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儿子跟风去买了棉花和棉布,他有点忍不住了。

    特别是他的人陆续查出一些事情来印证了舒春华给他的那封信里的内容,加上舒春华在舒小山这件事上的运筹帷幄,让他对舒春华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评价。

    到底县令大人还是没忍住,管妻子借了一万两银子,加上他的私房,让人带去外地采买棉花和棉布。

    随着查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方县令有点儿吃不下睡不着,他能做出跟风买卖的决定,其实也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河道上的事情,杨县丞只是冰山一角。

    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事,他很有可能就是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到了那个时候,再多的家产都守不住。

    现在亏了也就亏了。

    但如果赚钱了,他觉得自己还能用这笔钱小小弥补一下,可以小小挣扎一下。

    “姚家那头怎么样了?”方县令犯了一会儿愁,就问身边的心腹。

    心腹躬身道:“那边儿派人送了二百两银子给衙内,但没有把卖身契给衙内送去。”

    “衙内已经放了人,小的派人盯着呢,绝不会让人给跑了,或是被姚家给处理了!”

    说到这里,心腹又对县令道:“最近舒秀才跟杨县丞走得很近,舒秀才频频给杨县丞送礼,他嫁闺女的时候,杨县丞也派人去给他送了礼。”

    “眼下外头又有了新的传言,说那舒秀才之女之所以要换亲,要着急嫁人,是肚子里已经有了孽种,故而不敢嫁入方家,才慌忙换亲,是要找人顶包当冤大头……

    舒秀才的名声,已经烂透了,偏生他自己还不知道。”

    方县令微微点头,这个舒大姑娘的手段,真真儿是厉害。

    他的妻子和儿子,全都不是舒大姑娘的对手。

    也好,妻子天真烂漫,人不坏,但有点儿蠢。儿子……不说也罢,是该娶个厉害的儿媳妇回家镇宅。

    “你去问问舒大姑娘,她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罢了,将来是一家人,他也该抬手帮一把!

    方县令觉得,舒春华既然能窥见一些方家的危机,但也同意换亲,这是她的诚意。

    那么,作为公公,也该拿出相应的态度来。

    她是方家人。

    谁欺负她,就是欺负他这个县令!

    堂堂县令连给未来的儿媳妇撑腰都办不到,还不如趁早回家卖红薯!

    乡下。

    舒春芳新婚头一天就摊上了人命,整个人都崩溃了,姜家人没忍住指桑骂槐,嫌弃她晦气。

    只有姜二牛关心她,还给她端了安神的药。

    舒春芳感激极了,觉得只要姜二牛心里有她,她哪怕受再大的委屈也值了。

    再说了,姜二牛以后要当侯爷,她要当侯夫人。

    就是为了侯夫人这个位置,她且先忍下这口气,以后再慢慢跟这帮人算账!

    舒春芳乖乖喝药,喝完药就窝在姜二牛的怀里述说她的委屈,姜二牛烦躁不已,只说要去处理那丫鬟的丧事,让她拿些银钱来打点。

    “忽然死了人,便是奴仆村长里长乡长都是要过问的!

    本朝的律法,不能杀奴。

    眼下得用银钱去打点,我家为了办喜宴,已经花光了积蓄……”

    舒春芳没法子,只好开箱笼给姜二牛拿银子,先拿了五两银子,姜二牛就说不够,那是一条人命,这一层层的关系,没有二十两肯定不行。

    舒春芳能怎么办,只好再开箱笼,给他又拿了十五两银子。

    姜二牛就让她赶紧休息,他去外头料理这事儿。

    刚走两步,姜二牛就被舒春芳喊住了,她把绿姿的卖身契找出来交给姜二牛,让他把绿姿带去找个人伢子给发卖了,卖她的钱,给她重新买个婆子使唤。

    姜二牛答应了下来。

    他走了没一会儿,舒春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肚子开始绞痛起来,她疼得在屋里惨叫,姜老婆子等人在外头听见了也当没听见,没人搭理她。

    “二牛哥……”她凄厉地喊着,没一会儿就疼得从床上滚了下来,裙子都被血水打湿了。

    门外,姜小妹听到舒春芳凄厉的惨叫声吓得砍猪草的刀都掉了。

    “娘,会不会出事儿啊?”

    “要不要去找个郎中啊?”

    姜老婆子冲着舒春芳的门口吐了一口唾沫:“找个屁的郎中,不找!”

    “这种娼妇死了才好呢!”

