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问你一次,索菲斯,要不要跟我回家?”

    问话充满着试探,这是简最后给她的机会。

    索菲斯重复告白了一遍,“我爱你,简。胜过爱我自己。”

    “真巧,我也是。”这次,有了回应。

    她们贴得极近,简垂眸时刚好可以看到索菲斯那双漂亮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的小兔子。

    索菲斯用心梳理着与自己有关的记忆丝线,太多了。她们之间的回忆居然多到挤满了简最为核心的记忆储存部分。索菲斯正小心地把所有回忆挑选出来,为免遗漏,她挑得很仔细。

    忽然,烈火焚烧到了她身上。

    周身的力气瞬间抽离,简身上的丝线四散开来。

    索菲斯脱力跌落,快得如同提线木偶抽掉了操纵线一样。

    幸好腰间及时有一双手托住她,这才止住下落。

    剧烈疼痛在脑子里炸开,这种疼胜过了转变成吸血鬼时的痛苦,只增无减。索菲斯连意识都模糊掉了,却还是持续不断受到烈火烧身的折磨。

    残存的一点点神智留存在视觉上,她感觉到天旋地转倒进某个地方,眼前的画面飞速变化着。

    整个世界都在变,唯有锥心刺骨的焚烧不变。一寸寸蔓延,一步步加深,刺痛到刻骨铭心。

    什么时候着火的呢?

    这是要带我去海里灭火吗?

    索菲斯意识模糊地掉出几个念头。

    可实在太痛了,火焰简直是在脑子里炸开一样,踏着每根死去的神经疯狂灼烧。

    她有很多想问的问题,然而眼神无法聚焦,口中也吐露不出半个音节,十根手指头无力地蜷曲着。

    “都说了,我一定带你离开的,索菲斯。”

    简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似乎……是上方?

    索菲斯有点高兴自己还活着,可简为什么看不到自己身上着火的地方呢?

    我全身都着火了,你看不到吗,简?

    快点躲远一点,免得连你也一起烧起来!

    “既然你不肯乖乖跟我走,那就只好让你动弹不得。一千年来,这个天赋我头一回用在救人上面。”

    天赋——

    烧身术!

    根本没有地方着火,而是简,发动了烧身术。

    是简,令她持续不断处于这万劫不复的炼狱恶火之中。

    很久之前,远在她们尚未相爱时,索菲斯信誓旦旦叫嚣着自己能承受住简的烧身术。只要经历过了,便不会再害怕。

    此时她亲身领略过了,才明白自己当时有多无知大胆。

    那么多的血族,拥有黑暗天赋者寥寥无几,这其中,又数烧身术的可怕程度最为登峰造极。

    死亡恐惧与火烧的折磨双重叠加,成为最折磨人的手段。这世界上或许有更可怕的杀招,却不会再有比这更残忍的酷刑。

    最后简究竟怎么带她离开福克斯,回到沃尔泰拉城,索菲斯全无印象。明明神智应该是清醒的,但是记忆残片半点也没留下。

    可能是因为她彻底疼懵了,大脑为了保护她,大范围删除与痛苦相关的部分?还是亚力克刚好也跑到了美洲执行任务,麻醉雾气覆盖了烧身术的痛楚,使她陷入昏迷?

    总之,再次醒来时的索菲斯,身处于从未见过的一间密闭囚室。

    作者有话说:

    囚室!

    期待已久!

    第151章 金丝雀

    在普奥利宫殿深处有一处地方,终年不见天日,不闻喧嚣。

    这里才是真正的“黑屋”。

    跟关押新生儿的那些粗糙牢笼不同,真正的黑屋在更为隐秘的内室,除了找不到出口之外,房间布置上,居然透露出几分生活气息。

    索菲斯摸了摸颈间,由珍珠和金丝串成的“锁链”连着床柱的四个角,令她保持跪坐在床中央的姿势。

    黄金虽然延展性比铜、铁更好,但也有上限。

    索菲斯头一天被关进来的时候,无法接受戏耍似的枷锁。

    她轻松挣脱掉这些脆弱的小玩意。

    金线上串着的珍珠则在“吧嗒”“吧嗒”的清脆声中掉落一地,四处乱滚。

    接着,她受到了惩戒。

    其实索菲斯并不确定当时究竟是真的惩罚,还是她自己产生了错觉。因为从头到尾,这份责罚只不过是——简进来,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道目光而已。

    灼烧灵魂的痛楚、深深扎根在索菲斯记忆中的烈焰,仅用了一个眼神就被彻底唤醒。

    “啊!——”

    索菲斯痛苦到尖叫了出来,她滚到床底下抱着床脚哭嚎,乞求简移开目光。掉落的珍珠受到牵连,被扒拉地四处弹开。

    而简神情复杂,不仅没有按照索菲斯希望的那样移开目光,反倒走得更近,似乎想看得更加清楚。

    整个房间只有一些荧光摆件作为照明工具,虽然光线微弱,却也足够让她们视物了。

    简仿佛不理解她的痛苦,双手扣住索菲斯的胳膊,强硬地把人从床底下拖出来。

    “你清醒一点,我现在根本没有发动烧身术!”

