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55节

作品:《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尉迟恭张嘴嚎哭,“陛下,你对末将真好!末将下辈子还给你卖命!”

    李世民:……

    周围的群臣:……

    陛下觉得尉迟恭能改,他们觉得不可能。

    等着吧,少则两三日,多则半月,原来的那个尉迟恭还是会回来。

    ……

    五月。

    关中大地,赤日炎炎。

    土地龟裂如蛛网,麦苗枯黄倒伏,老农趴在田埂上,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把泥土,簌簌干土从指缝间落下。

    仰头望天,看着火辣辣的日头,喉咙间嘶哑的哀鸣唤不来老天爷的垂怜。

    贞观元年,他们已经快要被渴死、饿死,为何二年还要将如此灾难降临到他们身上。

    京畿地区、徐州、德州、戴州……等地蝗群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云团掠过田野,所过之处,绿叶尽成枯骨,树皮麦田剥落如刀削。

    长安大明宫。

    李摘月站在含元殿的玉阶上,小手遮着眼帘,仰头望着东边突然飘过来的乌云,喉咙发紧。

    这情景她之前见过,并不是所谓的乌云,而且铺天盖地的蝗虫。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古代的蝗灾,没想到此次蝗灾,长安居然是重灾区。

    随着“乌云”渐近,无数振翅声汇聚成令人牙酸的嗡鸣,像千万把钝刀刮着耳膜 。

    刺目的阳光被虫群切割成碎片,大明宫的广场上瞬间爬满了蠕动的阴影。

    昨日,她眼睁睁看着御花园那些花草被蝗虫光顾后,不足半个时辰,整个御花园狼藉满地,不见花草枝叶,过往目之所及的绿色都被蝗虫给啃光了。

    “小观主,咱们快进殿!”赵蒲拽着她后退。

    此时,几十只蝗虫似乎嗅到了李摘月身上的草药香,“嚓嚓”地挥着翅膀靠近。

    李摘月后退两步,撑起袖子兜住三只蝗虫,其中一只虫族足有拇指长,被她捉住,口中流出绿色的汁液,锋利的口器使劲啃着绸布,想要咬穿逃走。

    赵蒲见状,连忙将她身上的蝗虫拍掉,用脚狠狠踩死,“小观主,这蝗虫脏的很,您别碰。”

    小观主年纪还小,如果沾染上病,那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李摘月脸色微黯。

    蝗灾可不单单是“吃”,比啃食庄稼更严重的,还有其他灾难,蝗虫作为昆虫,身上带有大量的病虫,对于那些落在水中的蝗虫尸体,可能会带来大面积的污染,滋生瘟疫,而蝗灾中逃难的百姓,也会滋生瘟疫的传播。

    而且这么严重的蝗灾,单是靠大快朵颐也解决不了,一般大旱之后伴随的是蝗灾,所以蝗灾的时候,许多人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为了能活着,易子而食不在话下,若是能吃蝗虫不被饿死,何故选择更残忍的方式。

    官府为了鼓励百姓捕捉蝗虫,给与粮食、钱帛奖励,奈何人力有限。

    最重要的是,蝗虫太多了,等你亲眼看见,会发现“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这些,压根不是夸张比喻,而是事实,天突然就黑了,她推算每平方至少有上万只蝗虫,这么多蝗虫,若不是它们是吃素的,人还想吃它们?不被他们啃了已经是幸运。

    李摘月仰头看了看天,转身往显德殿跑去。

    显德殿内,李世民面色阴沉看着手中的奏报,户部侍郎悲痛道:“陛下,关中十州绝收,蝗群正往洛阳方向……”

    “朕知道了!”李世民勉力克制住怒火,“传旨,打开太仓……”

    户部侍郎:“……陛下,太仓关乎长安稳定,要不要再撑一些时日,若是长安的粮耗空了,会引起恐慌。”

    李世民太阳穴啪啪直跳,厉声道,“若是让朕的子民在眼皮子底下饿死,朕才会恐慌。”

    户部侍郎看着他欲言又止,向一旁的长孙无忌求救。

    长孙无忌冲他微微摇头。

    李世民无力地挥手,让户部侍郎退下。

    长孙无忌余光瞥到扒着宫门的李摘月,眼皮一跳,刚想沉声呵斥,就听李世民温声唤道:“摘月来了!”

    长孙无忌眉心皱的更狠了,意味深长地审视走进来的小道童。

    李摘月走到他案前,小手扒着御案,认真道:“陛下,鸭子兵凑齐了吗?”

    如何治蝗,乃是古今中外的难题,莫说古代,就是现代,也是让人头疼,其中最有效率,操作性最强的就是“鸭子灭蝗”了。

    培养天敌吃蝗虫这招,乃是老祖宗的智慧,飞鸟、□□都试过,然后总结出最经济实惠的还是鸭子。

    李世民眉心隆起,“摘月,鸭子可行吗?”