    姜小妹抖了抖:“娘,这才死一个,再死一个咱们家可要被全村都笑话死啊!”

    姜老婆子想想也是,就让姜大牛媳妇丁氏去屋里瞅着,若是情况不对,他们再去请郎中。

    丁氏进屋,舒春芳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哀求道:“我的癸水提前来了……你快帮我请个大夫,抓点儿药,我的肚子疼得厉害!”

    “二弟妹啊,娘已经让小妹去请大夫了,来我先扶你上床歇着……”丁氏哄着她,直到她疼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丁氏就出来跟姜老婆子道:“娘,她说是葵水提前来了,可我瞧见血块儿了,哪里是啥葵水,明明是孽种流了!

    不过现在血少了,我瞅着不用请大夫了!”

    姜老婆子阴冷着脸冷哼一声,骂骂咧咧了一番就道:“先哄着这个下贱不要脸的娼妇,你二弟还得靠着她爹奔个前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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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舒春华早上喝的银耳羹。

    是梁氏一早就起床熬的,头天晚上就把银耳给泡发了。

    东西是方衙内送来的,精贵,但梁氏很舍得给闺女。

    若没有分家,这些东西不管是谁给谁的,都落不到闺女的嘴里。

    眼下,闺女能吃好穿好,说起来,全靠着方家这门姻亲。

    梁氏已经不纠结方衙内到底花心不花心,荒唐不荒唐,只要闺女不在意,不会因此而伤心,方家其实也是个好的去处。

    至少不会像她一样吃糠咽菜这么多年,还护不住自己的儿女。

    这世上,哪儿有十全十美的事儿。

    除了银耳羹,还有梁氏照着舒春华说的法子做出来的灌汤包。

    舒春华尝了尝,觉得味道已经不输当年她在江南府吃过的。

    “娘,咱们家这个灌汤包可以当成招牌,每天就做五十个,卖完就没了!”

    “别的价钱都可以低点儿,这个灌汤包的价钱得贵点儿才行!”

    “不过我们的灌汤包可以再稍微做大一点,一屉一个,对了,还得再去定制五十个比小笼包更小一点的蒸笼。”

    “嗯,肉包子三文钱一个,小笼包十文钱一屉八个。

    灌汤包就十文钱一个!”

    “十文一个?这么贵有人买吗?”梁氏觉得有点儿悬,其实灌汤包做大一点,肉馅儿也没比包子多多少,最多就是两个包子的肉馅,却卖出三个包子的钱。

    舒春华道:“没事儿,没人买就少做点儿。”

    “我就想着咱们这边儿没有灌汤包,物以稀为贵嘛!

    没人买的话,咱们就不卖了,做普通包子可比灌汤包省事儿!”

    梁氏想想也对。

    “大姑娘,大娘子,舒秀才带着他的女婿来了!”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呢,三娃子就跑来报信儿。

    梁氏的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舒春华喝了口金银花茶漱口,拿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这才起身。

    “我爹呢?”她问。

    三娃子道:“老爷带着去衙门了!”

    梁氏道:“你莫要管,我去把他们撵出去。”

    舒春华摇头:“娘,姜二牛是个莽夫,我们家里谁都打不过他。”

    “安邦你赶紧让定国去衙门里找我爹,顺便报官,说有人强闯民宅。”

    三娃子连忙跑去找狗娃子,狗儿子这会儿正拦着那两人呢。

    舒春华帮着梁氏把灶房收拾干净,碗碟什么的都洗了,这才对梁氏道:“娘,咱们且先去会会他们!”

    梁氏转头去把案板上的菜刀拿着别在后腰上,这才跟舒春华走出灶房。

    母女两个走到前院儿,院儿里没人,倒是堂屋里坐着两个人。

    三娃子鼻青脸肿地躺在院儿里,见舒春华母女过来了,连忙挣扎着爬起来。

    梁氏气得抖,她连忙去搀扶三娃子,紧张地问他怎么样了,哪儿疼,要去找大夫。

    三娃子说没事儿,没伤到骨头,还在原地蹦跶了两下给梁氏看。

    “我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进堂屋,姜二牛就揍我。”

    三娃子很是愧疚:“对不起大姑娘,我没用,没能拦住他!”

    舒春华的眼神冷了下来,她上手摸了摸三娃子的手臂和上身,确定他没伤到骨头,这才开口道:

    “三娃子,你就躺在地上,等衙门来人了就哭喊说疼!”

    “不讹出二十两银子来,你就别起来!”

    三娃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躺好:“是,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