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墨庭冷哼一声。

    秋后的蚂蚱而已,以为能靠着县令搞死他?

    真是天真!

    想到他给一家人安排的悲惨下场,舒墨庭回以邪恶的笑容。

    回七大爷家的路走到一半儿,便有人偷偷摸摸地过来跟舒满仓赔罪。

    “对不住啊满仓,我家小业小,实在是不敢得罪族长和族老们……”

    “满仓哥,那啥,往后你有啥事儿喊一声就是了,我没能耐,不敢跟族长族老做对,但一把子力气是有的……”

    “满仓啊,你也别难过,这人在哪儿过日子不是过……”

    不管这些人是出于对舒春华这个准县令儿媳的忌惮,还是心怀愧疚,族里确实不是所有人都坏透了。

    人性从来都是复杂的,自私利己是天性。

    但最基本的良心和良知许多人都有,不过是顾虑太多,舒春华能理解。

    舒满仓和梁氏也能理解。

    每个偷跑来跟他们道歉和劝慰他们的人他们都回以笑容。

    当然也有想来落井下石的,可舒正兴兄弟在祠堂前亮菜刀的举动让他们迈不开那个脚。

    到了七大爷家,梁氏就让三娃子把他们带来的酒肉还有一些菜拿下来。

    “他们吃席,咱们也吃席,不比他们差!”梁氏笑着说。

    被除族之前她犯愁。

    但被除族之后她却觉得少了一件事情,心里反倒是轻松起来。

    七大爷抚掌叫好:“对!咱们也吃席!”

    “老二媳妇,你去抓只老母鸡杀了炖汤,老二,你去抓只鸭子来,我瞧着满仓家带的菜里有块儿魔芋豆腐,正好烧鸭子够味儿!”

    舒正奎道:“大哥去杀鸭子,我去河里看能不能摸点儿鱼虾啥的,也能添个菜!”

    老头儿点头:“行!”

    “就这么办!”

    一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

    舒春华本要帮忙,但都不许她插手,于是她便让舒正兴家的小孩儿石头跟她出去溜达溜达。

    七大爷家的菜地后头有好几排的树,树荫浓郁,凉快着呢。

    舒春华看着大片的郁郁葱葱的农田,心胸也跟着开阔起来,撇开那些纷纷扰扰,田地里盎然的生机让人十分愉悦。

    “大丫!”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舒春华转头一看,便见昔日的两个小姐妹偷偷摸摸做贼似的贴着墙东张西望地摸过来了。

    是兰花和来娣。

    舒春华看到这两张稚嫩蜡黄的脸,遥远的记忆跌踵而至。

    兰花,年底给镇上六十岁的巫地主当小妾,她还记得上辈子,兰花来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非常高兴。

    因为巫地主承诺,只要她进门,就每个月给她二两银子的月钱,随便她怎么花。

    一年四季八套衣裙,并保证她每天都有肉吃。

    舒春华当时劝过兰花,可兰花不听,非要去给巫老爷当妾,当妾之后的日子也确实滋润。

    巫老爷对她非常舍得,她时常穿金戴银回村炫耀。

    再后来兰花就怀上了,只是生产的时候难产,孩子活了,她没了。

    后来舒春华才知道,巫老爷一家一开始就是打的去母留子的主意。

    而且兰花是巫家的妾,她就是巫家的财产,她没了,她的财物都是巫家的。

    来娣的命也不好,她家姐妹五个只有一个弟弟,所有的姊妹都被家里卖了给她那个金贵的弟弟攒着起房子,娶媳妇。

    她们不是嫁给瘸子就是嫁给驼子,不然就是嫁给老头儿当续弦。

    并且她们一点儿都不怪父母,嫁人之后也想方设法帮补娘家。

    一辈子都在给娘家弟弟当牛做马。

    来娣更是为了弟弟的儿子看病,卖掉了自己的女儿,被气红眼的丈夫给失手打死了。

    想到这些往事,舒春华唏嘘不已。

    她陷入回忆中,昔日一起打猪草的姐妹也在打量她。

    如今的大丫她们都不敢认了,头上簪着银簪子,手腕子上也带着分量不轻的银镯子。

    特别是衣裙,居然是细布还带绣花的!

    来娣看了眼自己身上满是补丁的衣裙,不由得嫉妒起来,凭什么啊?

    明明她以前的日子过得和自己不相上下!

