼,挂起的徽标和校内院系没有区别,看起来格外唬人,若不是提前知道内情,还真瞧不出是校外的项目。

    人一旦忙起来,就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江玙又要上学又要直播,偶尔还要去和阿wen学跳舞,确实没时间学同性恋了。

    国际班的同学也非常友善,大家都是来打发时间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谁也不会找谁麻烦。

    看得顺眼就坐一起聊天,看不顺眼就分开坐,上课想听讲的就坐前面听,不想听就坐后面玩手机、看视频、打游戏、睡觉,玩的时候也都很有素质地戴着耳机,互不打扰。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混日子。

    江玙交了两个新朋友:一个是最近刚刚回国,汉语水平还不如他的美籍华人霍晓鹏;一个是从小在京市长大,一口京腔说得极其地道的金发老外洛克斯。

    他们仨玩得好的原因也显而易见了。

    都是语言问题比较严重的学生。

    霍晓鹏这次回国管理家里的公司,需要尽快学会汉语;洛克斯想回老家英国读硕,需要尽快学会英文。

    他们俩基本上也听不懂对方说啥,只能由江玙在中间斡旋,两边来回翻译传话。

    京市第一场秋雨时,雨下得很大。

    江玙那天有一节晚课,他没有去上,翘课到公司接叶宸下班。

    暮色四合,车流如织。

    路灯被雨水晕成模糊的光斑,挡风玻璃前的雨刷器快速摆动,勉强在瓢泼的雨幕拨开一道裂隙。

    京市的晚高峰本就已是水泄不通,赶上极端天气更是堵上加堵。

    所有车进退无路,只能龟速前行。

    两个人像被秋雨困在车里,又像以雨为媒,反将这喧嚣的万丈红尘隔绝身外。

    外面暴雨如注,车内温暖安宁。

    江玙单手扶着方向盘,给叶宸讲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他说霍晓鹏和洛克斯又吵架了,霍晓鹏用特别纯正的美式发音讲英文,洛克斯用标准的京腔儿说汉语,听起来特别逗;

    还说明天上午的课也找了同学帮忙喊到,如果雨一直不停的话,明天也可以送叶宸上班;

    又说他们已经一起看过了第一场春雨、第一场秋雨,接下来就该是第一场冬雪了。

    其实江玙说来说去,最想说的是问叶宸肩膀有没有疼。

    但唯一没说的也只有这句。

    江玙没问,叶宸也没说。

    万语千言都化为序幕,原来关切的话最难讲。

    江玙从没见过下雪,去年冬天也只在来京市那天,在机场看到了一点点硬邦邦的残雪,和他想象中雪花的柔软蓬松,简直是云泥之别。

    “现在我没有那么怕冷了,等再下雪的时候,我要和同学去操场打雪仗。”

    江玙对雪有无限的憧憬与神往:“洛克斯说他上高二那年,京市下过一场特别特别大的雪,他们和高三的学长在操场打雪仗,两个年级、四百多个人一起打,雪球纷飞,你来我往,场面可壮阔了。”

    后来不是再没有过那么大的雪,只是没再打过那么大规模的雪仗。

    天时、地利、人和。

    每一寸闪着光的回忆,都是一场再难复刻的绝版限定,在岁月与时光的长河里熠熠生辉,化为永恒。

    江玙把洛克斯的话转述给叶宸:“他说也许再让他回到高二冬天的操场,他只会觉得雪球冰手,被塞进衣领的雪沁人的冷,刚站起来又不知被谁撞倒,踩着雪追又追不上,想想真是纯遭罪。”

    叶宸低笑两声:“可他还是想回去那年?”

