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57节

作品:《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作者有话说:不是贺总干的,但澄澄对他的信任已经崩塌了。

    第30章 刺目

    大雨无情冲刷着云尚大厦的玻璃幕墙, 这座象征权势的孤岛,高高矗立在厚重的乌云间,越陷越深。

    顶层, 偌大的办公室没有开灯。

    惨白闪电不时在落地窗外撕裂, 勾勒出那个后红木桌的冷冽身影。

    贺景廷面朝暴雨如注的黑暗, 一支沉甸甸的黑色钢笔在他指间无声旋转,轻巧如同操控的命运转轮。

    “哥,你把我当什么?一条摇尾乞怜、给点残羹冷炙就能打发的狗吗?”

    靠在门边的人影如同鬼魅,宽大的帽檐下,露出半张阴柔尖削的侧脸,扭曲而愤恨。

    “海达集团昨天还在风口浪尖, 我一签合同就破产, 真这么巧合?你骨头里流的这一半贺家的血,还真是这么纯正、这么脏得让人作呕……”

    “你欠我的,该怎么偿还比较好?”

    贺景廷连回头都不屑于,钢笔的旋转丝毫未停:

    “想取我的命?就在这里, 看你有没有本事。”

    贺翊似乎对这个的回答并不意外, 唇边勾起一抹笑, 像是没有重量的幽灵,无声滑向那张巨大的红木桌。

    “命?”他嗤笑,尾音带着无尽嘲弄,“那太便宜你了, 哥, 我知道怎么才能叫你生不如死。”

    一周前,随着子公司上市,贺正远手中仅有的股份再度动荡。

    贺景廷回过一次老宅,冷雨中一身黑色, 胸口的银色雄鹰胸针,宛如一朵不祥的祭花。

    不知他说了什么,当晚贺正远就心梗二次发作,住进了icu,至今没有脱离危险,苟延残喘。

    几位叔伯急于瓜分,贺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彻底沉没。

    “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后悔没在我只想要钱的时候满足我。”

    他呼吸骤然粗重,却带着毛骨悚然的兴奋和怨毒:

    “你真的不在乎她吗?那为什么立刻带她去慕尼黑?鹭港台风,你会命都不要了飞到那劳什子小岛上?”

    “你记性那么好,一定还没忘吧……”

    他字字如蛇蝎,薄唇轻启,“沈玉影是什么下场。”

    贺景廷瞳孔一颤,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刺骨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漫进四肢百骸。

    如同千万根冰针刺穿肺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钢笔生生掰断,身形却未摇晃半分。

    每一个字咬在唇间,缓缓抬眸,透着刮骨的森冷:

    “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后悔为人。”

    贺翊却笑,像是听到了最有趣的笑话,喉咙里溢出轻促的怪声:

    “是吗?哥,你永远……永远会比我慢一步。”

    他张开双手:“我没什么能丢的了,现在这条烂命,就是用来给你送终的。”

