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一时间难以同私人保镖汇合。

    但他相信卫士们一定看到了他最后的方位。

    他着陆的地方布满沙子和岩石。

    方圆几百公里荒无人烟。

    倒是不违背沃尔图里的法律。

    卫士们正从各个方向赶来,只消等上片刻,他的私人保镖、忠心耿耿的下属,他们会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继续拥护伟大的主人阿罗。

    “嗦嗦。”

    沙子流动的声传入耳朵。

    阿罗握紧权杖,矜持地向来者问候。

    “好久不见啊史蒂夫,还有弗拉德米尔。”

    身形瘦削的两个红眼吸血鬼一言不发地朝阿罗攻来。

    公元九世纪时,他们的陷阱没能困住沃尔图里,十二个世纪过去,两人总算等到马库斯死亡,沃尔图里家族的势力正在衰退,他们用新世界的陷阱网住了阿罗。

    “看来是我猜错了,”躲开第一拨攻击后,阿罗举起权杖打断了白发弗拉德米尔的脊椎,“我本以为导航的目的地才是你们设置好的战场。”

    “战场之一。那里有对姐妹等着取你性命。最后还是我们老人家运气更好,能亲手了结你。”史蒂夫的眼睛发出红色光亮,夜间看着格外摄人。

    阿罗心里有了答案:德纳利家族。

    当初匆忙杀死了艾瑞娜却没能铲除凯特和坦妮娅,还是留下了后患。

    “谢谢你们的证词,事后我会考虑给你们酌情减刑。”阿罗故作大方。

    双方心知肚明,减刑之后仍旧是死路一条。而德纳利家族的成员即便如今并不在这里,事后也肯定要遭到清算。

    失去这门重要表亲,卡伦家族的势力必然削弱。

    “别试图拖延时间了。”史蒂夫看出来,阿罗表面上故作镇定跟他们扯闲天,实际上是有意争取时间等卫队集结。

    弗拉德米尔恢复身躯,“大发慈悲”告知了事实。

    “你还以为‘新生儿们’都乖乖在开罗等你们屠戮呢。阿罗,你也开始天真了。大本营是专门设置给亚力克的陷阱。而这里,是专门给卫队和你设置的坟墓。”

    勒娜特、切尔西、阿夫顿……所有他精心挑选的卫士们,果真,没有人赶到。

    阿罗卸下温文尔雅的伪装,“你们两只老鼠安分了那么多世纪,连一个新成员也不敢增添。到底谁给你们的胆识和脑力布下这么周密的陷阱。”

    “策划者的名字别想从我们嘴里打听到。”

    弗拉德米尔这么说,却反而验证了阿罗的猜测。

    “果然另有主谋。”

    两名吸血鬼意识到被阿罗诈出线索,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无所谓了。真的,你们双方狗咬狗,怪谁呢。反正我们谁都不喜欢。”

    阿罗必须要撬开他们那张嘴。

    不肯说出口?他也一定要得知真相。

    阿罗找准时间紧紧拽住弗拉德米尔的手,在对方意识中,阿罗看到了主谋。

    情理之中。

    果然是……

    “咔嚓”两下,阿罗的身体被踹开,手臂一左一右留在弗拉德米尔和史蒂夫手上。

    他们取走象征地位的长老权杖。

    阿罗侧翻站稳,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抢回手臂。

    然而,后颈猛然掐上了五根指头,一寸撕裂皮肤,一寸扯断肌肉,一寸掰开颈骨。

    一寸、一寸、一寸地,拧断了阿罗的脖子。

    静默的夜晚升起一团火。

    烧得很干净,没有遗骸留下。

    作者有话说:

    阿罗下线啦

    第162章 追踪

    直升飞机第三次盘旋过简头顶。

    这架濒临报废的铁疙瘩居然能从意大利开出来,简不禁肃然起敬。

    轰轰声愈发逼近,机身逐渐降低。

    原本的浅蓝与明黄已褪色多年。

    简疑惑地等它降落,因为德米特里没说海蒂要来接她。

    螺旋桨刮起的风吹乱了简的鬓角,如丝绸般的发丝贴住了她额头的皮肤,打破她一贯的冷冽优雅,增添几分慵懒美。

    “索菲斯?”