    江玙应道:“是啊,我们前几天学了一首诗,是纳兰容若的《浣溪沙》,里面有一句叫‘当时只道是寻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叶宸看向窗外的雨幕,默默出神。

    又听江玙说:“可人生几十年,若要回头去看,那每时每刻都有每时每刻的不寻常,所以我不回头。”

    叶宸总是觉得江玙很有灵性。

    他对世间万物都有着自己的理解,精准又独到。

    雨丝拍在车身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叶宸静静听着江玙讲话。

    万籁俱寂中,叶宸内心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宁静。

    和走在大学校园里的宁静有些相似,但又并非全然一样,是更深更静的安宁与平和。

    明明车厢内只有他和江玙两个人,可叶宸却感觉自己和整个世界紧密相连。

    江玙真的在第一场秋雨时来接他下班了。

    没有失望、没有落空。

    原来他的期待也可以落到实处、所愿也能终有所成。

    叶宸在雨声中想,或许自己可以像江玙说的那样,再去期待一场千里万里之外的冬雪。

    从北到南,从秋到冬。

    京市的秋天总是猝不及防,一不留神就翩然而去了。

    堵车间隙,江玙摸到了叶宸微凉的指尖。

    和第一场春雨那晚一样凉。

    回家后江玙趁叶宸洗澡,顶着雨去药店买了舒筋通络、温经散寒的药。

    药油有好大一瓶,看起来就能用很久很久。

    从那天以后每逢下雨,江玙都要拿药油出来给叶宸热敷。

    江玙对医理一窍不通,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手凉敷手。

    药油里有黄姜、花椒、艾叶,都是热性中药,是否治本不知道,反正每次敷完叶宸的手确实不凉了。

    甚至有点热辣辣的。

    随着瓷瓶里的药油渐渐减少,京市的天气也越来越冷,翩翩夏天褪去的围脖都长了出来,整只猫威风凛凛的。

    江玙自以为适应了北方的气候。

    其实并没有。

    入冬的第一个月,就小感了一冒。

    这季节生病的人多,叶宸没带着他往医院跑,请了家庭医生上门检查。

    好在不是甲流乙流,并不算很严重,就是鼻子总不通气,正躺反躺都呼吸困难,几乎要憋死。

    叶宸用薄荷煮水,给江玙熏着通窍。

    翩翩也惨遭驱逐。

    在江玙生病期间,叶宸坚决不许它进卧室,急得翩翩在外面挠门。

    江玙舍不得翩翩着急,可怜兮兮地看着叶宸,求道:“你就把它放进来嘛,我只是感冒,又不影响猫。”

    叶宸收走江玙擦鼻涕的纸:“不行,你现在鼻子不通气总是张嘴呼吸,猫毛会刺激呼吸道,到时候该咳嗽了。”

    江玙因呼吸不畅缺氧,脑袋都晕乎乎的:“我想猫。”

    “别想,”叶宸半蹲在地上,俯身用酒精擦拭地面消毒:“脑袋挪远点,很呛。”

    江玙生病后有点黏人,趴在床边,把下巴搭上叶宸肩膀,侧着头来回反复轻蹭。

    叶宸回头看了一眼:“蹭鼻涕呢?”

    江玙炸毛道:“没有!”

    叶宸手里还拿着抹布,只能用头顶了顶江玙的额角:“快回床上躺好,一会儿又着凉了。”

    江玙对生病缘由有自己的理解:“我是晚上睡觉冻着了,要是你能陪我睡,病肯定很快就好。”

    叶宸无视了江玙的无理要求。

    江玙本来想大病一场,给叶宸一点颜色瞧瞧,奈何他身体素质实在强悍,病了没两天就彻底好了。

    秋去冬来,岁月如流。

    圣诞前夕,京市的第一场冬雪如约而至。

    江玙早上拉开窗帘,望着昏暗天色中素裹银装,不自觉愣了两秒,才霍然反应过来——

    下雪了!

    江玙转身冲进叶宸房间,猛地跳上床。

    他骑在叶宸身上,抓着叶宸肩膀使劲儿晃了晃,惊喜万分道:“叶宸,下雪了!”

    第57章

    圣诞节在港城是法定双休期。

    除了春节外最受重视的盛大节日之一。

    维多利亚港两岸、尖沙咀、中环等地标全城亮灯, 各种舞会狂欢通宵达旦,昼夜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