    可索菲斯置若罔闻,她依旧深信自己仍旧在受到酷刑折磨,拼命挣扎。简握住她手肘的地方成为了视线的落脚点,索菲斯带着哭腔求饶,“可是好疼啊,简。别看我了,你先别看我!”

    “好,我闭眼。”

    简深呼吸平复情绪,答应了索菲斯的无理要求。

    真奇怪,简以前特别享受旁人畏惧的目光。

    身为卫队首席,简建立威严的手段之一就是烧身术。有关沃尔图里的可怕传闻超过半数是关于简的。

    吸血鬼的记忆隽永,但凡尝过一次烧身术的滋味,千年万岁,永世难忘。

    过去每个犯人的畏惧都成为了简幸福快乐的养料。

    过去是。

    直到畏惧的人是索菲斯。

    倘若索菲斯没有那么怕她就好了……

    简重新睁开眼睛。

    眼前的女孩子仍然沉浸于自己的痛苦中,似乎并未发觉简的目光已经切断很久了。

    简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索菲斯的眼睛。

    挣扎总算有停止的趋势了。

    早该料到的。简很清楚烧身术的可怕之处可远不止让人痛那么一下。

    对于血族而言,可以说是将畏惧的烙印永远印刻在脑海中。

    索菲斯浑身放松了下来,她的视线陷于黑暗,摸索着,慢慢躺进简的怀里,“不痛了,简,你没在看我了,对吗?”

    “对,我闭眼睛了。”简在说瞎话。最爱的人躺在怀里,她的眼睛还能哪儿看呢?

    索菲斯听到简的谎话后,感到一阵安心。可实际上,简切断的是索菲斯自己的视线,所谓的安全也是简由的谎言构建的。

    索菲斯勾起嘴角,露出劫后余生的笑。

    这个神情刺痛了简。

    “别怕。”简很清楚索菲斯陷入了混沌,脑子很不清楚,大胆地亲亲她的额头作为安抚。

    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陷入长久沉默。

    简有点弄不清楚,眼下这副样子该如何归类呢?该说是虚假的平静,还是接受这样或许才是她们唯一能保持相爱的状态。

    简自己也搞糊涂了。

    很难说后不后悔,毕竟当时那种情况简别无选择。

    往日里,无论索菲斯闹出多大的麻烦,简总有一丝理智压抑住使用烧身术的念头。

    在索菲斯偷偷找回电脑时,为了绝食强吻她时,给外界偷偷发送邮件时……无数次出格举动都像是在挑衅简,教唆她给这个胆大妄为的新生儿一点苦头尝尝。

    可惜简一反常态,忍住了。

    因为她最清楚,被她使用烧身术教训过的每个人,往后再看向她时,眼睛里一定会有畏惧。

    绝无例外。

    她怎么能拿残忍的手段对付心爱的伴侣呢?绝不。

    直到索菲斯打算牺牲掉自己,为了所谓的正义、赎罪。

    愚蠢又可笑。

    简试探着给了索菲斯一次机会,也试探了烧身术有没有被她身上复制过来的贝拉的防御天赋抵抗掉。

    很幸运,索菲斯的防御天赋无法防御烧身术。大概是因为复制过来的天赋效果削弱了,更可能是别的原因。

    总之,简成功了,她施展最高强度的烧身术。持续不断的痛苦折磨得索菲斯神智全失。哪怕是意志力最为强大的勇者也会求简给个痛快。

    简当然舍不得,她就是太舍不得了,才养成索菲斯肆意妄为的性子。她要让索菲斯一路痛着回到沃尔图里,再也不敢生出拿命赎罪的念头。

    不过与海蒂会合时,碰巧亚力克也来了。双胞胎弟弟商量都没跟姐姐商量,第一时间释放“麻醉雾气”。同出一源的黑暗天赋覆盖掉了烧身术,索菲斯脱离痛苦中陷入假死状态,睡着了似的。

    简阴沉着脸,面色冷得要落霜,却并未制止亚力克的行动。

    亚力克本想接过索菲斯扛到肩上,像他们当初在阿尔卑斯山抓住这个女孩时一样。简拒绝了。亚力克便没有强求,只是靠近她们,亲昵地搂住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