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反派守则[重生]

    此为何物?他问。

    此为何物?

    很好,关山越也想知道。

    他半点关于这玩意的印象也没有。

    此为他绞尽脑汁, 隐约想起自己给钱的过程, 但半点想不起何时何处因何购买。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这东西拎到天子寝宫里来。

    文柳让他起来回话。

    关山越起身, 立即将刀卸下, 好巧不巧, 一碰上这刀,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此乃文柳亲赐,佩者可直入金銮殿。

    一时间, 认罪与斥责都失去了理由, 气氛有些道不明的微妙。

    关山越拿着刀的手成了两人目光凝聚处,承载了所有无言的尴尬。

    最后还是文柳反应过来, 让他不必推辞, 说了准他佩刀便不用避讳。

    关山越十分懂事,双手将刀托在掌心横放, 唯一不方便之处就是那包还在晃悠的点心。

    好了,此事一出,谁也没心情再去问那一包来路不明的点心,都想尽快结束这一场不知从何时开始双方都没有印象的会面。

    关卿

    陛下

    两人同时开口。

    关山越头愈发低垂,等着文柳先吩咐的过程不经意瞥见油纸包外边一朵小粉花,不知是印的还是画的,飘摇生动,活像真花攀附。

    他徒然想到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春花配秋月。

    可是为什么?

    他是这么浪漫又细腻的人吗?

    他想不明白。

    关卿?文柳尾调上扬,待关山越应一声才继续,说,若无其他事,便下去吧。

    应该是有的。

    关山越只觉手上重若万钧。

    就在电光石火间,他想明白了那样风流蕴藉的人物是谁。

    可不正是眼前这位!

    于是告辞之前,他俯身再拜,春花配秋月,以此俗物献给陛下,万望莫弃。

    文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为了快些将人打发走,只微微扬着下巴,示意他将东西放在那边茶桌。

    这包关山越精挑细选专程站了一炷香才买到的春花就这么登堂入室,也算是死得其所。

    解决完眼下的两件难事奇事,关山越紧接着提出辞行,文柳也没挽留。

    显然,两人都需要好好想想,理顺一下眼前的状况。

    越往外走,关山越愈发震惊,他居然一路纵马到宫内来了?

    他疯了?

    没个人把他拦下来,也没个人射杀他。

    关山越牵着追云,一路恍惚地走出去,不怎么真实地摸摸脖子。

    哇,脑袋还好好待着呢。

    命真硬。

    他自我反思了今天的全部事件,面圣时带刀,还带了一包来历不明的点心,在宫道纵马,还滥用职权让宫门口守卫放他入内。

    呵,他可算理解那些早朝弹劾他狼子野心的老头都在愤慨什么。

    如若他不是本人,而突然出现一个人干完了上述所有事,关山越保证他自己一定是群臣里骂得最欢跳得最高的那个。

    回府途中,关山越又路过了那个卖点心的摊子,照旧一群人拥着哄抢,活像在卖千金难求的仙药。

    对了!点心。

    想起那包留在乾清宫的点心关山越便觉得吾命休矣,记不起来处就敢献上去,真被人下了毒怎么办?

    毕竟是皇上的吃食,那群头衔前顶着御的宫人总该顾及本职干点有用的事,起码皇帝入口的东西先验三次毒再说。

    点心店门口吵闹,抵不住人多,关山越心痒痒的,也想尝尝那桃花酥到底什么味,坐在马上远远地掷去一锭银子,来包桃花酥。

    在摩肩接踵的地方,关山越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寂静,如千里瞬间冰封。

    而后满意地欣赏其余人敢怒不敢言的神态。

    那份点心还是老板双手恭敬递到他手里,但从那副笑得略微勉强的嘴角看,这老板大概也不太愿意此人常来光顾,嫌他误了生意。

    关山越才不管他们。

    他可是大奸臣!

    史无前例的权佞。

    趾高气昂就是他的人生态度,踩高捧低才是他的处世之道。

    离府时一人一马一点心,回府时仍旧是这搭配,连根头发丝也没少。

    管家迎上去牵马,要去接点心时被制止,睡前泡壶茶来。

    谁睡前还喝茶,真觉得睡太安稳了吗?