    去年初秋,小家伙突然提醒他准备鸭子,好应对蝗虫,即使没有鸭子,鸡也可以。

    李摘月点头:“论起捉蝗,他们是强手。”

    长孙无忌皱眉:“陛下,蝗灾紧急,岂能浪费人力在一群鸭子身上。”

    李摘月仰头,无奈地看着他。

    老天爷!她不懂,明明她与长孙皇后、长乐公主明明相处很好,都快处成亲人了,怎么长孙无忌对她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长孙无忌不理她。

    李世民:“朕让人搜集了两万只鸭子,两日后从水路送到长安。”

    见李世民不是敷衍自己,李摘月放心了,她目前除了提前告知,也帮不了其他。

    等到李摘月离开,长孙无忌仍旧质疑,“人力尚不能灭蝗,靠上万只鸭子不仅耗费人力,若是事情失败,传到民间,又会让陛下受到非议。”

    本身今年接连的旱灾、蝗灾,加上去年的关中大旱,已经有许多流言明里暗里说是陛下玄武门之变,得位不正的报应……

    李世民知道长孙无忌担心自己,但是又不好现在将摘月的事情告知,只是含糊道:“朕问过老农官,鸭子确实擅长吃蝗虫,这两万蝗虫耗费的钱财是从朕的私库拨款。”

    “……”长孙无忌一听,心中更加不舒服了。

    到了晚上,长安周围,尤其郊外灯火通明。

    对于蝗虫,常规方法,就是扑杀,白天的扑杀效率并不如夜间,夜间点火,引诱蝗虫聚集,然后集中扑杀,然后将死掉的蝗虫集中起火焚烧。

    就连李世民晚间烦忧无法入睡时,带着亲卫在御花园点火扑杀,一夜忙碌下来,灭了至少十几万只,烧焦的蝗虫粉都装了足有两麻袋。

    ……

    长安地区虽然发生了严重的蝗灾,有李世民坐镇,百姓的受灾情况还不算太早。

    而关中地区,此刻更为严重,本地义仓暂时缺粮。

    烈日炙烤下的关中平原,龟裂的土地蜷缩成老人枯朽的皮肤,纵横交错的裂缝一眼望不到头,禾苗尽倒。

    眼看着六月将近,仍然滴雨未下,许多去年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灾民此时也没了心气,他们关中地区到底如何惹怒了老天爷,要这般糟践他们。

    干涸的荒野中,无数灾民或是仰天哀嚎,或是麻木地用满是伤口的双手扒着泥土,攫取草根,或者啃着树皮,许多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无论州县或者村落,大多笼罩着死一般的麻木。

    与寂静……

    人们瘫在地上,仰头望着头顶的烈日,无论祈求,还是谩骂,此时都失去了力气。

    更多人不想死,许多人跟随人潮想要从潼关、函谷关等地前往其他地方。

    忽然,潼关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响动。

    众人麻木抬头望了一下,没看到动静,就继续静静地挪动步子。

    “那是什么!”一名瘦骨嶙峋被中年汉子抱在怀里的孩童指着远处。

    地平线上,烟尘犹如黄龙一般腾空而起。

    渐渐的,车轮的吱呀声、鞭哨的脆响声、骡马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灾民无神的眼睛闪过迷惑,难道是有军队过来驱赶他们。

    就在灾民骚动恐慌的时候,也终于辨认清远处的动静。

    旷野中,一队队粮车如长龙般蜿蜒而来,宽大的车辕上,麻袋堆叠如山,偶尔破损的缺口处,崭新的粟米洒落在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金子一般。

    押粮的蒋飞鹤嘴唇干裂出血,仍然扯着嗓子嘶喊,“诸位将士,再快一些,我们快一刻,就能防止上百百姓饿死。”

    灾民们的眼睛直了,躯体里有重新凝聚起一股求生欲,道路两旁的上千灾民如潮水一般涌向粮车。

    对于这种情况,蒋飞鹤早有预料,当即命令将士抵挡,然后跳到车辕上,喊道:“诸位乡亲,陛下有旨,关中百姓需要多少粮食,就会送来多少,后面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送来。”

    灾民们一时不信,仍然往前涌,他们快饿死了。

    蒋飞鹤手握长枪,高声道:“诸位,如果尔等继续争抢,这粮食只能放在粮车,如果大家耐心等候,这些粮食立马熬成粥。”

    一名被妇人搀扶的白发老妪闻言,颤颤巍巍道:“你们真的不走?”

    蒋飞鹤指了指潼关,“老人家,在下此番就是往关中运粮,难道蒋某人还能带着粮车转一圈再走?”

    听清他的保证,几名满头白发的老者出面安抚住了人群。

    灾民们期待地看着粮车,浑浊的眼中满是希望。

    蒋飞鹤转身对士卒们喊道:“立刻架锅!先给妇孺老弱分粥!”

    随着一袋袋粮食被就地搬下来,灾民们发出欢呼声。

    远处,更多的粮车仍在源源不断驶来,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

    更远处,满载江南稻谷的漕船将码头差点堵死了,如同下锅的饺子一般,密密麻麻挤满了河道,岸边的骡马昂首嘶鸣,吃力地拉着粮车朝关中的官道驶去,

    从关中周围州县粮仓调出的粮食犹如长龙,化作经脉,给关中地区输送生机。

    就这样,无数粮车汇聚关中各个要道,将要道堵成一锅粥,过往,潼关、函谷关这些要道只有望不见的灾民,如今换成了粮车,如此转变,不是老天爷开眼,而是陛下怜爱百姓。

    衣衫褴褛的百姓踉跄跪地,面朝长安方向,伏地叩首。

    额头砸在滚热的泥土上,混着泪水的哽咽撕心裂肺,“谢谢陛下活命之恩!陛下万岁!”

    ……

    夜深的显德殿,李世民盯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粮耗奏报,眉心紧缩。

    今年的危机还未过去,还要为明年、后年做打算。

    世家伙同粮商囤粮哄抬粮价,并且暗地里鼓动沿途盗匪与民众袭击粮车。

    李世民目光冰冷,看着上面的奏报。

    ……荥阳郑氏郑九郎伙同地方盗匪在嵩县劫了三十辆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