    滔天的杀意在贺景廷眼中凝聚。

    然而——这人偏偏居无定所、行踪诡异,耍些不入流的手段,让手下的人几次都难以尽善妥帖。

    然而,桌上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

    他视线随意扫过,却猛地瞳孔紧缩,一瞬赤红。

    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提示框弹出屏幕,刺眼地疯狂闪烁——

    【车辆发动机严重损坏,实时监控已强制断开。】

    医院急诊,刺眼的冷白照亮休息室。

    舒澄坐在病床上,刚吹干的长发披散,有些凌乱地落在背上。

    方才淋了雨,手脚都还冰凉,姜愿端来一杯热姜茶,她接过。

    熨帖的热度透过掌心缓缓传来,却无法真正驱散寒意。

    一个小时前,她得知《海图腾》陷入抄袭纷争,又打不通电话,顾不上收拾一桌的狼藉,就抓起风衣和车钥匙,开着那辆白色保时捷冲进雨幕。

    快到星河影业时,周末傍晚,又逢大雨,主干道左转异常拥堵,久久不动。

    她便像往常一样,绕进一条相对偏僻的支路,由于一侧施工,车流很少。

    然而,就在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车身探出路口的瞬间——

    雨幕中,一辆破旧不堪的银色面包车冲了出来,它丝毫不顾及红灯,失控地疾驰而来。

    舒澄打方向躲避不及,右侧车门迎头撞上。

    安全带瞬间勒死,她整个人因惯性向左甩去,重重地撞在了车窗玻璃上。

    但或许是发现撞到了豪车,那辆肇事的面包车丝毫没有不减速,反而猛地一打方向,如同鬼魅般迅速驶离……

    她伏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惊魂未定地打伞下车查看。

    右车门凹陷出一个狰狞的深坑,中控台上的显示屏被震裂,蔓延出蛛网般的纹路,彻底黑了屏。

    而大灯碎裂,玻璃渣和塑料碎片四溅。

    幸好,副驾驶没有坐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交警很快来做了笔录,将车拖去修理。

    而在那脆弱无助的时刻,舒澄站在细雨中,打开通讯录,指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依赖,悬在了第一排联系人“贺景廷”三个字上方。

    而后僵硬地飞快移开,拨通了姜愿的电话。

    ……

    “还好你人没大事,车都撞成那样了。”姜愿后怕,浑身起了一层寒颤。

    索性她骨头没事,但左臂关节处撞在玻璃上,泛起一大片骇人的淤青。

    舒澄勉强弯了弯唇角,受惊后,她似乎镇定得过了头,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甚至联系好小路继续处理工作,才在好友的坚持下来医院拍个片子检查。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周展抄袭事件已如野火燎原,连带《海图腾》被一齐被卷入舆论风暴的中心,甚至有些网友开始寻找新片中的元素鉴抄。

    电影还未预热,就受到如此冲击,投资方的选择不言而喻:终止合作、减少损失。

    星河影业和《海图腾》这一次,恐难过关。

    她沉默地捧着热姜茶啜饮,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望着休息室半敞的门,幽深的走廊一望无底,像是能将所有光吞噬。

    不知为何,舒澄有种预感——

    即使没有告知贺景廷,他还是会出现的。

    当时她被热恋蒙蔽双眼,沉沦于他可靠的安全感,如今想来,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得有些诡异。

    手中的姜茶慢慢见了底,与此同时,走廊上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皮鞋底急促地敲击着冰冷的瓷砖地面,那熟悉的频率,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掌控感,带着一种罕见的、濒临失控的仓皇。

    突然,大门被重重撞开。

    贺景廷冲进来,裹挟着室外的寒气与湿意,视线一瞬锁住病床上的女孩。

    他双目赤红,黑色发梢沾着水珠,更显得面色霜白如纸,浑身散发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可怖气场,吓得姜愿倒吸一口冷气。

    目光如利刃般,将舒澄从头到尾扫过,而后高大的身影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将她狠狠地拉入怀中。

    粗重急迫的呼吸喷在耳边,大衣湿漉漉的,冰冷彻骨。

    他力气太大,箍得她浑身都痛,更何况手臂还伤着。

    “贺景廷,你放开我!”

    舒澄用力挣扎,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脱开他的怀抱,可贺景廷踉跄了一下,竟被轻易甩开了。

    他撑住床沿,嵌入被单的手指骨节泛白,紧攥了两下才直起身。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担忧、恐慌、害怕……

    舒澄从未见过,会在这个强大如神祇的男人脸上出现的神情,她心头一颤,几乎要被卷入这令人心悸的漩涡。

    贺景廷低哑,气息不稳:“伤在哪里?”

    寒冷、潮湿的气息逼近,一股热流冲上眼眶,舒澄咬着唇没说话。

    “伤到哪里了?”

    他又问了一遍,几近是吼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怒意。

    她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慢吞吞地想将左臂袖口拉上去。

    指尖才堪堪碰到衣料,就被另一只大手接过去,动作强势,却又极轻到手指微颤地挽起。

    只见那雪白的手肘上,晕着一大团刺目惊心的淤青,边缘泛着紫。

    贺景廷呼吸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

    他猛地闭了闭眼,紧抓她手腕的手指剧烈颤抖,身形竟不受控地晃了晃。

    一路疾驰而来,半个小时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眼前不断浮现那立冬街头的残骸废墟和鲜血,强烈的恐惧和慌乱快要将他全然撕裂。

    此时冲进这温暖的房间,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那釜底抽薪般的后怕,让他一瞬间眩晕到眼前模糊、胃里翻江倒海,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舒澄不是没有察觉他煞白的脸色,心头一紧,指尖秋却死死掐进掌心,用轻微的刺痛来提醒自己。

    可她眼睛眨了眨,盈满的泪珠还是忍不住,无声地落下来。