    管家琢磨着这茶是参茶还是其他,关山越又补充:不要养生茶,就架子上的新茶,随便挑个品种给我配点心。

    外面油纸包上桃花栩栩如生,打开后的点心更上一层楼,活像是从树上现摘现包现卖,连大小也不差多少。

    关山越耐心十足,在院子里早早将茶,点心,竹椅准备好,静候天上玉盘。

    他从晚霞晒到弯月,期间没少捋自己的经历,可顺来顺去总感觉缺点什么,隔雾看花似的,灰蒙蒙不真切。

    要说真少了哪一段时间吧,记忆又确实完整。

    双亲离世,他和文柳结盟,文柳助他上战场,他在军中站稳脚跟,回京后认清心意,与文柳共谋大事,感情被看穿后被利用得更彻底。

    没问题啊。

    什么都不缺。

    前后顺了三遍也没觉出问题在哪,关山越猜恐怕再回忆百遍也是同样的结果,果断拍板决定享受当下,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真有问题,总会有破绽。

    沸水注入,龙井的香氤氲而上,飘荡出一点缱绻缠绵。

    关山越伸向茶盏的手一顿,总觉得自己在哪闻过这味道还是很亲密的俯在人身上一点点细嗅那种。

    他短暂怀疑自己一瞬。

    不能这么禽兽吧?单单因为一点爱慕就这么龌龊地想文柳,真是恶俗。

    很快,他看开了。

    这也不是我主动去想,都怪思想不受控,他也没办法。

    飞速原谅自己过后,关山越只觉看开得太早。

    谁能告诉他,怎么一阵恍惚过后世界都变了。

    闻到茶香不受控就算了,吃个点心怎么能想起别人修长的手呢?躺在椅子上怎么能想起以手代梳整理发丝的触感呢?遥望广寒这么文雅的事怎么能想起文柳亲他时候的脸呢?!

    对啊,他的脸呢?

    关山越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厚到一种哪怕上天入地到处丢也取之不尽的地步。

    他闭上眼睛,挣扎后决定让这一场赏月吃茶的浪漫终止在还算不上最冒犯的时候。

    果然,文雅细致的事和他天生就犯冲。

    他兴味索然地进门,抬头,数颗硕大的夜明珠柔和地亮着,陛下赏的;转头,一把代表权与势顶峰的宝刀挂着,陛下赏的;低头,金碧辉煌的盘金丝毯在房间铺着,还是陛下赏的。

    逃避无果,关山越头更疼了。

    还不如回院子里待着。

    从这天起,奇怪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那做事严谨最能抠门挑剔的王老头,清流砥柱,不知道怎么转了性。

    旁人弹劾关山越时他不仅没追着骂,甚至难得替这位风评堪忧的狗官帮腔,惹得满朝文武一头雾水,还以为关山越已倒戈,改去讨好王尚书。

    关山越默默反思,实在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儿招了这位的青睐,自以为拿得出手的唯有这张装点门面的脸。

    他腆着脸去老王面前说:大人,我是断袖,没办法当你女婿。

    老王被一句断袖震在当场,嘴唇开合反复三次,最后才憋出一句:我只有一个儿子。

    他没有女儿。

    关山越没想到歪打正着还能这样,于是麻溜地补上一句:我也没有当您家息妇的打算。

    老王抖得更厉害,喘气都颤,看着这位一刀下去能砍十个脑袋的男人,实在没想到他和儿媳这个称呼有朝一日能扯上关系。

    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老王一句话也说不出,带着被颠覆又颠覆的认知走了,背影凄惨苍凉。

    送走一个,又迎来另一个。

    关山越打开一封不知道谁从邯城寄来的信。

    邯城和他牵扯颇深,他父母因守城而亡,他又亲自领兵收回这座城,在当地威望很高。

    为在文柳面前表忠心,关山越很少和邯城联系,为的就是减少自己结党的嫌疑,邯城那边也心照不宣从不联系他。

    现在?

    打开信之前,关山越只当那边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但

    关山越匪夷所思。

    写信的人似乎是他花钱雇佣的人,目的是看管一个叫阿童的小孩。

    信里说这小孩先天不足似有脑疾。

    一路上哑了三天,而后就嚷嚷着要报仇,跟李老汇合之后,他们将阿童带去军营跟着练了两天就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