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品:《乱怀

    林延未再反抗,择了个末尾坐下去。

    封天尧斟了杯酒推到他身前,“天星酿。”

    “王爷的心意臣心领了,但臣还要守护尧王府的安危,不能饮酒。”

    “喝了它。”在他这儿,就一个高权欺压才管用。

    林延稍紧了下唇,执起酒杯,“王爷想拿着臣当挡箭牌,臣自有选择不喝的权力。”

    毕竟陛下同他还有些面上的交情要做给世人看,但于太傅却不会。

    拉拢自己,的确是一步可以转移陛下视线的好棋。

    他拇指往下一倾,一个不稳,盏里的酒随着话尽数倒在自己的衣衫上。

    御赐的穿铁戟重九公斤,哪可能一杯小小的酒都端不稳,封天尧并未生气,看着他那故意的模样反而稍稍勾嘴一笑,背靠椅上,“这些年,临风跟着我没少受苦,他刚还同我讲,要回太傅府护佑外祖安危。”

    “皇兄这个人你也清楚,气坏了难保不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有危险是其一,这见不到面……”

    “末将该死。”林延几乎立刻悔过,只是有些咬牙切齿。

    封天尧的目光落在酒壶上。

    他起身拎过酒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而后才将酒杯匆匆放置桌上,“几日奔波未息,臣身体有些不适,今日就先告辞了。”

    他一把打开房门,几个呼吸没了人影。

    两杯酒,几句话,桌上的菜一动未动,明明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但是看在旁人眼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府里的天星酿仅剩这一坛。

    封天尧自顾倒了一杯,指腹慢慢绕在杯沿未饮。

    这十多年他从不涉政,与一众朝臣不说不相识,说过话的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人。

    在皇兄眼里,撇了外祖的一力护佑,他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只要外祖倒了,生死予夺只在心念间。

    再费费力,也不过是想想如何安慰一众群臣,如何堵住百姓的嘴。

    只可惜,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林延匆匆出府,一把撕裂沾了酒的衣衫交给下属,“送去太医院,让他们查查,里面是否掺了其他东西。”

    “是。”

    “备马,我要入宫。”

    林延入宫跪在了御前。

    封天杰深皱着眉头,“跪在外面像什么话,进来跪着。”

    招进宫里的朝臣已经尽数散了去,他一话不说,跪在了跟前。

    封天杰批完最后一个折子,心里的气性正旺,“他当真,什么都没说?”

    “没有,他给臣了两杯酒,臣喝了一杯,余下的倒在了衣衫上,已经送去太医院检查了。”

    封天杰闻着那酒气,久久看着他的表情,确认没什么异样才长吸一口气,嗤笑一声,“起来吧。”

    林延没敢起身。

    “怎么?还要让朕再说一遍?”

    封天杰将格外放置的六道折子推向他,“这么多年,朕一直在找孙之愿这个老狐狸的尾巴,奈何此人行事实在滴水不漏,如今尧儿伤重,竟也让他不管不顾了。”

    林延并未多言,毕竟尧王的这场刺杀究竟是谁所为彼此都心知肚明。

    孙太傅想替他的外孙鸣不平,又没办法直接对陛下发难,但针对李有时却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

    “朕知道他的初衷在李有时,但此等祸国的蛀虫亦不可包庇,孙之愿已将证据提了上来,此事你来负责。”

    他的治下,当是清明的。

    这些人盘踞朝中多年,牵起葫芦带着秧。

    若能借孙之愿的手将那等不正风气打杀打杀,也不失一个好机会。

    正好,也能借此事拖延一下时间。

    林延起身拿过折子,“那尧王?”

    “如此行事,不过是为了离间你我的穷途末路之举罢了。”

    尧儿身侧无人可用,林延是个聪明人,通途大道如何走,并不难选择。

    再等等。

    等沈秋离将姚刚带回来。

    到时他不仅要将这一身污水去的干干净净,也要去了这半朝沉疴,断了十年前的后顾之忧。

    “跪也跪了,做做样子就行了,回去休息吧,他的手段花着呢,有你更累的时候。”

    “是。”

    第133章 表率

    林延退了出去。

    封天杰放下笔,嗤笑着摇摇头,才正色的问向一旁的年泉,“皇后今日亲自下厨?”

    “是,娘娘是这般传话的,陛下,移步重绣宫吗?”