    兰花和她不一样,她满眼羡慕地看着舒春华,走近赞叹道:“大丫,你可真有福气,居然能给衙内当未婚妻!”

    “我要是也能嫁进富贵人家就好了,就是当妾我也是愿意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两眼冒光地道:“大丫,不如你嫁人的时候把我带去吧,我给衙内当妾,我一定听你的话,而且你在县令府上一个熟人都没有,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你带着我,我能帮你!”

    舒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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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你不是定亲了么?”舒春华深吸一口气,问道。

    多少还是念着一些往日的情分,才没有当场翻脸。

    兰花撇了撇嘴:“他太穷了,我想要一根儿银簪子他都买不起!”

    “他家和我家一样穷,我不想过穷日子了!”

    “我想像你一样,过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舒春华:“可妾是主家的财物,主家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送人就送人,想卖就卖!”

    来娣语气不善:“你说得好像咱们现在不是物件儿一样,不会被爹娘卖,将来不会被夫家卖一样!”

    “我看你就是不愿意!”

    “枉费我们平日里对你那般好,可你居然这点儿忙都不帮!”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衙内的名声可是臭大街的,你以为你嫁过去能独霸么?”

    “带上我们,好歹有个帮手!”

    “不然你在后院儿被欺负死都没人帮忙!”

    来娣的话有些难听,兰花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来娣!”

    “你好好说话!”

    来娣甩开她的手:“我难道说错了么?”

    “你看看她,一过上好日子,就忘了以前她是啥样的!”

    “才抖起来几日,便啥也不认了!”

    “难怪会被除族!”

    舒春华快被气笑了。

    年少时的伙伴,终归隔了山海。

    她冷了脸:“我才说了两句话,你便劈头盖脸给我一顿怼,舒来娣,我是欠你的?”

    “我该你的?”

    兰花见舒春华生气了,心里暗道来娣真是讨厌,上来就得罪人。

    哪儿有她那般说话的!

    这话谁听了谁生气!

    “大丫,你别听来娣瞎逼逼,我们是真的想帮你,来娣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嘴臭心心软,她也是为你好!”

    舒春华平静地看着她们两个:“所以舒来娣,你也想给方衙内当妾!”

    舒来娣抬起下巴,冷哼一声:“不是为了帮你,我会看上他那么个纨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名声有多差!”

    舒春华的耐心耗尽,直接撕破脸:“那实在是不好意思,要辜负你的好意了,你这样的,衙内看不上!”

    “实在是太丑!”

    “舒来娣我就不明白了,你家穷买不起铜镜,你不会打盆水照照么?”

    “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这般自信,居然还挑拣起衙内来了!”

    舒来娣被舒春华这番话气得发颤,抬手指着舒春华:“你……你……你一个被撵出家族的贱人有什么了不起?”

    舒春华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才是贱人,你们全家都是贱人!”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肖想我的未婚夫!”

    兰花尖叫:“大丫你怎么打人呢?”

    舒来娣扑向她:“我跟你拼了!”

    舒春华闪身让过,舒来娣摔了个狗啃屎。

    “还有你,你也丑,给衙内倒夜香也不配!”

    “她们欺大姑娘!”石头被父母特别交代过,一口大姑娘喊得特别顺溜。

    就刚才舒来娣发疯的时候,机灵的石头立刻回家喊人。

    七大爷一家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一窝蜂全跑出来了。

    梁氏担忧地跑到舒春华面前扯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儿吧,可伤到了哪儿?”

    舒春华扬了扬手:“手疼,打人打疼了!”

    梁氏连忙扯起她的手看,果然掌心一片通红,立刻就心疼地吹了起来。

    爬起来的舒来娣刚好看到这一幕,差点儿没给她气吐血。

    她刚要张嘴骂,就听见舒春华道:“她们两个拦住我,想要让我帮衙内纳她们当妾。

    我不同意,舒来娣就破口大骂。

    骂得实在是太难听了,我就没忍住打了她一巴掌!”

    “啪啪……”舒正兴媳妇儿听了这话,二话不说上去就补了舒来娣两巴掌。

    “一巴掌哪儿够啊!”

    “娘的舒来娣你撒泡尿照照,就你那丑样,想啥美事儿呢!”

    兰花瞧着情况不对,七大爷家这群人看她们的眼神像是要撕了她们一般,她连忙后退,然后转身撒丫子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