    透过驾驶舱玻璃,简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雪夜相遇唤醒了前世记忆似的,将简尘封的记忆打开缺口。

    如同沙漏倒置,荧光的流沙顺着狭窄管道倾泻而下,逐渐填补空缺部分。

    简终于明白那满腔的躁动和汹涌爱意从何而来。

    有时候她记起了索菲斯懵懂的新生期,随便一点小礼物就能哄得她心花怒放。

    有时候又为她的冥顽不灵生闷气,更多时候,却觉得无论是顽固、迟钝、惹是生非,都是她独有的坚定、纯真、有活力。

    那些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已经美好到让简朝思暮想了,其余被遗忘的往事呢,记录着多少她们相爱的证据?

    胆敢封存掉她的记忆,实在是很可恶!

    索菲斯打开舱门,不等她打招呼,简已经冲进来揪起她的领子,“终于敢露面了?好样的,跟我一道去开罗,等我杀了那帮不安分的杂碎再跟你算账!”

    舱门在简的身后合上,索菲斯故作天真,“什么开罗,什么新生儿,简,你分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简思忖片刻,“你不会是指拆礼物的事情吧。”

    “就是这件事!”

    “你出现的那天晚上马库斯长老自焚了。后面我们帮着处理他的丧仪,不知不觉中圣诞节已经过去。”

    “没关系,现在过去拆也来得及。”索菲斯说得理所当然。

    “现在?不,不行,阿罗召集所有卫士去开罗集合!”

    “别管阿罗了。”索菲斯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先陪我拆礼物嘛,我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礼’。”

    揪住衣领的手被另一只手覆盖住,简有些招架不住温柔攻势。

    “讲点道理,”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挣扎,“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什么拆礼物,不过是索菲斯搬出来的借口罢了,简想。她人都到面前了,还管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吗!

    “拆完礼物之后,我就归还那些被你‘遗忘’了的记忆。”索菲斯诱惑道,“简,难道你不好奇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第一句‘我爱你’先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简抿着唇,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

    脑子飞速盘算:反正是顺路,先绕道意大利,再转去开罗,时间差得不多。拆礼物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好吧!动作快点。”

    简败下阵来。

    亵渎职责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可很快又让位给了爱情。她们这个种族为爱情做的蠢事情比为了吸血还多。

    “遵命,简大人。”

    索菲斯暗笑,她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简爱得最疯狂的时刻,刚好是索菲斯恨得最失去理智的时刻,简甚至愿意替她动手杀了阿罗。

    这反而让索菲斯不忍心。

    她洞察到执着于杀死阿罗的后果,她跟简之间,要么跟杀“父”仇人厮守终身,要么亲手杀死孺慕的主人。

    爱情的永恒凝固恨,这无疑是卧榻之下埋炸药。

    该怎么破局呢?

    索菲斯思来想去,猛然发觉阿罗自己做过示范:他跟马库斯隔着仇恨一同生活了三千年。

    索菲斯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加隐蔽、周全。

    为此,她甘愿忍受二十年分离之苦。

    沃尔泰拉城,古堡比往日更静谧。

    简携手索菲斯穿过地底隧道,抵达她的私人库房,打开存放着礼物的房间。

    盒子下面那本翻到书页卷边的小说吸引了索菲斯的注意力。

    “看来你挺喜欢这个故事的。”索菲斯打趣道。

    “除了结局之外,其他还算过得去。”

    “好吧,既然你对结局有意见——”索菲斯掏出随身携带的钛合金钢笔,划掉了“全文完”三个字。“好啦!现在它重新成为一篇未完结作品。”

    “这支笔……你一直带着。”简认出了这是自己送的。“未完结的小说怎么好意思推荐给别人呢?赶快写个新结局。”

    索菲斯感慨,“其实当初我也没想好结局,可又不能把断更的故事送给你。一本小说断更二十年可太叫人绝望了。正好今天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指定喜欢的结局。”

    简没有多考虑,直接取走了索菲斯手中的笔。

    她小心控制着力道,认真写下: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沃尔图里。

    虔诚的模样仿佛这真是一本命运之书。

    索菲斯的目光从“沃尔图里”上移走,“好了,拆礼物吧。”

    礼盒包装地很玩笑,毕竟时间仓促。

    盒子里是件旧物。

    简握住权柄,陌生触感上透着马库斯的温度。

    索菲斯笑意盈盈地道贺,“长老的权杖属于你了,简,沃尔图里的新长老。”

    “阿罗说马库斯是自裁的。”简脸上全无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