    “走吧,别让她们娘俩等久了。”

    李梅儿亲自备了一桌子菜。

    封治趴在桌边,“母后,父皇为什么还不来啊,治儿都饿了。”

    “治儿乖,父皇忙,若是不来,会给咱们传信儿的,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好。”

    “哈哈哈。”封天杰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这才对,治儿啊,这做人要知尊卑,身为太子,是天下人效仿的主心骨,更要知礼数。”

    李梅儿看见他的身影,带着封治起身迎上去,“臣妾参见皇上。”

    “治儿拜见父皇。”

    “免礼免礼。”封天杰拉过李梅儿的手,“亲自下厨,辛苦了。”

    “只要皇上能来,便不辛苦。”

    封天杰笑笑,问向封治:“父皇刚刚所言,你可明白?”

    “治儿明白,父皇的意思是说,治儿要做天下人的表率,就该比天下人做的都要好,就像父皇一样。”

    “哈哈哈哈。”封天杰弯腰将他抱起来,走向宴桌,“没错,治儿近些日子都跟着先生们学了什么啊,说给父皇听听。”

    “他们教了儿梅花。”

    “怎么讲?”封天杰坐下,将他抱在腿上。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梅花尚能在严寒中开出美丽的花散出美丽的香气,那治儿吃穿不愁,受天下人供养,自要比梅花还厉害。”

    “嗯,不错,那治儿可想亲自见见梅花绽开的样子。”

    “真的吗?”封治开心的睁大了眼睛。

    “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天已快入冬,朕现在便命人给你宫里移两棵梅树。”

    李梅儿眉眼含笑的看着父子俩,“治儿还不快谢谢父皇?”

    封治连忙从他腿上下来,大大的给他行了个跪拜礼,“治儿谢谢父皇。”

    “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它所有的品质,可不仅仅是那点坚韧。”

    “治儿记下了。”封治起身,自觉坐向了一旁。

    李梅儿亲自给封天杰盛了汤,“如今天也凉了,以后可要少喝些凉茶。”

    封天杰点着头接过,“知道了,听说你们今日去了尧王府?”

    “是去了,陛下太忙,臣妾身边没人跟着,就没进去,不过听治儿说,精神头不错。”

    封天杰喝着汤的手一顿,打趣道:“皇后这是在怪罪朕吗?”

    “臣妾不敢,只是往日里,尧儿若是受伤,你比谁都着急。”

    封天杰亲自给封治夹了个鸡腿,“去帮父皇拿张硬纸来。”

    封治抱着碗飞快的去了,年泉跟在身后,“殿下慢点跑,等等老奴。”

    没了封治的身影,封天杰才放下碗筷,“今时不同往日,以后你就待在宫里,不准出去。”

    “为什么?明明以前最心疼的尧儿的人是你,当初若不是你对他满心关怀,我又怎会全心全意的将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

    “你是皇后,不是普通深闺里的妇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

    “我不明白,尧儿不争不抢,虽行事放浪了些,却从未做过什么顶天的错事,就在今日,他还在教导治儿让我们和睦。”

    “梅儿!”封天杰跟她说不通,“不要因为这么点小恩小惠就迷了眼,你是皇后,什么风浪什么场面没识见过,你就真的了解他吗?”

    “臣妾是不了解他,可近日,臣妾也觉得不了解陛下了,尧儿的伤,可是你做的?”

    封天杰强忍着没跟她拍桌子,“你就是这么跟朕说话的。”

    他强忍着没将李有时抖出来,“你若是真的对治儿好,就莫要再管这件事了。”

    李梅儿还想开口,封治嘻哈的捏着一张纸奔了过来,“父皇,您要纸做什么呀?”

    手里的碗已经交给了年泉,年泉跟在后面,将碗重新放置桌上。

    封天杰伸手接过封治手里的纸,“父皇给你捏个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什么小玩意儿?”

    “治儿想要什么?”

    “小风车,皇叔最喜欢给我折这个了。”

    封天杰瞧了他一眼,“行,那就给你折个小风车。”

    “好。”封治笑弯了眼。

    李梅儿摇摇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道:“折完就抓紧用膳吧,一会儿饭菜都凉透了。”

    封天杰折完最后一个纸叶子,四处瞧了瞧。

    李梅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伸手拽去根长钗子,“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